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大口啃著雞腿,含糊不清地說:
「她先罵我的。我又說不過她,只能動手了。」
蕭無妄嘆了口氣,坐到我身邊,拿過手帕想給我擦嘴。
我偏頭躲過。
他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尷尬地收了回去。
「還在跟朕置氣?阿喜,前朝局勢不穩,朕需要世家的支持,所以高位給了她們。」
「但在朕心裡,只有你才是與朕共患難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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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得想吐。
這種話術,跟當初那騙我買假藥的江湖郎中一模一樣。
他繼續說著:
「至於金銀那些身外之物,你都是朕的人了,還分什麼彼此?」
我看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覺得這人不僅摳門,腦子還有病。
他把自己當成了全天下最珍貴的獎賞。
但在我眼裡,他還不如一個肉包子實在。
「陛下說得對。」我擠出一個假笑,「臣妾受教了。」
蕭無妄滿意地點點頭:
「今晚,朕留下來陪你。」
我心裡一驚。
這幾晚我都在等煙花。
不行,得讓他滾蛋。
「陛下,」我捂住肚子,做出一副痛苦的樣子,「臣妾好像吃壞肚子了。」
蕭無妄眉頭一皺:
「怎麼回事?來人,傳太醫!」
「不用不用!」我連忙擺手,「就是那個來了。女子那種事,陛下在這裡不吉利,還是去賢妃姐姐那裡吧。」
蕭無妄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嫌棄。
卻還是裝模作樣地安慰了幾句:
「那你好好休息,朕改日再來。」
我看著他的背影,冷冷一笑。
走好,不送。
最好這輩子都別見了。
我松了一口氣,立刻衝到窗邊,SS盯著天空。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我愈發緊張。
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
萬一阿嬤出事了怎麼辦?
萬一那個齊國皇帝也不靠譜怎麼辦?
就在我快要沉不住氣的時候。
「砰——」
紅色的煙花在城西上空炸開。
緊接著又是兩朵。
是暗號!
阿嬤安全了!
我立馬脫下宮裝,換上一身早就備好的夜行衣。
又將金銀首飾一股腦塞進包袱裡。
最后看了一眼蕭無妄寢宮的方向,冷笑一聲。
「再見了,蕭老板。你這破工我不幹了!」
5.
我是屬兔的,跑得快。
一路上,我都在想我與蕭無妄是怎麼走到這般地步的。
馮喜這個名字,是阿嬤給我起的。
她說撿到我的時候,我快凍硬了,但一看到她就咧嘴笑,喜慶。
阿嬤是個瞎了一只眼的乞丐婆。
她沒奶水,就嚼碎了糙米喂我。
沒衣裳,就去S人堆裡扒拉。
我長得快,七歲就能扛著一袋米健步如飛,十歲就能把欺負阿嬤的地痞打得滿地找牙。
那時候我就知道,我跟別的姑娘不一樣。
我天生力氣大。
那年災荒,遍地餓殍。
為了活命,我把自己扮成男人,去碼頭扛包,去鏢局當趟子手。
也就是在那時候,我遇到了蕭無妄。
那天我在破廟裡躲雨,手裡啃著半個硬邦邦的饅頭。
蕭無妄一身血汙地衝進來,后面跟著七八個S手。
他那時只是前朝皇室的一個宗親,落魄得跟條喪家犬一樣。
他看見我,急忙喊道:
「壯士救我!必有重謝!」
S手手裡的刀看著挺快的。
我本不想管闲事。
但他補了一句:「我有銀子!很多銀子!」
聽到銀子兩個字,我手裡的饅頭都不香了。
我抄起那根用來頂門的爛木棍,衝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幾個S手打趴下了。
不是我武功多高,純粹是勁兒大。
事后,蕭無妄兩眼放光地看著我。
「壯士神力!我想僱你護送我去禹州,事成之后,黃金百兩!」
黃金百兩。
我眼睛都直了。
那能給阿嬤買多少只燒雞啊?
我想都沒想,拍著胸脯就答應了:
「成交!但這得先付一半定金。」
蕭無妄愣了一下,大概沒見過這麼市侩的壯士。
但他為了活命,還是咬牙把身上最值錢的玉佩給了我。
從那天起,我就成了他的貼身保鏢。
但我沒想到,這一保,就是五年。
一開始,我真的很嫌棄他。
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走兩步路就喊腳疼,吃個野菜還嫌塞牙。
要是沒有我,他早S了一百八十回了。
但他有一張好嘴。
他會畫餅。
每當我們窮得只能啃樹皮的時候,他就會指著天上的星星對我說:
「馮喜,等我事成,就封你做大將軍,給你阿嬤蓋大房子,讓你天天吃肉,頓頓有酒。」
我信了。
因為我想讓阿嬤過好日子。
我想讓阿嬤不用再在大冬天去冰河裡洗衣服,不用再為了幾個銅板去求那些地主老財。
所以,我跟著他,從禹州一路S到皇都。
我學兵法,學騎射。
從一個只會用蠻力的村姑,變成了令敵人聞風喪膽的鬼面將軍。
想到這裡,我恨不得扇當時的自己兩巴掌。
早知道他會賴賬,當初在破廟裡,我就該讓他被那幾個S手大卸八塊。
6.
等宮裡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我已經騎著齊國暗探留下的快馬,跑出了三十裡地。
但我沒想到,蕭無妄並沒有立刻派追兵。
后來還是從齊國暗探那兒聽到的消息。
第二天清晨,宮女去叫我,卻發現早已人去樓空。
蕭無妄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和大臣們商議如何削減武將的兵權。
「什麼?不見了?」
蕭無妄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
「這個馮喜,真是被朕慣壞了。不過是昨晚沒留宿她那裡,竟然敢玩離家出走這一套。」
李大人自然是一頓馬屁:
「這女子恃寵而驕,必須嚴懲。等她回來,定要好好立立規矩。」
「罷了。」蕭無妄擺擺手,「她一個女子,能跑到哪裡去?估計也就是躲在京城哪個角落裡生悶氣。傳令下去,不必大張旗鼓地找。等她在外面吃夠了苦頭,自然會回來的。」
「到時候,朕再哄哄她便是。」
他甚至覺得這是他和我的情趣。
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坐在齊國的軍營裡啃羊腿。
我對面的男人,也就是齊國的皇帝趙肅,笑得把酒都噴出來了。
「此人……竟如此自信?」
趙肅擦了擦嘴,一臉不可思議。
我翻了個白眼:
「他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子,所有人都該圍著他轉。」
趙肅是個很有意思的皇帝。
他穿得還沒他手下的將軍好,看起來確實像個種地的。
我前來投奔的那天,他親自出城迎接。
看到我的那一刻,也沒有擺皇帝的架子,而是像對待朋友一樣,向我拱手一禮。
「馮將軍,久仰大名。」
我也抱拳回禮:
「陛下,草民說話直,就不拐彎抹角了。前來投奔你,是有條件的。」
「我要一座宅子,給我阿嬤養老。還得按月發餉,不許克扣。還有,我不入后宮,不當妃子。」
身后的趙國大臣們有些哗然,似乎覺得我太大膽。
但趙肅卻大笑起來:
「宅子朕早已命人備好,就在皇宮旁邊,御醫隨叫隨到。」
「若馮將軍能打贏接下來的仗,朕還要封你為鎮國侯。」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
「當真?」
趙肅從懷裡掏出一塊虎符扔給我:「君無戲言。」
我看著他真誠的眼睛,突然覺得,這或許才是我想要追隨的君主。
6.
我對大魏的布防了如指掌。
哪裡有糧倉,哪裡守備薄弱,哪裡的將領是個草包,我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探子也帶回了最新消息。
大魏皇宮裡,蕭無妄終於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還沒有馮喜的消息?」
御書房裡,蕭無妄摔碎了第三個茶杯。
負責搜尋的御林軍統領跪在地上:
「陛下,京城都翻遍了,連個影子都沒找到。屬下懷疑娘娘已經出城了。」
「出城?」蕭無妄皺眉,「她帶著個瞎眼老婆子,能去哪兒?」
「繼續找!活要見人,S要見屍!」
就在這時,一份加急軍報送到了。
「報——北境急報!齊國大軍壓境,已經破了天險雲谷關!守將王將軍戰S!」
蕭無妄大驚:
「什麼?王將軍不是號稱萬人敵嗎?怎麼會這麼快失守?」
我差點笑出聲。
那個王將軍,就是當初嘲笑我的那個草包。
所謂的萬人敵,不過是靠吹牛得來的虛名。
遇到齊國的鐵騎,也就只剩下送人頭的份。
「齊軍主將是誰?」
蕭無妄急問。
傳令兵吞吞吐吐:
「回陛下,齊軍的戰旗……是一個馮字。」
「馮?」
蕭無妄愣住了。
齊國並沒有姓馮的名將。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但他立刻否決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馮喜只是在跟朕鬧脾氣,她怎麼可能背叛朕?」
「她那麼愛朕,甚至願意為了朕去S。」
「一定是巧合。對,一定是齊國故意用的疑兵之計。」
李大人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道:
「陛下,那馮氏確實有些本事。若她真的投敵……」
「閉嘴!」蕭無妄暴怒,「朕是天子!她一個村婦,能得到朕的垂憐已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怎麼可能舍得離開朕?」
李大人嚇得趕緊磕頭:「微臣知罪!」
「傳令下去,派撫遠大將軍掛帥。朕就不信,區區齊國,還能翻了天不成。」
我在齊國的軍營裡,看著這份情報,笑得肚子疼。
「蕭無妄啊蕭無妄,你還真是嫌自己命太長。」
趙肅坐在我對面:
「這一仗,就交給你了。」
蕭無妄隨軍抵達邊境的消息傳來時,我正在試穿趙肅給我定做的戰甲。
不得不說,趙肅這人能處。
以前在蕭無妄手下,我的鎧甲都是從S人堆裡扒下來的男款。
肩膀太寬,腰身太松,哪兒哪兒都不合身。
但這套不一樣。
內襯是軟煙羅,既護心又不磨肉。
關鍵是上面還鑲了寶石!
我摸著護腕上那顆紅寶石,心花怒放:
「這得值多少錢啊?」
旁邊的制衣局的女官急忙解釋:
「這是陛下特意囑咐的,說馮將軍喜歡亮晶晶的東西。但這甲不能賣,是身份的象徵。」
我嘿嘿一笑:「不賣不賣,我留著當傳家寶。」
7.
一個月后,兩軍對壘。
蕭無妄御駕親徵了。
沒辦法,他派出來的那些將軍,一個個都被我打得落花流水。
江山眼看就要守不住了,他只能親自上陣,試圖鼓舞士氣。
我端坐馬上,身披銀甲,手持長槍。
蕭無妄站在戰車之上,遠遠地看著我。
當他看清我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他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馮喜?」
「真的是你?!」
我策馬向前幾步,摘下面具,露出一張冷漠的臉。
「好久不見。」
全場哗然。
大魏的士兵們開始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