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一個月,我瘦了五斤,原本合身的睡衣現在顯得有些空蕩。
但我還是仔細化了妝,選了得體的衣服。
去見情敵,姿態不能輸。
約見的地方是一家咖啡館,隱蔽的角落。
我到時,蘇沫已經在了。
她比照片上更年輕,大概二十五六歲,長相清純,穿著寬松的連衣裙,已經能看出微微隆起的小腹。
「林小姐。」
她站起來,有些拘謹。
「坐。」
我在她對面坐下,點了杯美式。
氣氛尷尬地沉默了幾秒。
蘇沫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平靜,她準備好的臺詞一時間派不上用場。
「我……」
她開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我和承澤是在一次酒會上認識的。那時候我剛剛失戀,他給了我很多安慰。」
Advertisement
「然后你就安慰到床上去了?」
我的語氣平靜。
蘇沫的臉瞬間漲紅。
「我們是相愛的!」
她抬高聲音,隨即意識到失態,又壓低下來。
「他說和你的感情早就淡了,只是出於責任才沒分手。他還說,等時機成熟就和你攤牌。」
「時機成熟?」
我笑了。
「是指你懷孕之后嗎?」
她咬住嘴唇,眼裡泛起淚光。
「林小姐,我知道這樣不對。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而且,孩子是無辜的。」
經典的臺詞。
每一句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顧承澤知道你今天來找我嗎?」
我問。
她搖頭。
「他不知道。我……我是想和你好好談談。
「你能不能,主動退出?這樣對大家都好。」
我看著她年輕的臉龐,忽然覺得很悲哀。
她以為自己在打一場愛情保衛戰,卻不知道那個男人在兩頭欺騙。
「蘇小姐。」
我慢慢攪動咖啡。
「你確定顧承澤會為了你放棄七年的感情嗎?」
「他說過會對我負責!」
她急切地說,從包裡拿出一條項鏈。
「你看,這是他送我的。他說等孩子出生,就帶我去見父母。」
我盯著那條項鏈。
卡地亞的經典款,去年聖誕節顧承澤也送了我一條,說是限量版,全市只有三條。
現在看來,至少兩條在他手裡。
「很漂亮的項鏈。」
我說。
「不過你可能不知道,顧太太這個位置,不是靠孩子就能坐穩的。」
她的臉色變了變。
我站起身,從錢包裡抽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
「咖啡我請。另外,建議你去查查顧承澤的婚姻狀況。
「他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們下個月就要舉行婚禮了?」
蘇沫的表情瞬間凝固。
我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走出咖啡館時,陽光刺眼。
我戴上墨鏡,遮住通紅的眼眶。
這場仗,我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他們面前哭。
4
顧承澤提前一天回來了。
那天晚上,我正坐在陽臺上看夜景,門鎖轉動的聲音傳來。
比原定時間早了二十四小時。
他風塵僕僕地進門,行李箱丟在門口,徑直走向我。
「绾绾。」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一把將我拉進懷裡。
「我想你了。」
我聞到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和上次一樣的柑橘調。
「不是說后天回來嗎?」
我任他抱著,沒有回應。
「工作提前結束了。」
他松開我,仔細端詳我的臉。
「你怎麼又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有好好吃。」
我轉身往廚房走。
「餓嗎?給你煮碗面。」
「好。」
他跟著我進廚房,靠在島臺邊看我忙碌。
水燒開,面條下鍋。
我切蔥花,打雞蛋,動作熟練。
這七年,我為他做過無數頓飯,從最初會把廚房燒掉,到現在能輕松操辦一桌宴席。
「绾绾。」
他忽然開口。
「我有沒有說過,能娶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我手一頓,雞蛋在碗沿磕開。
「說過很多次。」
我說,把蛋液攪散。
「那再說一次也不多。」
他從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頭頂。
「我愛你,很愛很愛。」
面條在沸水裡翻滾,蒸汽模糊了玻璃窗。
我盯著那些氣泡,想起蘇沫平坦的小腹,想起那張 B 超照片,想起她說「孩子是無辜的」。
「承澤。」
我關了火。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懷不了孩子,你還會娶我嗎?」
他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怎麼突然問這個?」
他松開我,走到我面前。
「我們不是做過檢查,雙方都沒問題嗎?」
「我是說如果。」
我堅持要一個答案。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面條開始變坨,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會。」
他終於說,但眼神有些閃躲。
「孩子不是婚姻的全部。我們有彼此就夠了。」
多漂亮的謊言。如果不是知道蘇沫的存在,我幾乎又要感動了。
「面好了。」
我把面盛進碗裡,遞給他。
他端著面去餐廳,我站在廚房裡,看著他的背影。
燈光下,他肩膀寬闊,腰背挺拔,是能讓女人安心的模樣。
可這安心,是假的。
夜裡,他格外熱情。
一遍遍在我耳邊說「我愛你」,動作卻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激烈。
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告別什麼。
結束后,他沉沉睡去。
我睜著眼到天亮,聽著他的呼吸聲,數著他的心跳。
第二天是周末,他難得沒有工作,提議去郊外走走。
「好久沒陪你出去玩了。」
他說,語氣裡帶著愧疚。
我沒反對。
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坐上車。
他開車,我坐副駕駛,像過去的無數次一樣。
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車裡流淌著詭異的沉默,我們各自看著窗外,像兩個拼車的陌生人。
「绾绾。」
等紅燈時,他忽然握住我的手。
「我們要一直這樣好好的,好嗎?」
我看著交握的手。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我的。
曾經我最喜歡這樣牽手,覺得有安全感。
現在,我只想抽回來。
「嗯。」
我應了一聲,看向窗外。
「綠燈了。」
他松開手,繼續開車。
目的地是一個溫泉度假村,我們曾經來過幾次。
辦理入住時,前臺小姐認出了我們。
「顧先生,林小姐,好久不見。還是原來那間套房?」
「對。」
顧承澤接過房卡,攬著我的肩。
「謝謝。」
房間還是老樣子,落地窗外是私湯溫泉,遠處山巒疊翠。
曾經我們在這裡度過很多個甜蜜的周末,泡溫泉,看星星,聊天到深夜。
「還記得第一次來嗎?」
顧承澤從背后抱住我,聲音裡帶著笑意。
「你害羞得不敢穿泳衣,最后裹著浴巾泡溫泉。」
「記得。」
我說。
「那天你還被蜜蜂蟄了,腫了半邊臉。」
他笑起來,胸腔震動。
「你還說活該,誰讓我偷看你換衣服。」
那些回憶鮮活如昨,卻已經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看得見,摸不著,也回不去。
晚飯后,我們去泡溫泉。
水溫正好,霧氣氤氲。
顧承澤把我圈在懷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我的手臂。
「绾绾。」
他在我耳邊低語。
「我們會一直這樣,對嗎?」
我沒回答。
水汽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心中的答案。
那晚,他睡得很沉。
我悄悄起身,拿起他的手機。
屏幕亮起,需要指紋或密碼。
我猶豫了一下,輕輕握住他的手,用他的食指解鎖。
心跳如擂鼓。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偷窺他的隱私。
微信置頂仍然是我。
往下翻,很快找到了蘇沫。
聊天記錄很幹淨,只有寥寥幾句:
【產檢結果很好,寶寶很健康。】
【想你。】
【什麼時候來看我?】
顧承澤的回復簡短:
【忙。】
【照顧好自己。】
【下周。】
我繼續翻,在隱藏聊天裡找到了另一個微信號。
點進去,才是完整的對話。
蘇沫發了很多照片,孕肚照,B 超照,自拍。
顧承澤的回復也溫柔得多:
【辛苦你了。】
【想要什麼?我給你買。】
【等我處理好這邊的事。】
最新的一條是昨天發的:
【她找我了。我們見了面。】
顧承澤的回復是三個小時前:
【她說什麼了?你沒亂說話吧?】
【沒有。但她知道我們要結婚了。】
【我來處理。你別再找她。】
我關掉手機,放回原位。
回到床上時,顧承澤翻了個身,手臂習慣性地搭過來。
我睜著眼,直到天色微亮。
原來心真的會冷,冷到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5
回城后,我開始著手準備離婚的事。
第一步是梳理財產。
我和顧承澤的共同財產不多,大部分資產都在他名下。
房子是他婚前買的,車也是。
婚后我們一起投資過一些基金和股票,收益不錯,但本金大部分來自他。
我的工作室這三年才開始盈利,雖然規模不大,但足夠養活自己。
律師是我大學同學介紹的,專打離婚官司。
「你想爭取什麼?」
張律師問我,語氣專業而冷靜。
「我該得的。」
我說。
「婚后共同財產的一半,以及精神損害賠償。」
「有他出軌的證據嗎?」
我把文件夾推過去。
照片、聊天記錄截圖、消費記錄。
張律師一頁頁翻看,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證據很充分。」
他最后說。
「但顧承澤不是普通人,他的律師團隊很強大。真要打官司,會是一場硬仗。」
「我知道。」
我平靜地說。
「但我必須打。」
張律師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絲同情。
「你想清楚,這個過程會很痛苦。」
「再痛苦,也比活在謊言裡好。」
我說。
籤了委託合同,交了定金。
走出律師事務所時。
我站在街邊,看著車水馬龍,第一次感覺呼吸順暢。
顧承澤最近越來越頻繁地晚歸。
有時是應酬,有時是臨時會議。
我知道,其中一部分時間,他是在陪蘇沫。
孕中期需要更多的陪伴,他分身乏術。
我開始用各種理由推掉婚禮籌備的事項。
試菜不去了,婚紗修改讓助理代勞,請柬樣式讓他決定。
「绾绾,你是不是不想結婚了?」
他終於忍不住,在一次晚飯時間質問。
餐廳裡流淌著舒緩的音樂,桌上的蠟燭跳動著暖黃的光。
一切都那麼美好,像電影裡的場景。
「我只是有點累。」
我切著牛排,動作優雅。
「婚禮太繁瑣了。」
「那我們就簡化。」
他握住我的手。
「請最親近的人,辦一個小型儀式。只要你開心,怎樣都行。」
多體貼。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一定會感動得落淚。
「好。」
我抽回手。
「你安排吧。」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那裡面有疑惑,有不安,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绾绾。」
他聲音低沉。
「我們之間,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終於問出來了。
我等這個問題,等了一個月。
「為什麼這麼問?」
我抬眼看他。
「感覺你最近很疏遠。」
他斟酌著用詞。
「不像以前那樣……依賴我。」
我笑了,放下刀叉。
「承澤,我已經三十歲了,不能永遠像個孩子一樣依賴你。」
「可我喜歡你依賴我。」
他說。
「那讓我覺得被需要。」
被需要。
這是他一直在追求的感覺。
在我這裡得到安全感,在蘇沫那裡得到崇拜感。
他兩個都想要,兩個都不想放手。
「人總是要長大的。」
我說。
「我也該學會獨立了。」
這話說得模稜兩可,卻讓他更加不安。
那頓飯在微妙的氣氛中結束,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握著我的手,很緊,像怕我跑掉。
夜裡,他格外溫柔。
吻我的額頭,眼睛,嘴唇,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绾绾,別離開我。」
他在我耳邊呢喃,聲音裡帶著罕見的脆弱。
我沒說話,只是回應他的吻。
這個吻裡,有七年感情的全部重量,也有訣別的味道。
之后,他沉沉睡去。
我起身,走到陽臺。
夜色深沉,城市燈火璀璨。
這座城見證了我們從相愛到陌路。
手機亮了一下,是蘇沫。
她又換了號碼。
【林小姐,我們能不能再談談?】
我盯著那行字,忽然覺得很累。
這三個人的遊戲,該結束了。
【好。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
發送完這條消息,我刪除了對話框。
回到床上,顧承澤在睡夢中無意識地靠過來,手臂搭在我腰上。
我沒有推開他。
這是最后一個夜晚了。
明天之后,一切都將不同。
6
蘇沫比上次看起來憔悴了些。
孕肚更明顯了,臉上卻沒什麼血色。
「林小姐。」
她坐下,點了杯熱牛奶。
「謝謝你願意見我。」
「有什麼事直說吧。」
我不想浪費時間。
她咬了咬嘴唇,眼眶很快紅了。
「承澤他……他讓我打掉孩子。」
我挑了挑眉。
這倒有點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