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個月后,宋衍來甜品店找我。
他一身黑色西裝,跟甜品店夢幻的少女風格格不入。
見到我,他英俊好看的眉眼是慣有的褶皺:「你就為了這麼個破店,一個月都不回家?」
我盡力讓自己心態平和地跟他溝通:「你來找我,有事嗎?」
宋衍顯然很不滿意我問話的態度,眉頭皺得更深:「你是我老婆,沒有事我不能來找你?」
我嘴角揚起譏諷的笑。
整整一個月,才想起來要找我?
是不重要,還是根本不關心呢?
宋衍扯了扯領帶:「行了,不跟你廢話,誠誠生病住院,你這個當媽的也該回去照顧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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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宋衍的話,我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我對宋與誠的感情,不像我對宋衍那樣,可以拿得起放得下。
男人變心,我就換。
但兒子是我親生,又親自帶在身邊養大的。
我生過宋與誠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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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總吃陳妍的醋。
上次爭吵那麼厲害,「離婚」兩個字就在嘴邊。
但想著宋與誠還小,我到底是不忍心。
如今聽到宋與誠生病,我的一顆心好似被針扎一般難受。
我握住宋衍的手臂,紅著眼眶問他:「他病了?他怎麼會病?」
從小到大,在我的精心照料下,宋與誠抵抗力很好,鮮少生病。
宋衍挑了挑眉:「這得問你,怎麼當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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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不迭地跟桑晚請假,坐上宋衍的車回家。
因為太擔心宋與誠,我都沒注意到,這輛宋衍平時常開的座駕,從頭到尾都被換了新的裝飾。
不再是我從前為迎合宋衍喜好,而精心挑選的黑白色調。
它變成了淡粉拼灰。
低調中又帶著雀躍。
像極了少女躍躍欲試,想要跨越邊界的心。
我太難受了。
母子連心的痛苦讓我沒有多餘的精力關注其他。
也根本等不及宋衍停好車再一起去病房。
我先跑著上了樓。
等電梯的時候我還在想,如果可以的話,我什麼都不要了。
我只要我的孩子平安順遂,健康快樂。
我願意拿一切來換。
可我到了病房,剛要推開門,就聽到陳妍的聲音:「完了,完了,誠誠,阿姨真是不會照顧小孩,害你生病不說,還習慣性點了一堆辣的食物,你剛輸完液,這怎麼吃啊?」
宋與誠的聲音稚嫩又虛弱:「沒事的,妍妍姨姨,我爸爸說,他會把媽媽帶回來,這種照顧人的事情本來就不適合你做。等我媽媽來了,讓她做就好了。」
「你不要難過啊,你在這裡陪我,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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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與誠的話像是一把匕首。
一片一片剜下我的血肉。
我幾乎要站立不穩。
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淋下。
我急切想要見宋與誠的心冷卻,凍結。
再也跳動不起來了。
眼淚砸落手背,燙得我窒息。
宋衍從電梯口出來。
我慌忙擦掉眼淚轉身。
不想讓宋衍看到我如此狼狽的一幕。
他不會心疼的。
愛情早就在經年累月中消耗殆盡。
我聽見他在接電話:「陳榆放心不下孩子,她舍不得。」
不知道電話那邊又說了什麼。
宋衍的嗓音清清冷冷,疏離中帶著涼薄:「我的妻子並不需要多優秀多完美,我只要她能照顧好家庭,照顧好我跟孩子就行,至於具體是誰,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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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回到了 A 城。
宋衍出乎意料地沒在病房裡見到我的人,又給我打電話。
「陳榆!」
他幾乎是用咬的方式喊出我的名字。
這是他動怒前的表現。
以前他只要一生氣,我就會很慌張。
會追根究底地問他到底為什麼生氣。
然后想盡辦法給出解決方案。
但這次,我站在甜品店門口。
想起過往一整個月。
其實我真的舍不得也放不下。
婚姻不是戀愛。
不是說丟就丟,說走就可以走得灑脫的。
我試著離開,試著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試著不去過度關注宋衍父子。
但我發現,沒有用。
我在夜裡痛哭,在空闲下來后時時刻刻自我懷疑。
每天都在糾結地想,為什麼我的親生兒子不要我?
為什麼我付出了所有的好,卻得不到一點關愛,甚至連尊重都沒有?
我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但握不住的東西在手心裡長出尖銳的刺,將我刺得遍體鱗傷。
我歇斯底裡也好,平靜冷卻也好,都激不起宋衍父子內心的半點波瀾。
這太令人絕望了。
「宋衍,」我沉吟半刻,最后緩緩道,「我們離婚吧。」
我想試著好好愛一次自己。
我想知道,抓不住的東西揚了它,會不會讓我好受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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託了桑晚幫忙,離婚協議書在三天之后寄給宋衍。
彼時的他剛從家裡出來。
拿了換洗衣服要去醫院照顧宋與誠。
離婚協議書就這麼毫無徵兆地,被快遞員在半路投遞給他。
宋衍拆了快遞。
連續多日的加班,下班后又去醫院連軸轉。
他吃不好,睡不好,眼窩下一片青色。
身后的家裡也是一團亂。
看著突然出現的離婚協議。
宋衍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揉著眉心。
很疲憊。
為什麼要離婚?
他不理解。
甚至覺得荒唐。
就像那天,鄰居來跟他要那些綠植盆栽那樣,讓他感覺荒唐。
陳榆怎麼可能不要這些盆栽啊?
她精心呵護,每次都因為他跟宋與誠沒好好對待盆栽而發脾氣。
她不可能不要的。
她只是賭氣。
她愛那些盆栽。
就像愛他們父子倆。
她不會不要的。
但……
她真的不要了。
離婚協議書上靜靜籤著陳榆的名字。
筆跡幹脆,果決。
像是她要丟掉他們父子倆的決心。
她真的不要他們了。
幹脆得像是扔掉那些她精心呵護的綠植。
說不要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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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品店的生意蒸蒸日上。
離婚冷靜期最后一天。
宋衍帶著宋與誠來找我。
剛好是六一兒童節。
為了吸引客戶,我在現場用面粉復刻生日那天給宋與誠制作的奧特曼。
桑晚負責攬客。
越來越多的小朋友走進店裡。
他們毫不吝嗇地誇贊我:「哇!姐姐好厲害!」
「是阿姨。」
我戴著透明口罩,笑著糾正他們。
小朋友們很捧場:「姐姐!可以做一個冰雪女王嗎?」
「可以啊!剛好今天有優惠……」
我順勢給小朋友的父母介紹店裡活動。
客人越來越多。
我將做好的餅幹跟宣傳單一一分發下去。
意外看到了宋與誠。
他被宋衍牽著,站在人群之外。
一個月不見,他瘦了不少。
眼淚汪汪,很是委屈地看著我。
我手上的託盤裡還剩下最后一塊小熊曲奇。
而宋與誠前面還站著一個安靜乖巧的小女孩。
我將曲奇遞給小女孩。
小女孩甜甜地感謝我:「謝謝姐姐!」
宋與誠見託盤空了,臉都被氣得漲紅:「那是我的小熊餅幹!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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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宋衍提離婚后,我其實還會很沒出息地想念宋與誠。
為了不讓自己重蹈覆轍,我近乎自虐地打開陳妍的朋友圈。
然后將陳妍發的,每一條關於宋衍父子倆的動態都截圖保存。
包括陳妍挑釁我的那些聊天截圖——
【又不是我要跟你搶老公孩子,是他們不要你的啊。】
【你看,誠誠喊我媽媽诶,看來你這個親媽真的不討喜。】
……
每次,只要我心軟,我就解鎖手機,給自己做脫敏治療。
沒關系的。
不愛我的人,我也不要他們。
我將精心雕刻的奧特曼送給一個購買甜品最多的家長。
宋與誠在人群之外哭天喊地地號叫:「那是我的!爸爸!那是我的奧特曼!」
動靜太大,引來人群圍觀。
宋衍俊臉陰沉地喊我:「陳榆,你不管管?」
我走向宋與誠。
他哭得肩膀都在抽搐。
好像最心愛的東西被搶走一般。
真可笑。
從前捧到他面前,他棄之如履。
如今真正失去,他倒是珍惜上了。
男人的劣根性都是先天自帶的嗎?
我彎下腰,看著這個我曾經無數次不舍、心軟,最后只會讓自己遍體鱗傷的兒子。
我問他:「宋與誠,我給你做過同樣的奧特曼,是你自己不要的。你現在在哭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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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衍帶宋與誠過來是跟我談離婚事項的。
「不再考慮考慮?」
「沒什麼好考慮的。」
我點開鎖屏。
屏幕亮起又熄滅。
宋與誠跟桑晚在一邊吃甜品,眼神可憐巴巴的,時不時地往我這裡看。
宋衍沉默半晌:「因為你妹妹陳妍?」
我沒回答他。
他揉著眉心:「我覺得你沒必要。首先,她是你妹妹,我不會跟她發生任何事情。我要臉。其次,你妹妹照顧不好誠誠,她根本不會帶小孩,你真的舍得把誠誠……」
他喉結滾動,嗓音低啞,盯著我道:「你真的舍得把誠誠、把我,交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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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
手指敲擊屏幕。
它點亮,熄滅。
熄滅,又點亮。
宋衍沒等到我的回答,被我敷衍的態度激怒,憤怒地奪過我的手機:「陳榆,哪怕你真的要離婚,也該好聚好散,我跟兒子都親自上門求你,你在幹什麼?手機有什麼好玩的?」
他說著,垂眸去看我的手機屏幕,又沉默。
那裡全都是他跟宋與誠不尊重我、忽視我,又為此沾沾自喜的證明。
他的憤怒像是被澆了一盆水,不用我做什麼,就只剩下一堆灰燼。
他在灰燼中灰頭土臉地哀求我:「我跟誠誠不能沒有你。我們可以改,你能不能不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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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在宋衍哀求的目光中,我靜靜地看著他,「宋衍,我只是回答你的問題慢了一點,你就如此生氣。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無數次歇斯底裡,到底有多委屈?」
「你跟宋與誠,其實都不愛我。你們只是舍不得一個會全身心照顧你們父子倆的保姆,不然,時至今日,你們有因為誠誠生日那天的那一巴掌跟我道歉嗎?」
宋衍喉結滾了滾:「那只是個玩笑。」
「……」
我的憤怒在胸腔翻滾。
最后,我徹底放棄跟宋衍溝通。
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宋衍的臉被扇至一側。
我用了十足的力氣。
手被慣性震得又麻又疼。
看著男人臉上迅速升起的巴掌印,我狠狠吐出一口濁氣:「宋衍,我也跟你開個玩笑,你覺得好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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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宋衍的婚姻還是沒能走到最后。
從民政局出來那天,天空下了好大的雨。
宋衍撐著把傘站在我身邊:「你現在后悔,還來得及。」
他目光所及之處,是牽著宋與誠的陳妍。
后者臉上的表情得意又挑釁。
我毫不猶豫地走進雨裡:「宋衍,如果我沒有能力給自己撐傘,我也不會寄希望於別人,尤其是男人。」
宋衍眉頭一挑。
下一秒,幾輛跑車呼嘯而至。
車門打開,桑晚帶著甜品店的姐妹們,動作井然有序地拉出一條橫幅,禮炮拉響。
她們齊聲衝我喊道:「女人會獨立!閃耀又美麗!熱烈慶祝陳大美女脫離苦海!重回白富美人生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