第2章
「他說朕不知上進。」
我湊過去:「那你怎麼回的?」
他睜開眼睛,看著房梁:「朕沒回,朕就在那坐著,聽他罵。罵了半個時辰累了,朕就說愛卿辛苦了,他又哭了。」
我笑得肚子疼:「你這皇帝當的挺有意思的。」
他問:「你呢?你覺得朕應該怎麼當皇帝?」
我想了想:「你想怎麼當就怎麼當唄,反正江山是你的,想坐著當就坐著當,想躺著當就躺著當,實在不行你上樹當去!」
他愣了半天,然后笑了,笑得特別開心:「雲昭,還是你懂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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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難逃美人關,皇帝也不例外。
宮裡新人沈清瀾,江南織造送來的秀女,封了貴人。
我第一次見她是在御花園。
她穿著青衣,站在梨花樹下,傾城傾國,螓首蛾眉,我看呆了。
一扭頭看皇帝,哦豁,這人淪陷了。
皇帝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抓著我的手腕,喃喃道:「完了,雲昭,朕心口跳的好快,是不是生病了。」
我嘆了口氣,傻小子,生什麼病,你這是春心萌動了!
晚上他又來我宮裡,我們面面相覷半炷香,他冷不伶仃的開口:「雲昭,你覺得沈貴人怎麼樣?」
我說:「傾國傾城。」
他又沉默了。
我嗑著瓜子:「你喜歡她?」
他愣了一下,然后臉紅了。
堂堂皇帝,居然臉紅了!
「朕就是覺得,看見她心就跳的厲害。」
我大手一揮:「那還不簡單,你直接召她侍寢不就完了?」
他連連搖頭:「太快了,朕想循序漸進……」
多壯觀吶,擁有一個后宮的皇帝居然想要循序漸進。
我想了想:「行吧,我幫你想想辦法。」
皇帝一拍手:「果然是朕的大哥!朕沒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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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給他出主意,幫他制造偶遇。
然后在曖昧氛圍封頂的時候,皇帝翻了沈貴人的牌子。
聽說他第二天喜氣洋洋的上了早朝,大賞六宮
我知道成了。
太后聽說了這事,喜極而泣,派人給我送禮。
「雲昭啊,你終於長大了,懂得哀家的一片苦心。」
這事也傳到我三個姐妹耳朵裡。
皇后不繡花,賢妃不看書,德妃也不熬湯了,三人一塊團團圍住我,不可置信:「雲昭,你是不是傻?」
我嚇得一哆嗦:「幹嘛啊?」
德妃抓著她的煮湯大勺恨鐵不成鋼:「你一個妃子,教自己男人追別人,你是不是瘋了?!」
賢妃也蹙著柳葉眉:「雲昭,陛下近來都宿在沈貴人宮中,很久沒來你這了。」
皇后目光復雜:「雲昭,你心裡不難受吧?」
我只能連連搖頭:「我沒瘋沒傻沒難受,我是他兄弟呀!他高興我也高興。」
三人看了我一會,皇后嘆了口氣:「行吧,你自己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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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連著半個月沒來,沒有跟在他身邊那一堆人管著,我自己翻到宮殿頂上看月亮。
「喂!」他的聲音從底下傳來:「雲昭,你怎麼上去的?」
我嚇了一大跳,攀著屋檐瞪他:「你怎麼來了?」
皇帝不答,來回踱步:「這麼高,你會飛嗎?為什麼不教我?」
我笑S了,指著后面的梯子:「你知道有個東西叫爬梯麼?爬上來的。」
他爬上來,在我身邊坐下。
我問他:「今天沒去沈貴人那?」
他說:「朕怕去多了她心煩。」
我震驚的看著他:「她還會煩你?」
皇帝笑了,跟撿到寶似的:「她不僅會煩朕,還會跟朕吵架,有時候還打朕呢!」
我眼睛都瞪大了:「啊?」
他又想了想:「但跟你不一樣,朕總覺得她做這些怪可愛的。罵朕的時候聲音軟軟的,打朕也不痛,不像你似的,痛S了……」
我:「啊……那挺好的。」
他點點頭:「朕也覺得挺好,也該她升升位份了,你說封個什麼好?」
「妃吧!」我說:「宮裡剛好有我、賢妃和德妃,再來個沈妃,剛好四妃,湊齊了!」
皇帝沒說話。
我等了會,試探道:「低啦?那貴妃也行,你還沒封過貴妃呢。」
他看了我一會,笑了:「雲昭,你想我被母后罵S啊?越級晉封這麼多。」
「還是封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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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是封妃,但從貴人到妃,還是越了一大級。
沈貴人,哦不,應該叫沈妃,沈妃盛寵六宮的風聲頓時四起,與此相伴的還有雲妃失寵。
原本討好我的宮人跑了一大截,御膳房裡好吃的也不緊著我送了,而是流水一樣往沈妃宮裡去。
我找御膳房的公公理論,誰知先前點頭哈腰的公公抬著下巴,態度十分敷衍:「娘娘,糕點就這些,沈妃娘娘宮裡還沒送呢,聖上怪罪下來,奴才可擔不起呀。」
我氣的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
行吧,誰讓皇帝喜歡她呢?
我本想著等這陣子過去再私底下找皇上說道說道,好歹我在他追求愛情的路上也出了一份力呀,怎麼能有了愛情就忘了兄弟呢?
但沈妃先找上門了。
她依舊傾國傾城,只是舉止間少了初入宮時的稚嫩。
她盈盈向我行禮:「雲妃姐姐安好。」
我趕緊上前扶她:「沈妃妹妹好,沈妃妹妹多禮了。」
她順勢站起來,沒坐下,在大殿中繞了一圈。
然后回到我跟前,掩唇笑道:「入宮前就聽聞姐姐十分受寵,殿中皇上賜的珍寶更是數不勝數,如今一看,妹妹倒覺得姐姐宮中過於空曠了。」
我愣了一下,隱約覺得這句話是在找茬。
反應過來后又有點興奮,多新鮮吶,我入宮到現在,第一回有人來找我宮鬥呢!
沈妃在一旁坐下,扶了扶頭上的簪子:「姐姐生的花容月貌,但妹妹還是覺著,以色侍人終非長久,姐姐說呢?」
這是在幹嘛?說她自己嗎?
我一下又迷惑了,猶豫了會,輕聲安慰:「妹妹不要妄自菲薄,皇上還是很喜歡你的。」
沈妃:「?」
她咬牙道:「皇上還說姐姐心性單純不拘小節,妹妹倒是覺得姐姐能言善辯的很!」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說我莽撞大咧,頭一回有人誇我能言善辯,我受寵若驚:「妹妹哪裡話,怪不得皇上喜歡你,你比我會說多了!」
沈妃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扭曲了一下。
她捏著帕子,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話題:「皇上說我與旁人不同,不讓我讀書繡花,帶著我去爬樹翻牆。」
「臣妾問為什麼,姐姐知道陛下說什麼嗎?」
「陛下說喜歡做的事情,當然只能和喜歡的一起做。」
我:......
這人還學會這樣哄人了?
淨帶著女孩子做這些事,敢情教他的都白教了。
我不自覺有些憐惜:「他就帶你做這些嗎?你若是覺得心中不痛快,我幫你去和太后說去。」
沈妃:?
她噌的一下站起身,滿臉漲紅,嘴唇動了動,最后一甩帕子,扭頭就走:「姐姐當真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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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后宮四姐妹又湊到了一起。
皇后說:「沈妃今日來本宮這了。」
賢妃放下書:「也來本宮這了。」
德妃附和:「也來本宮這了。」
我嗑著瓜子:「也來我這了。」
三個人齊刷刷的看著我,半晌,皇后問:「你覺得沈妃這人如何?」
我歪了歪頭:「她人挺好的,就是」
三人異口同聲:「就是什麼?」
我皺了下眉,小聲說:「我覺得她有點自卑,總覺得皇上會不喜歡她。」
三人表情有點微妙。
皇后說:「你知道她跟本宮說什麼了嗎?她說皇上不喜歡我繡的帕子。」
賢妃接著說:「她說皇上不愛聽本宮念書。」
德妃更委屈:「她讓我別給皇上送湯了,皇上不愛喝。」
我愣了愣:「她怎麼這樣啊?這是什麼意思?」
皇后嘆了口氣:「雲昭,你沒聽出來嗎?她是在讓我們別爭了,皇上喜歡的是她,我們這些老人該退就退。」
我沉默了,過了會小聲說:「可她對我不是這樣啊,她還誇我會說話……」
賢妃忍不住笑了。
皇后看了我半天,最后一彈我腦門:「你呀!真傻!你不覺得沈妃長的跟你有點像嗎?」
我愣住了,趕緊搖頭:「不可能,她那麼漂亮!」
賢妃抱著書:「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就連德妃也嘆了口氣,捏著我的臉:「雲昭啊雲昭,還不如你受寵呢,我還能做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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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覺得沈妃有點慘。
多漂亮一姑娘,成天跟著皇帝爬樹翻牆弄一身灰算什麼事?
所以我沒事就往她宮裡送胭脂水粉,想彌補一下她平時不能梳妝打扮的遺憾。
我還跟皇后學著做了個香囊,裡面裝著胭脂送給了她:「桃粉色,好看嗎?」
沈妃嘴角抽了抽:「好看。」
就這樣十分和諧的過了幾個月,出事了。
李福全急匆匆的跑進來:「雲妃娘娘,出事了!」
我剛從床上爬起:「怎麼了?」
李福全一口氣沒喘上來:「沈妃娘娘宮裡搜出了巫蠱娃娃,上面是皇上的生辰八字,說是您給的。」
巫蠱之術在宮中是大忌。
我到乾清宮時,皇后賢妃德妃都到了,沈妃跪在中間哭的梨花帶雨。
皇上坐在龍椅上,臉色沉的嚇人。
「雲妃。」他開口:「巫蠱之物是從香囊中搜出來的,沈妃說那香囊是你的,你怎麼說?」
我看了看沈妃,又看他:「不是我。」
他問:「香囊是你的嗎?」
我看著李福全呈上來的香囊,點頭:「是我的。」
皇帝皺了下眉。
沈妃立馬喊:「姐姐,我們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害我啊?」
我說:「這個香囊是我給你的,但裡面裝的是胭脂,不是巫蠱之物。」
沈妃哭著搖頭:「皇上,臣妾沒有收到什麼胭脂,上月十五雲妃姐姐說來給臣妾送安神香,誰知道裡面是這東西!」
「你說謊。」我看著沈妃:「我送的是胭脂,你當時還說顏色好看。」
「臣妾冤枉!」她哭的更厲害了:「皇上,臣妾與雲妃姐姐無冤無仇,為什麼要害她?分明是她嫉妒臣妾奪走了陛下的寵愛,要害臣妾……」
我聽著她這套說辭,在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陛下對我哪裡是寵愛啊,分明是堅不可摧的兄弟情。
我沒說話,等著皇上打斷這句漏洞百出的謊話。
誰知皇帝摩挲著手指,抬眼看我:「雲妃,是這樣嗎?」
……
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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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點委屈。
辛辛苦苦幫他追人,結果換了這麼一個下場。
眼眶當場紅了,我別開臉不再看他。
「皇上。」皇后忽然開口:「沈妃說雲妃上月十五去她宮裡,但上月十五雲妃在臣妾宮中。」
沈妃臉色變了變:「皇后娘娘記錯了吧?臣妾記得」
「本宮沒記錯。」皇后打斷了她:「上月十五,本宮邀三位妹妹同聚,賢妃德妃也可作證。」
德妃立馬上前:「對,臣妾也在,那晚皇后娘娘請客,雲妃確實沒有離開過。」
「皇上,臣妾也有話說。」賢妃也站出來:「沈妃剛入宮時,雲妃幫過她不少忙,臣妾當時就覺著奇怪,雲妃為什麼對一個新人那麼好。」
「后來臣妾才知道,那是因為皇上喜歡沈妃,雲妃想讓皇上高興。」
她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憐惜:「這樣一個處處為皇上著想的人,會去害人嗎?」
哇,更想哭了。
我用力眨了眨眼,姐妹團比兄弟靠譜多了。
大殿裡寂靜了一瞬,沈妃的哭聲又響起來:「誰不知道幾位姐姐感情深厚,妹妹全心全意侍奉皇上,冷落了幾位姐姐,才落得個孤立無援的下場……」
皇帝坐在龍椅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一步一步走下御階,站在我面前:「雲昭,你說胭脂是什麼顏色?」
「桃花色。」
他點點頭,然后轉身,看著跪在地上的沈清瀾:「沈妃,你方才說雲妃送的是安神香?」
沈妃聲音有些抖:「是……」
「安神香是什麼顏色?」
「臣妾……臣妾記不清了……」
「記不清了?」皇帝的聲音冷了下來:「剛才哭的那麼真,這會倒記不清了?」
「還有,你方才說雲妃送安神香是上月十五,但皇后德妃賢妃三人都可作證,雲妃在皇后宮中用膳。」
「你呢?你那個宮女,朕派人審過了,她已經招了。」
沈妃癱在地上,臉色發白:「皇上……皇上」
皇上只是一揮手,冷聲吩咐:「沈妃貶為庶人,打入冷宮,都退下吧。」
……?
16
事情轉變的太突然,以至於我眼淚都忘記流。
等人走光,我回過神,皇帝已經隨意的坐在御階上。
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然后抬頭看我。
我咬咬牙,在他身邊坐下。
昏暗的大殿裡,他忽然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我的臉:「哭了?」
這話像跟引線似的,硬把方才我沒掉的眼淚炸出來了。
「唉。」皇帝手足無措,半晌,猶豫的把我抱進懷裡,輕輕拍我的背:「別哭了,對不起,是我錯了。」
會不會哄人啊,更想哭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感覺眼睛都有點痛,我才從他懷裡出來,低頭看著地面,不說話。
皇帝湊過來:「不哭啦?眼睛都腫了,一會拿冰塊敷敷。」
我瞪了他一眼:「走開。」
他老實的扭回身子,沉默了一會,忽然開口:「沈……庶人以前不這樣的。」
我沒說話。
「朕沒翻她牌子的時候,她會跟朕鬧脾氣,耍性子。」他慢慢的說著:「翻牌之后,他把朕當皇帝了。」
「朕知道,只要在宮裡,最后都會變成這樣,朕的伴讀,朕的臣子,甚至朕的母后,他們都只把我當皇帝了。」
我側頭看他,心口忽然有點疼。
他看著我的眼睛:「只有你,雲昭,把朕當兄弟。」
我牽出一個笑:「廢話,我們是歃血為盟過的交情。」
他也笑了下,然后低下頭去:「剛才朕還挺想聽見你說‘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