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面上結上肅S的笑容,他並未對沈延行禮,就那麼挺拔地站著,含笑道,「不過是抄個太后,不必驚動陛下。」


沈延氣得臉發白,卻不能表露半分,只能含糊笑道:「督主辛苦了。」


夏侯離講到「太后」二字時,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我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


夏侯離似乎有所察覺,又朝我望了一眼,冷笑道:「今晚只是抄東太后,西太后不必煩憂。」


他目光裡的恨意湧動,那樣明顯,又悄無聲息地,無影無蹤地化成小刀片,一點點撬起心髒邊緣。


不是驟然地發疼,而是細細麻麻、密密集集地,你以為不疼,可剛壓下去,又有其餘角落,或者四面八方焦灼地發起疼來,叫人喘氣也喘不過來。


我垂下眼,不能再看他,再看一眼,就會被那目光逼得窒息。


正說著,忽然殿內就傳來呼呼喝喝的聲音,有些宮女被驅趕著散了出來,一時之間作鳥獸散。


緊接著,就有一眾廠衛簇擁著陳太后出來了。與以往眾星拱月的簇擁不同,這回,陳太后是被眾星拱月地押赴出來的。


蓬頭垢面,形容狼狽,陳太后昔日那張保養得嬌嫩的臉,沒了胭脂和白粉做底,在這明晃晃的燈火下殘敗衰老得厲害。


她還未充分接受即將抵達的命運,還在奮力地掙脫手上的繩索,見到夏侯離,那雙已經衰老的眼眸又亮起了光來,竭盡全力地掙脫開廠衛的壓制,朝夏侯離奔去。


尊貴的陳太后忘記了體面,她奔到夏侯離面前,跪了下來,以一種乞求姿態望著他,被捆縛的雙手牽動他紅色袖袍:「督主,看在我們往日的情分上,救救我吧。」


往日情分,我抬眼望著他們,夏侯離遠遠望過來,不過是不經意,錯上一眼。


陳太后還在苦苦哀求做情,夏侯離垂下眼,奪下她手中的鮮豔袖袍,輕聲笑道:


「本督是個殘破之人,怎能奢求同太后娘娘有情分。若論情分,恐怕迷迭香和娘娘的情分,更深些。」


迷迭香致幻。或許,督主就是用這迷迭香,讓后宮娘娘們快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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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太后臉色衰敗,還想攀附上去,扯他的袖子,卻被他踢開了。


他手一揮,邊上的廠衛再次把陳太后按住了。


沈延終於按捺不住,想出聲喝止。畢竟沈延入宮后是養在陳太后名下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可是他的喝止聲顯得過於蒼白,他命令東廠廠衛住手,東廠廠衛置若罔聞,齊齊望向他們的督主。


夏侯離走到沈延身邊,伸手搭在他肩上,懶憊一笑,道:「陛下應當多勻點時間來理朝政,少些時候去后宮廝混。」


沈延氣得唇都顫抖,說不出半句話。


夏侯離一邊說,一邊笑,一邊側過臉來,用那雙妖冶的桃花眼來望住我,


「西太后有功夫,多念念佛經,學些三綱五常,才能給后宮樹立典範啊。」


「省得哪一天,也同這位東太后一樣,淪落到這樣的下場。」


我聽見自己慘淡的笑聲,「本宮就不勞督主費心了。」


當天晚上,東太后被勒S在關雎宮梧桐樹下。


第二天晚上,姚太妃也被勒S在關雎宮梧桐樹下。


當年的夏貴妃,就是被東太后和姚太妃勒S在關雎宮的梧桐樹下的。


十六


千燈節時,我在人潮擁擠中望見了夏侯離,他提著一盞燈,身旁依傍著一個鮮活明亮的姑娘。


她在笑,唇邊一點笑渦,紅衣裳鮮豔,他除了提燈,手上還提了許多剛置辦的玩意兒,神色溫柔。


他們一說一笑,沒有人注意到幾丈開外的我。


我聽說過,督主撿回了一個姑娘,叫小仙兒,他很疼愛她。


疼愛到,可以拋下百般事務來陪她逛千燈節。


千燈節是情人相會的日子。


手上的燈什麼時候跌落的我也不知道,不遠處又有鍾鼓鳴,有新的熱鬧看,人們臉頰上盈滿洋洋笑容,我呆呆站在原地,逆著人流,被撞得也渾然不覺疼。


我一個寡居太后,在這種時候,又來湊什麼熱鬧呢。只不過是因為玲瓏說,今夜的晉安城是個不夜城,四處張燈結彩,火樹銀花,數不完的燈直掛到天角去,長街上還有許多逗趣的戲班子、雜耍、各樣小吃、精巧首飾。


我心動了,太后偶爾貪玩一會,罪過很大嗎?曇仙兒偶爾貪慕喜慶,痴心妄想嗎?


現在看來,還真是,我有些后悔了,還不如就待在寂靜深宮裡剪燈花,總比現在要好些。


別人的熱鬧,別人的喜慶,與我何幹。


玲瓏喊我,把我的魂召了回來,她笑得明朗朗,我腳步虛浮,任由她拉著一齊鑽進新的熱鬧攤子。


人們在射箭贏喜頭,大多數是男人為心愛的女人贏獎品,一陣陣歡呼喝彩聲,得了彩頭的男人歡天喜地,捧著禮物送給心上人,女人紅著臉推拒片刻,最后連手帶禮物被情人握在掌心裡。


他們都笑得很甜、很溫柔,把人的心都熨燙得妥帖。


玲瓏挨在我身邊羨慕道:「什麼時候,也有人給我贏彩頭呢?」


我不作聲,只是冷淡望著高架上的彩頭,都是不值錢的玩意兒,可如果是心上人排除萬難,珍重萬分獻上來的,就價值連城了。


叫人盲目的愛情。


忽然有人也擠了過來,紅得扎眼。


「離哥哥,我喜歡那個小兔子泥塑,你幫我贏回來好不好?」


嬌滴滴、軟綿綿的聲音,我轉過臉,撞進夏侯離那雙璀璨的桃花眼。


他和我一樣始料未及,但很快恢復了尋常神色,沒有作聲。


我們都當作不認識對方。


心頭叫人窒息的感覺又席卷上來,我想扯了玲瓏走,可是玲瓏已經闖到最裡頭去了,她手上拿著那個小兔子泥塑,對我招手,「主子,你不是喜歡小兔子嗎我給你贏回來。」


周遭的人都望住我,我不能叫玲瓏在熱鬧裡唱獨角戲,只得也擠開人群,上前去。


玲瓏是個傻瓜,她根本就不會射箭,舉著箭歪歪扭扭瞄了一會,射出去,沒到靶子上就先落了地。


玲瓏很沮喪,可我也不會射箭,我捧著錢袋子問店家,能不能買。


店家笑道,這是個喜頭,大家只能各憑本事贏回家。


我們拿不走小兔子,可是夏侯離可以,那個小仙兒慫恿著他上前來贏彩頭。


我和玲瓏歸置到一邊,看夏侯離,舉弓射箭,毫不費勁,正中靶心。


小仙兒拍掌歡笑,店家把小兔子泥塑捧上前去給她,她很高興,朝夏侯離身邊奔過去。


我們主僕沒看下去,擠開人群往外走,玲瓏還垂頭喪氣,我摸了摸她的頭,笑道:「那玩意兒不值錢,沒什麼意思......」


玲瓏低頭悶聲道:「主子最近都很不開心,我就想給你贏個彩頭,叫你高興高興,我真沒用。」


本來並沒覺得什麼,曇仙兒從來都是求而不得的,早就習慣了,沒什麼。


可這個討厭的玲瓏,慣會惹人掉眼淚。


我用手揉了下眼皮,一邊揉一邊笑道:「胡說,我明明很高興,天天都很高興......」


我有什麼好不高興的,比起之前差點殉葬,現在起碼是個太后了,沒那麼缺吃少穿的。


我半睜著眼望著前方的燈火,有些迷離了,晃得眼睛朦朧。


正說著,玲瓏忽然停下腳步,扭身跑回去。


她趕在我攔截她之前,拉住夏侯離問:「督主,小兔子能不能給我?」


一根筋的玲瓏。


那個小仙兒把那小兔子緊緊捂住,張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瞪著玲瓏,還有,追上去的我。


夏侯離默不作聲地望著我。


我狼狽地把玲瓏扯回身后,掀眼對夏侯離微笑:「她胡鬧,不用管她。你們繼續玩吧。」


夏侯離仍盯著我,街上的燈火都融在他那雙璀璨的眼裡,明明是很和煦的光芒,可是看一眼,就覺得冷一秒。


就好像,你曾經擁有過一件至珍貴的物件,到頭來,不屬於你,這物件愈好,你就愈忿忿不平。


可注定的,什麼辦法也沒有。連掙扎都沒得掙扎,就陷入沼澤裡。


我不敢再多貪看一眼,急忙拉著玲瓏扭身就走,手腕卻被緊緊握住了。


我掙了掙,施壓在手腕上的力量卻分寸不讓,蠻橫的督主。


「為什麼哭?」


那低得發沉、啞得發悶的聲音差點又叫我破防。


不知道藏在胸脯下那顆破損的心都叫酸醋釀過幾回了。


還好這回我擺布住了那洶湧的眼淚。


我深深吐了一口氣,回過臉望了眼邊上神情異樣的小仙兒,再望向夏侯離,勉強扯出一個笑來:「督主看錯了,今兒這麼好的日子,我高興還來不及,有什麼好哭的。」


這回我擺脫了他的束縛。


玲瓏說要去湖邊點花燈祈願,她去買燈,我坐在湖邊等她。


燈火通明,我的眼前卻忽然一暗。


十七


半昏半醒之間,我聽見一群人在說話。


「這麼個白白嫩嫩的大美人,可惜了,馬上就要喂魚了。」


「蠢貨,玩完再沉塘,誰知道......」


一寸寸的黑暗侵襲著意識。


「玩得盡興點,下點猛藥。」


有人捏住我往嘴裡灌水。


「搬到船上去,玩完往湖裡一扔,神不知鬼不覺。」


手腳被束縛,我被扔到了一張床上,搖得厲害,已經在畫舟上了。


我聽見男人粗噶放浪的聲音,衣帛撕裂。


汙糟的惡鬼要欺凌上來。


有人握住我的腳腕,有人按住我的手,有人扯我脖上最后一抹絲帶。


曇仙兒真是個倒霉鬼啊。不過就是貪玩一會,就要落個這樣的下場。


真是不甘心啊。


「急什麼。等藥性發作了,這小娘們自己勾上來......」


渾身開始發軟,發燙,發紅。


那些人開始拆掉我手上腳上的繩索,他們知道,發作之后,我根本不會再有半分力氣掙脫了。


我拼力用尖銳的指尖劃大腿上的嫩肉,破開,陷入,很疼,可是還不足以抵擋那瘋了似的欲念。


那些人開始低啞笑起來,「小娘子,想要男人嗎?」


我SS咬住唇,緊緊攥住身下的床單。


唇間不小心溢出了輕顫。


我要發瘋了。


那些男人也開始要發瘋了。


我絕望地閉上眼。


卻聽見幾聲悶哼,有滾燙的、粘稠的血濺到我光裸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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