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呂秀英問道:“你想吃什麼啊?”


  林笑:“糖醋排骨!宮保雞丁!醋溜魚片!”


  林笑報的都是食堂裡小炒窗口裡大廚的拿手好菜,呂秀英笑道:“吃食堂就行啊?”


  林笑點點頭,食堂的小炒已經很好吃啦,比大鍋菜好吃一百倍!


  ……也比媽媽做的好吃。


  當然這句話林笑隻敢在心裡想想,不敢說出來。


  林笑的要求如此容易滿足,呂秀英痛快答應下來:“行!等你膝蓋掉痂了我們就吃!”


  林笑看著自己的膝蓋嘆氣,什麼時候才能掉痂呢?


  沒醬油的菜真是又難看又難吃,林笑一天也不想再吃了。


  林笑伸出手,偷偷摸膝蓋上硬硬的痂。這兩天,她膝蓋上總是痒痒的,媽媽說感覺痒就是在長肉……林笑的手指摳住邊緣的一小塊。


  “啪!”呂秀英一把打掉林笑的手。


  “告訴過你不許摳!”


  “裡面還沒長好呢,你現在摳了這麼多天就白長了,再哗哗流血。”


  呂秀英嚇唬林笑,“再讓我看見一次,把你兩隻手綁起來。”


  林笑眨眨眼睛:“兩隻手綁起來後還要寫作業嗎?”


  呂秀英一巴掌拍在林笑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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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汪汪——”小黃突然朝著門口叫了起來,呂秀英奇怪道,“這是怎麼了?”


  片刻後,門口響起鑰匙碰撞的聲音,林躍飛用鑰匙打開門。


  呂秀英驚訝道:“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林躍飛走到廁所洗了一把臉,順便洗了一下脖子,嘆氣道:“張崇他爺爺沒了。”


  “張崇?”呂秀英愣了一下,才想起來這人是誰。


  林躍飛過去天天黏在一起的狐朋狗友,他們那群“拜把兄弟”裡的老二。


  呂秀英驚訝道:“你還和他們聯系呢?”


  呂秀英回憶一番,感覺已經有一年沒看見林躍飛和那幾個狐朋狗友在一起了,也沒聽他提起過。林躍飛又每天都這麼忙,呂秀英以為他和過去的朋友早就斷了聯系呢。


  林躍飛含糊地應了一聲:“嗯,偶爾聯系。”


  “媽,我去張崇家一趟,晚上吃飯睡覺你倆別等我了。”林躍飛說道。


  呂秀英連忙說道:“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雖然呂秀英和張崇家裡人都不熟,但是都在一個大院裡住著,林躍飛一個小孩子過去幫忙,她這個家裡的大人不露面也不合適。


  紅事不請不到,白事不請自到。


  呂秀英包了一份錢:“笑笑,媽媽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別開門啊,不管誰敲門都別開。”


  媽媽和哥哥一起出門,不帶她!


  “媽媽,我想和你們一起去。”


  呂秀英皺眉:“白事,你不要去。”


  林笑拉住媽媽的胳膊搖搖晃晃,在心裡默數三二一,如果倒計時數完媽媽還沒同意,林笑就要撒手了,否則很有可能被媽媽罵!


  “三……二……”


  林笑數到二的時候,呂秀英點頭了,“那你換身衣服。”


  林笑回屋換上一條紅裙子,呂秀英看到後立刻讓她重新換,“去喪事的時候不能穿紅色,要穿白色黑色,鮮豔的顏色都不能穿。”


  原來還有這樣的說法,林笑又換了一條白裙子,呂秀英牽著她走,“走慢點,你腿還沒好利索呢。”


  “一會兒不能笑、不能大聲說話,知道嗎?”呂秀英叮囑林笑。


  走到張崇家的樓頭,一眼就能看出是哪個單元。單元門上已經掛起了白布,電工正在從家裡往外接電線,要在外面吊個燈泡,方便守夜的人們。


  單元門口的花圈也擺好了,一邊放著四個。


  門口亂哄哄的,人們忙來忙去。


  林笑剛走進走廊就聞見一股香灰味,她看到了哥哥的朋友,面無表情地坐在一個小凳子上,看起來有點嚇人。


  “崇子,小飛來了!”張崇的媽媽看到呂秀英一家三口,連忙迎上來,一把將張崇拉起來。


  張崇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順著力道被拉起來,眼神落在林躍飛臉上,卻沒有進一步的反應。


  張崇媽媽輕輕拍了兒子一下:“你招呼一下。”


  張崇像個木偶一樣點頭:“林老板……我想多請幾天假……”


  林躍飛心中暗叫糟糕,立刻打斷張崇的話:“節哀順變。”


  然而呂秀英已經聽到了,她把喪事的份子錢給出去後,又簡單寒暄了幾句,把林躍飛拉出來。


  “張崇為什麼叫你林老板?”


  “他為什麼向你請假?”


  林躍飛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


  呂秀英:“你準備撒什麼謊?我一看你這皺鼻子的小動作,就知道你要撒謊!”


  呂秀英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從林躍飛臉上掃過:“你不會從梁老板公司裡跳出來單幹了吧?”


  林躍飛想要否認,然而臉上的表情又一次出賣了他。


  呂秀英倒吸一口冷氣:“你還真跳出來單幹了?”


  “你才上了幾天班啊!”


  “你怎麼膽子這麼大啊!”


第71章


  如果不是在別人家的喪事上, 呂秀英一定和林躍飛吵起來了,即便現在,她也很難壓住自己的音量。


  “你自己單幹,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之前的種種蛛絲馬跡, 全都在呂秀英心中串聯起來,其實早就有很多跡象,隻不過呂秀英從來沒有往林躍飛單幹這方面去想。


  誰能想到他膽子那麼大, 剛參加工作一年, 今年還不到二十歲, 就敢自己跳出來當老板?


  林躍飛一臉苦澀,低聲說道:“媽,我回家向你交代。”


  他瞞著媽媽和妹妹,就是怕她們擔心。不要棉紡廠的鐵飯碗,給私人開的公司打工, 呂秀英已經很難接受了。他再跳出來自己單幹,自負盈虧, 不僅不穩定,還有可能賠個底掉……


  林躍飛想著原本想自己的生意做出點樣子來, 再告訴呂秀英,省得呂秀英提心吊膽晚上睡不著覺。


  他有工作經驗、有做生意的經驗,還知道未來經濟發展的大方向, 但是呂秀英不知道啊!在呂秀英眼裡,他就是剛工作一年的生瓜蛋子,這個矛盾沒辦法調和。


  林躍飛本想等他的小公司發展上正軌了, 賺錢了, 相對穩當了。他再和呂秀英說, 呂秀英相對好接受一點, 也省了提心吊膽的過程。


  沒想到張崇一下子說漏嘴了。


  張崇媽媽應該看出來兒子說錯話了,張崇自己還不知道呢。


  小時候爸媽不管他,張崇是爺爺帶大的,全家他和爺爺感情最深。現在張崇爺爺去世,而且走得很突然,張崇整個人都木了。給他飯,他就吃兩口,對他說話,他沒什麼反應。


  林躍飛知道張崇爺爺的去世對他打擊很大,上輩子他就是在爺爺去世之後,從遊手好闲的小混混,一路朝著違法犯罪的深淵滑去。


  上輩子,爺爺去世之前,張崇還做著不切實際的白日夢,自己雖然現在隨便混混,但是早晚會大展宏圖。


  爺爺的突然離世打碎了他的妄想,爺爺活了一輩子,沒有花上他賺的一分錢,他也沒有為爺爺臉上添過一次光。


  他以後賺再多的錢,有再大的本事,爺爺都看不見了,爺爺都享不到他的福了。


  家裡除了爺爺,再也沒有第二個真正愛他關心他的人。


  上輩子,張崇因此自暴自棄,第一次突破底線後,第二次、第三次突破底線就會很容易。


  這輩子,林躍飛拉老二跟著自己幹,也提醒過他帶爺爺去體檢。


  林躍飛記不清老二爺爺是哪年去世的了,但他記得就是自己剛工作的頭幾年。爺爺去世後,張崇天天拉著林躍飛喝酒。上輩子張崇喝多少,林躍飛就陪著他喝多少,兄弟兩人頭對著頭,一起喝到哇哇吐,他覺得這就是兄弟義氣。


  天天喝到爛醉,林躍飛在棉紡廠車間工作的時候差點出事故。


  氣得呂秀英去張崇家破口大罵,讓張崇不要再找林躍飛,讓張崇爸媽看好自己家孩子。


  林躍飛生氣呂秀英讓自己在“小弟”面前丟了面子、影響了自己和老二的“兄弟情誼”,和呂秀英冷戰了幾個月。


  林躍飛現在回想起來,簡直不可置信,那時候自己腦子沒發育好嗎?


  他傷害自己、傷害媽媽……但其實連兄弟的忙也沒幫上。


  這輩子林躍飛當然不會再那麼做,他提醒張崇帶爺爺去體檢,張崇帶爺爺去了。除了老年人常見的慢性病之外沒查出什麼大毛病,然而這個夏天張崇爺爺還是突然走了。


  對老人們說,冬天難熬,夏天更難熬,每天夏天最悶熱的時候,都是大院裡喪事最多的時候。


  這一次老二的爺爺去世之前,他跟著林躍飛幹,已經領了幾個月的工資,第一個月發工資後就給爺爺買了不少東西。


  林躍飛想起上輩子老二經常說的“我爺爺沒花到我賺的一分錢”,不知道這輩子是否會有些許慰藉。


  這輩子他會看好老二,不能再讓他自甘墮落。


  先給老二放幾天假,讓他調整一下,然後就要給他派活了,但願工作能幫他從痛苦中走出來。


  老二家辦喪事這幾天,他得多關注著老二;自己單幹,事事都要自己操心;單幹的事得向媽媽好好解釋一番,省得她提心吊膽,給妹妹買點小零食,讓她幫自己說點好話,別看妹妹一點點小人兒,哄媽媽比自己更有一套……


  還有沈芸,最近自己怕是抽不出時間去見她了,得打電話和她說一聲,好在沈芸自己的小生意也紅紅火火,每天忙得不行。


  林躍飛回家的一路上,在腦子裡想接下來要做的各種事,一樁樁一件件都梳理好。


  呂秀英沉著臉,一言不發,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林躍飛腿長,輕輕松松地跟上了。


  林笑跟不上,她人小腿短,膝蓋還結著痂呢,不能打太大彎。


  林笑很快就被落在後面了,但是她不敢吭聲。她像一隻敏銳的小動物,感受到媽媽和哥哥之間的氣氛不對。反正大院裡的每一條路她都認識,每一個角落她都玩過,林笑自己慢慢走回家。


  呂秀英走了一大半路,才發現林笑不見了,扭過頭來看林躍飛:“笑笑呢?”


  林躍飛也才發現,兩人連忙原路返回去找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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