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其實陸九洲一直都有些害怕,怕白穗喜歡的不過是自己溫柔的假面。


  他其實並沒有她想的那麼好,他不是一塵不染,他也會嫉妒,也會自私,甚至也有陰暗的一面。


  隻是他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代表昆山,從來都是以身作則,恪守規矩,從不逾越。


  所以藏得太深,深到騙過了所有人,也差點騙了他自己。


  在沒有對白穗動了心思之前,陸九洲待人待物都是一視同仁,就事論事,從不會有偏袒之心。


  要是換作以往,剛才白穗那般建議或許他會斟酌下利弊,不會那般想也不想便反駁。


  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不是想要幹預你的歷練,隻是那幽都我去過……真的不好,很不好。”


  能讓陸九洲連用兩個不好的地方,白穗反倒更好奇了。


  “怎麼個不好法?”


  衣不蔽體,隨時歡愛。


  那些鬼族放縱淫蕩,隻要想要了便做,絲毫沒有禮義廉恥之心。


  這些陸九洲自己都說不出口,更不可能對白穗言說。


  他薄唇抿著,脖子根被氤氲的水汽浸染了一片緋色,而後又蔓延在了面頰。


  “他們生的青面獠牙,很嚇人。”


  “……這樣你還想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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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穗有些怕鬼,她原本還有些好奇,聽到這話後又瞥見外面鬼哭狼嚎的聲響,嚇得裹緊了自己的被子。


  “不了不了,不去了。”


  對於陸九洲的話白穗向來深信不疑,看到少女被自己唬住了,他勾了勾唇角。


  “知道怕就好。”


  此時天色也不早了,白穗後面又絮絮叨叨說了些瑣碎事情。


  陸九洲聽得認真,時不時也會應上一兩句,漸漸的,那邊人從一開始的精神抖擻到後面的呵欠連連。


  直到從那邊傳來一陣清淺綿長的呼吸聲後。


  陸九洲這才輕聲道了句晚安,然後斷了靈力。


  靈力一斷,他在木桶邊緣上一直撐著的手如脫力一般,“噗通”一聲砸落在了水澤之中。


  和與白穗說話時候的不同,陸九洲此時渾身發燙,臉色也蒼白得厲害。


  要是這個時候白穗在的話便能夠看到,青年原本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愈合。


  同時加諸再他身上的疼痛也是數倍。


  陸九洲身上的傷和以往的都不一樣,魔氣侵蝕不散難以治愈。


  按理說要靠著靜養估計沒有個兩三個月根本沒法用劍,這樣的愈合速度實在太慢。


  這個藥浴有一半是藥,一半則為劇毒。


  之前白穗在靈山的時候陸九洲不想讓她擔心,她前腳剛走,後腳他便去找了靈禪子調制藥浴。


  這個藥浴治療傷勢是有奇效,隻要浸泡其中就能更大程度上激發他體內的舍利子的佛性。


  然而魔氣和佛性相抗,攪動在他身體的每一寸,萬箭穿心般疼痛難忍。


  饒是如此,他除了忍不住疼痛悶哼了下之外,並沒有喊過一聲疼,也沒有中斷過一分一毫。


  陸九洲的鼻尖和額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沁了一層冷汗,身子顫得厲害。


  氤氲的水汽之中,他的薄唇被咬得沁了一排血珠,海棠花色般昳麗又莫名頹靡。


  這個藥浴浸泡的時間越長,魔氣褪得越多,傷也好得更快。


  隻是待得久不代表是好事,那疼痛不比持續承受天雷要輕到哪兒去。


  要是沒人及時發現,沒準會疼死在其中也說不定。


  靈禪子是傍晚時候讓陸九洲進去泡藥浴的,此時已經快三更天了,可裡面人依舊沒有出來的跡象。


  他過來的時候裡面的燈火搖曳,濃重的藥草味道不用走近也能聞得一清二楚。


  “陸九洲,這藥浴藥性過於霸道,若是堅持不住切莫硬撐。”


  靈禪子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意識混沌的青年眼眸一動,蒼白的臉色,氣息也微弱。


  “……勞師叔掛心,我還撐得住。”


  靈禪子捻著珠串,知道陸九洲這人向來能忍,對於他所言也沒信幾分。


  他徑直神識覆了上去感知,青年周身靈力紊亂,魔氣和舍利相撞,激烈得似下一秒就要爆體而亡般。


  好在陸九洲運轉丹田,用劍氣將其壓制了回去。


  和他說的一樣,他的確還能堅持一會兒,但是隻會更難受罷了。


  “你剛才用了靈力?”


  “……嗯。”


  靈禪子不解地皺了皺眉。


  “我如果沒記錯的話,我在之前應該告訴過你泡藥浴的時候不要調轉靈力,這樣隻會加劇你的痛楚。”


  “……抱歉,我下次會注意的。”


  陸九洲抿著唇死死扣在木桶邊緣,手背青筋凸起,可見忍耐得有多痛苦。


  “對了師叔,我這傷最多還要幾日才能愈合?”


  靈禪子也猜到了陸九洲剛才估計是和白穗通訊過,這才連接了神識,使用了靈力。


  原也隻是忠告了幾句,沒打算再多說什麼,不想他沉默過後非但不知悔改,還這麼不知死活這麼問道。


  靈禪子沒什麼七情六欲,平日更沒有太多情緒波動。


  這個時候也被陸九洲給弄得有些噎住了。


  “依照你如今藥浴所用的劑量,半月應該能痊愈。”


  屋子裡的人半晌沒有說話,在靈禪子以為他聽進去的時候。


  青年緩了下氣息,悶悶開口。


  “太慢了……”


  “明日用兩倍的劑量吧。”


  “……”


  ……


  鬼節時分的一日之中大半時間都是晚上,等到不夜城天亮的時候,已經是晌午了。


  白穗剛推門出了房門,掩著嘴哈欠打到一半,便看到風祁抱著手臂緊繃著臉倚靠在門邊位置。


  看這架勢應該來了有一會兒了。


  “怎麼了?一大早來找我做什麼?”


  “……是霍雲讓我過來找你的,說一會兒要去聽雨樓去找那個鬼新娘,讓我先來找你打扮一下。”


  不夜城的人對鬼族極其敬畏,他們沒那麼大膽子敢做出偷梁換柱,掉包互換的事情。


  所以在還沒有進聽雨樓之前,風祁就要先扮成女子模樣了。


  白穗看著少年一副隱忍羞惱的模樣,忍著笑意側身讓他進了屋。


  “我活的糙,也不大會打扮,我先稍微幫你捯饬一下,再給你拿條好看的衣裙換著看看效果。”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房門給關上,然後從儲物戒指裡拿出了好幾件衣服,然後又拿出了一個雕刻著桃花花紋的檀木盒子。


  這個是清岫之前給她的首飾,她沒想要,隻是對方態度太強硬了,她根本沒機會拒絕。


  原以為這首飾盒放在她這裡隻會積灰,沒想到今日竟然派上了用場。


  白穗讓風祁走到梳妝臺前面坐下,拿著梳子幫他將頭發攏在一起仔細梳理著。


  她看向鏡子裡一臉鬱氣的少年,漂亮的唇形,流暢的下颌線條。


  白穗眼眸閃了閃,最後將視線落在了他長長的額發之上。


  “……旁的不重要,首先你這個頭發可能要剪一下了。”


  “可以嗎?”


  風祁對於自己過於柔美的外貌本就十分介意,平時更是用頭發遮掩著很少示人。


  一想到如今竟要扮成女子,用這張皮相去魅惑一個鬼族,他臉色更是沉得厲害。


  聽了白穗這話後深吸了一口氣,一副英勇就義的壯烈模樣。


  “剪吧。”


  得了允許,白穗凝了靈力湊近,風祁感覺到一陣風過,“咔嚓”一聲,覆在額前的頭發落了下來。


  他眼眸一動,抬眸看了過去。


  鏡子裡的少年也跟著掀了下眼皮,蝴蝶振翅般輕盈。


  白穗一直都知道風祁漂亮,但是她不知道竟然會這麼漂亮。


  和之前那驚鴻一瞥不同,這一次是真真正正看了仔細。


  他的眉骨很柔,不深不淺,彎鉤一般延伸在了一雙丹鳳眼眸裡。


  唇紅齒白,眸光柔軟,沒有絲毫溫度的眉眼卻有著更有著觸目驚心的清絕。


  那似蓮的紅色紋路曖昧攀覆在他的面頰,隻眼下一片,不大也不小。


  宛若冬日呵出的一團霧氣,詭譎昳麗,在遠山霧靄裡開得濃烈又豔。


  和白穗看得有些移不開視線不同,風祁看著鏡子裡的人厭惡地皺了皺眉。


  “……還需要做什麼?”


  白穗看得出來風祁是真的不喜歡自己的長相,她上前用綢布將鏡面覆上,然後將一條紅色衣裙遞了過去。


  “不用做什麼了,你把這個換上,然後我再給你梳個發髻就成。”


  白穗原本還打算給風祁化化妝什麼的,可看到這樣一張臉後,再動手的話怕是有些畫蛇添足了。


  打扮沒用多少時間,等到白穗帶著風祁從屋子裡出來的時候。


  不單單是黎川和謝長庚震驚得合不攏嘴,就算之前就看出來他面容姣好的霍雲也恍惚沒反應過來。


  “風祁,你真漂亮,比我見過的所有女修都漂亮。”


  黎川眼裡閃過一絲驚豔,還想要湊近仔細看看的時候。


  風祁冷著眉眼瞪了過來。


  “你拿我和女修比是在誇人嗎?”


  “呃不是,我就是說你很好看的意思,我不是說你是女的……”


  她想要解釋,卻發現這越解釋越說不清,有些無力地耷拉著腦袋。


  “我真不是那個意思。”


  霍雲見那邊氣氛緊張,趕緊過來打圓場。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們趕緊去聽雨樓那兒換人吧。”


  “這歸根到底是你們的歷練我不好插手,你們先過去試試,看看那個樓主願不願意換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喝了口茶水潤潤嗓子,緩了一會繼續說道。


  “若是不願意你們再來找我,我去把那少年給擄走藏起來,雖然可能會打草驚蛇,不過到時候他們沒人選自然會要了風祁。”


  這話說的不像個正經修士,倒像是個偷香竊玉的採花大盜。


  白穗嘴角抽搐了下,聽著他囑咐了幾句後也沒多停留,跟著謝長庚他們一並往聽雨樓方向過去了。


  聽雨樓聽著名字倒是雅致,實則是一個鬼族和一些貴族尋歡作樂的風月之地。


  鬼族大多晚上來,白日則是那些人族來得比較多。


  他們重新換了一身衣服,看著和不夜城的人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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