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祖母，父親母親，各房長輩。
“沐橙不是沈家血脈，諸位又不是今日才知道的。
“如今三妹妹回府，本是闔家團圓的好事，如何沐橙就礙眼了呢？
“不過叔母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
“我既是沈家養女，管家之責實在擔之有愧。
“這樣吧，今日趁著大家都在，我把手頭的賬目清點一下。
“日后無論是母親還是哪位叔母接手，也省去許多麻煩。”
我話音剛落，在場的沈家人臉色各異。
非要說的話，就是各有各的興奮。
二房叔母是覺得終於有機會從我手中奪走財權。
其他人則是摩拳擦掌地等著看熱鬧。
但一個十三歲就能徹查爛賬、把四位自家掌櫃送進大牢的管家少女。
怎麼可能任人拿捏！
5、
我略一抬手，管家立馬帶著人捧上來幾摞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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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房的堂弟壓著嗓子與堂妹咬耳朵。
“完了！二姐姐有備而來！二伯娘要倒霉了！”
我輕笑一聲，把其中兩本賬本扔到二房叔母面前。
“叔母，這上頭是關於二房的具體賬目。
“自前年至今，二房總共從賬面上貪汙了八千兩。
“若算上假立名目、虛報開銷、和借款挪用，共計一萬四千兩。
“叔母解釋一下吧。”
二房叔母臉都白了，一跳三尺高。
“蘇沐橙！你放屁！你個S丫頭紅口白牙地汙蔑誰呢？
“一萬四千兩！你倒是敢說！
“我二房一年才拿多少分紅？這些年總共都未必有一萬四千兩！”
二叔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雖然不認為我會做假賬汙蔑二房，但這賬面實在離奇。
“橙丫頭，你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把賬本攤開放到二叔面前。
“二叔，二房確實沒有拿到這麼多錢，因為這些銀子都進了叔母的私賬。
“我派人追查了一下去路，大多被轉進了叔母侄子的名下。
“二叔若是不信我的話，大可想想這幾年叔母的娘家日子過得如何。
“京郊那百畝良田，新蓋的三進大宅院，還有……叔母侄子新納的兩房美妾。
“這些，花的可都是咱們沈家的銀子。”
二叔的臉色果然變了。
賬本的事他將信將疑，但自己嶽家的變化他可是實實在在地看在眼裡。
他之前還與自己媳婦闲聊過，說怎麼舅兄一家日子突然就好起來了。
仔細回想，那時叔母的表情就不太自然。
哦！原來是吸了沈家的血喂養了自己娘家！
啪！誰也沒想到一向好脾氣的叔父竟然一巴掌抽在叔母臉上。
“賤人！我那日還說讓你給女兒攢些嫁妝，莫要讓她將來被夫家瞧不起！
“結果你是怎麼說的？
“你說能不能在婆家立身要看丫頭的命，嫁妝不過是個心意。
“原來你竟是要怠慢我的女兒，去貼補你娘家的那個侄子！”
叔母沒有防備，重重跌倒在地。
她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向叔父。
“我幫扶我自己娘家侄子有什麼錯！
“耀祖可是我們老劉家唯一的血脈！
“我是他親姑姑！難道還能看著他吃苦不成？
“不過是掏你們沈家一點銀子！你竟然敢打我？
“我為你生兒育女，你只是被沈沐橙這個小賤人挑唆幾句便動手打我？
“你們沈家養的這個賤蹄子憑什麼管家？
“她就應該去給我侄子做妾！
“等玩膩了就賣去窯子！做千人枕萬人騎的爛……”
啪！叔父的這一巴掌更重了，直接把叔母的門牙都打飛了一顆。
“潑婦！潑婦！你算計我女兒，還想害我侄女！
“我今日非要好好教訓教訓你！”
好好的家宴，最終以亂戰收場。
我偷偷看了看祖母的表情，倒還淡定，看來老人家早有準備。
我拉起目瞪口呆的沈清梨。
“走吧，回去休息。”
沈清梨嘴巴張成一個圓圈。
“你還睡得著？”
6、
這一晚對沈清梨的衝擊比挑釁我那日還要大。
這位大小姐說什麼也不肯自己睡，抱著小枕頭就爬上了我的床。
“你給我好好說說，今晚怎麼就鬧起來了？
“不會是因為我回來了吧？”
我一把推開她擠到我枕頭上的腦袋。
“倒是也與你有些幹系。”
沈清梨的表情十分嚴肅，顯得既認真又愚蠢。
我繃不住笑了。
“你回家這些時日，應該多少也看出來了。
“父親母親都是和善溫厚的人，幾乎沒有脾氣。
“所以母親的性子是不能當家主事的，根本壓不住下面的人。
“二房的叔母一直有心奪權。
“只是她心術不正，一門心思惦記搬空沈家幫扶自己那不成器的侄子。
“三房叔母與母親相似，都是綿軟好說話的性子。
“所以自我十三歲起，祖母便把管家之權交到了我手上。
“你未回府之前，我倒也鎮得住他們。
“但自從得到你的消息，家裡的風向就變了。”
沈清梨趕緊追問。
“二房想趁機趕你走？”
我搖搖頭。
“未必，我覺得他們就是虛張聲勢而已。
“我在祖母和父親母親心中不是沒有地位。
“而且養了這麼多年的女兒，哪能說趕走就趕走。
“我覺得叔母不過是漫天要價坐地還錢。
“趕走我不成，但順勢要回管家權就顯得合理許多。
“叔母趁機貪墨了家中不少銀子，因為她賭我不敢在此時鬧事。
“而我也早就把這一切與祖母通了氣。
“你也不想想，若不是祖母默許，二房的人怎麼可能到你身邊。
“而且你回到沈家，也預示著一個重要信號。
“便是你我都已經到了適婚之齡，這沈家我也管不了多久了。
“於是祖母便縱容我給二房叔母設下圈套。
“把她算計沈家的銀子推高到全家都難以接受的程度。
“如此便能一舉摧毀二房的算計，讓他們永遠得不到管家權。
“日后無論把權力交還給母親，還是三房叔母。
“她們要行事都便利許多。”
我自問解釋得透徹又清晰，但一看沈清梨——已經睡著了！
我：“……”
家宴之后，二房果然消停了下來。
二叔自覺對不起全家，把叔母關了起來，不許她再與娘家往來。
沈三小姐稀裡糊塗地看了個熱鬧，然后又開開心心地什麼都不想了。
我每每看著沒心沒肺的沈清梨都十分羨慕。
這小腦袋空空蕩蕩的，裝上碎銀子走路都能聽到脆響！
沈家待沈清梨如珠似寶，外頭自然也有人惦記她。
這一日我剛在外面忙完了回府，就聽說有人上門來為沈清梨說親。
我腳步一頓，轉道去了父母的院子。
“徐家公子？”
母親連連點頭。
“是，沐橙可知道這個徐家？就是徐貴妃的娘家。”
父親看我臉色不好，直接問道：
“沐橙覺得這婚事不妥？”
我沒有絲毫猶豫。
“不妥！清梨絕不能嫁入徐家！”
7、
這話但凡離了沈家，旁人誰聽都會覺得是我嫉妒沈清梨。
但我的養父母就是對我絕對信任。
“沐橙說不妥，那必然是不妥的，只是沐橙可認識徐家公子？”
我有些遲疑。
“對這位徐公子，我只是略有耳聞，這個不急。
“父親，母親，稍后我會安排人好好查查徐家公子。
“眼下不說他這個人怎麼樣，只看徐家行事，必定另有企圖。”
夫妻倆並排坐在我對面，那表情我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好像每天都能在沈清梨臉上看到……
我無奈深吸一口氣。
“父親，母親，您二位仔細想想，清梨回府才多少時日？
“這麼多年，都是我頂著沈家嫡女的名頭在京城走動。
“而且從年歲上來說，我還略長於清梨。
“那徐家此時棄我這個久居京城的沈家長女，而去求娶剛剛回京的次女。
“要麼是他們拜高踩低，看不起我養女的身份。
“要麼……便是自家內宅有鬼！”
“什麼鬼？”
我被突然出現的沈清梨嚇了一跳，白了她一眼，拉著她一道坐下。
“等我找個捉鬼的給你查查。”
父親在此時終於反應過來了。
“沐橙說得對。
“這沈家若是看不起沐橙的身份，人品實在堪憂。
“而且咱們家一直是把沐橙當嫡女養的，都上了族譜的。
“我沈家的親女兒，還輪不到他們外人來挑撥挑剔！
“看來應該是內宅有問題！
“京城凡是認識沈家的誰不知道我大女兒能幹！
“可他們偏偏繞開沐橙不選而挑中清梨，估計是有見不得人的小心思！”
沈清梨豎著耳朵聽了半天，終於抓住一絲重點。
“爹，您是說我笨嗎？”
母親一把把沈清梨摟進懷裡。
“哎呦！誰說娘的寶貝笨了！你最聰明了，跟爹娘一樣！”
我抽了抽嘴角，把吐槽咽了下去。
七日后，我花出去的銀子換回了我想要的消息。
“徐家公子徐昕，拴在他娘裙子上的廢物一個。
“從小到大，無論大事小情都聽他娘的。
“大到去哪個書院，選哪位先生，小到穿哪雙靴子，拿哪把扇子。
“所以徐家根本就不是要娶一房兒媳婦，而是要選個生兒育女的傀儡。
“最令人作嘔的，是徐昕既離不開他娘事無巨細的照料，又不停作妖來進行反抗。
“這些年凡是他娘給他安排的大丫鬟，無一例外全被他帶上了床榻。
“徐夫人從頭到尾都不覺得自己兒子有錯。
“每每有丫鬟在徐昕的屋子裡過了夜，第二日必被徐夫人打罵一番。
“最后這些可憐的女子都被配給了府裡地位最低的奴僕。
“徐家母子毀了人家一輩子，卻聲稱這是對爬床丫頭的責罰。
“一家子髒心爛肺，居然也敢來求娶我永安侯府的女兒！”
8、
父親聽完勃然大怒。
“欺人太甚！”
說完，便起身在屋子裡轉起了圈圈。
在我暈眩之前，母親終於把拉磨的父親勸回了椅子上。
“好了好了，你也別氣了，幸好沐橙都查清楚了。
“咱們婉拒了徐家也就是了。”
沈清梨雖然回府不久，但論起對我的了解，倒是比沈家夫婦更深。
我倆一道離開的時候，她突然湊近我。
“你真的打算就這麼放過徐家？”
我笑著睨了她一眼。
“怎麼？還指望我為你出頭不成？”
沈清梨撓了撓粉嫩嫩的腮幫子。
“不是為我吧？我覺得是為你自己！
“你這麼聰明，怎麼可能接受人家戲耍你！肯定要報復的！”
我繃不住笑出了聲，側過頭靠近她低聲說道：
“我已經安排了人引著徐昕去百花樓消遣。
“那裡的花魁姑娘拿了我的銀子，一定會讓徐公子流連忘返！
“徐夫人若要鬧，去百花樓鬧好了，反正丟的也是徐家的臉面！
“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我早查到百花樓的幕后大老板是禮賢郡王。
“徐家若是得罪了郡王，那徐昕的前程就徹底毀了！
“徐貴妃自己還是深宮困獸，救不了他的！”
沈清梨蹦起來往旁邊跳了一步，想了想，又挪著小碎步回到我身邊。
“那個……回府那幾日多有得罪……我給你賠個不是……”
我哭笑不得，只能在她肉嘟嘟的臉上掐了一把。
還挺嫩滑！
我被沈家收養多年，沈家夫婦和沈清梨在我眼裡就是一窩兔子。
溫暖的、柔軟的、沒有攻擊力的兔子，容我一只狐狸擠在他們身邊取暖。
直到芳馨縣主舉辦的賞花會上，我終於見識到兔子急了是什麼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