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在索的花香消散的那天,兩人的果實也接近成熟,佐的果實是金黃色的,看上去非常漂亮,一點也不像是食物,更像是一件藝術品,而索的則更加豔麗一些,通體的琉璃紅,讓人不由地聯想起蛇蠍美人,再美,也是帶毒的。
索的情況還有些不穩定,還要觀察一陣子,星塵打算明天再帶索下山跟其他幸存者匯合,而佐自然沒有任何意見,只是……
自佐踏入城中時就泛起的不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得越發明顯,他幾乎是每天夜裡都無法入睡,但這個情況他沒有告知星塵,他不想對方為他擔心,窗外無光的地方就如同匍匐著一只浸著惡意的野獸,在暗處時時刻刻緊盯著自己,讓人不寒而慄。
佐身為一城之主,自然不是個愚笨的人。
在這一個多星期裡,除去重建家園所用的時間,其他時候他都在忙著調查城裡的怪事,他心知邁康城絕對出了異變,調查起來也就尤為慎重了。等把整個邁康城走了一遍,確認整個城的屍體不翼而飛后佐很快的就懷疑到了病毒的頭上,只是……他還有些不確定,畢竟這件事過於玄乎了。
但這個搖擺不定的感覺並沒能持續太久,就在他找到了線索,獨自一人站在中央公園的湖邊,看到渾濁的水面下隱隱約約在翻滾的屍體時,整個人瞬間如墜冰窟,臉色慘白,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驚恐。
男人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太陽照射下來的光線當下失去了溫度,同樣也沒了光明的外表,佐只覺得周圍的一切就如同張開了充滿獠牙大嘴的惡獸,等待著將他吞噬,把他拉入無盡的黑暗中。
——“啪”。
突然,水面泛起了波瀾,一顆頭顱破開骯髒的汙水,浮動著、暴露在了空氣中。
佐的身體倏地緊繃,他的本能、他的大腦、他的身體,在這一刻瘋狂地向他傳遞著危險的信號,下一秒,他轉身就跑!
——“唰”!
湖面忽地傳來了巨大的破水聲,連帶著的還有怪異的嘶吼。
佐停也不敢停,飛快地衝刺著,他深呼吸了好幾次,才讓自己從恐慌的狀態脫離出來,他冷靜地飛快轉頭看了眼那扭曲的怪物,翠綠的眼眸晦暗不明,猩紅的光從他的眼底一掠而過。
那是一個將近六米的怪物,形態詭異,由屍塊堆積而成的軀體上布滿了可怖的頭顱,惡臭撲鼻,黑色的粘液不停地從它的身體滴落,它沒有腳,只能拖動自己的軀體,緊追著自己的獵物不放,腐蝕性極高的粘液隨著它的前進而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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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異常的冷靜,他一邊保持著自己的速度,一邊把怪物引到遠離幸存者居住地和鳴山的地方。
他有一種預感。
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男人深邃的眸子裡有一瞬的迷茫,但很快就被另一種情緒覆蓋,詭譎的墨色逐漸充斥他的眼眸,帶著S戮的紅,宛如火焰,燃燒著他的神經,猛地激起了他所有的戰鬥欲。
說起來,城主這個位置,還是靠“打”上來的。
他發出了一聲輕笑,心情居然不可思議的輕松。
他扯出了收在衣服裡的一個吊墜,這是之前在山頂上昏睡過后莫名其妙出現在他身上的東西,他並不陌生,這是古樹很久以前就凝結出來過的炎露,稀少而珍貴,他也只是在拍賣場能夠有幸見過一次。
該說是命運嗎,還是這是他的使命呢?
佐不知道。
身后追擊著他的怪物終於嘶吼著朝他發動了攻擊,它不停甩動著身軀,那惡臭的粘液如同落雨朝佐飛去,沒有地方可以躲藏,周圍盡是廢墟,佐咬了咬牙,驟然伸出手將自己頭上的果實摘下護好,緊接著幻化出了一大片葉盾擋在自己面前。
粘液滴在葉盾上,發出了腐蝕的“滋滋”聲,佐不打算跑了,他定定看了手裡的果實幾秒,然后重重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裡面只有一片虛無。
他用力將果實拋向遠方。
那金黃色的果實,在光線的照耀下發著漂亮的光芒,刺得他的眼睛流下淚來。
“沒出息。”
男人笑罵了自己一句,他粗魯地抹了把眼淚,看著面前的怪物朝他伸出一只只發黑的手,佐迅速幻化出了自己的葉刀,他身姿敏捷,不僅躲開了數只抓向他的手,還用鋒利無比的葉刀把躲不開的都砍了。
他使出了渾身解數,在怪物的身軀上留下了一道道醜陋的傷痕,一半的手被他砍斷,也有很多的頭顱被他砍掉,屍塊堆積而成的身軀上被佐砍出的傷口溢出了黑色的粘液,盡管如此,怪物還是沒有呈現出虛弱的狀態,反觀佐,他的情況就十分糟糕了。
粘液滴在他的身上,很多地方被腐蝕出了一個個的坑,由於葉刀連接著他的身體,導致只要葉刀損傷,那麼他就能感覺得到那種傷痛,更重要的是——
他被感染了。
但這也是佐預料之中的事情,他甚至看到自己發黑的葉脈后還能繼續面無表情地攻擊面前的龐然大物。
“嘶——!!!”
怪物憤怒極了,剩下的頭顱都用惡毒而仇恨的表情SS盯著他,那沒有一絲生機的臉扭曲到讓人看了毛骨悚然,怪物僅剩不多的手不斷拉長融合,最后變成了三只靈活而又粗壯的手,這些手移動的速度很快,而佐躲避的速度已經慢下來了,被抓到是遲早的事情。
果然沒有多久,佐的身體支撐不住地晃了一下,病毒已經開始在他的身體裡狂歡,密密麻麻的疼痛啃噬著他的全身,就在這個時候,怪物的手倏地一下猛地將他SS抓在手掌中!力氣大到讓佐感覺身體都要捏碎了,他艱難地喘著氣,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那個怪物的中心部位裂開了一個口子,而抓著他的那只手,正在徐徐往那個口子裡送。
佐的眼眸閃了閃。
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在被吞噬前,他痛苦地轉過頭遙遙望了一眼鳴山的方向,他的嘴角輕柔而無力的勾起,最后消失在怪物的裂口中。
是幻覺嗎。
他迷迷糊糊的想著。
他剛才居然看到了星塵朝他飛奔而來的影子。
怪物裂口中的粘液一寸寸地將他腐蝕,難以忍受的疼痛令佐生不如S,不再等待,下一瞬,他咬碎了古樹的那顆炎露。
——萬物燃燒。
一同成為灰燼的,還有他自己。
第20章植物變異·10(完)
光越來越亮,影越來越暗。
星塵那像極了宇宙的眸子落著稀碎的光,冷冷清清,宛若金陽下褶褶生輝的溪流,也如月光下泛著白浪的烈酒。
她的前方是被燒得黑乎乎的土地,地上全是綿綿細細的灰燼,範圍很大,呈現出一個圓形,火把地面的泥土也燒去了許多,讓地面一下子有了落差。
最惹眼的,是灰燼中心的那顆晶石。
半透明的綠色讓它看起來玲瓏剔透,在光線的照耀下五彩斑斓,恰似夜空中那絢麗的極光,變化多端的光輝漂亮得能把人拽入欲望的漩渦之中,心底有個聲音不聽地在叫囂著將它帶走藏起來、誰都不可以觸碰它,它就像世界級的珍寶。
其實這顆晶石的周圍還遍布著許多與它模樣相似的晶石,但是沒有一顆,能比得上它。
它太美了。
星塵定了定神,接著邁開步伐,在一片寂靜中,向它走去,遍布在地上的灰燼在星塵每一次前進時被帶起,隨之漂浮於空中,四處遊蕩。
星塵彎下腰將它撿起,輕輕握在手心,隱隱地卻能感受到從晶石裡傳來的溫熱。
“殿下……”戒指聲音充滿了擔憂。
“嗯。”
她低低應了一聲,淡漠的眼眸裡看不出喜怒,她拿著晶石,轉身就走,離這個地方沒多遠的位置,戒指帶著星塵找到了佐最后拋出去的果實,金黃色的,與他的植晶一樣的好看。
戒指急得不行,卻笨拙地不知道如何安慰:“殿下…!您別難過——”
“我沒有難過。”星塵平靜地把果實放進空間中,她說“我只是有點惋惜。”
戒指:“……”
一時間戒指根本搞不清對方到底是在說真話還是在說假話,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它索性沉默了下來,星塵也沒有想跟它說話的意思,她握著那顆植晶,腳步不停地往前走,但還沒等她上鳴山,手中的植晶就突然飛出了星塵的手心。
就仿佛被什麼東西拉扯吸引,植晶快速往鳴山山頂飛去,少女看著這一幕,悄然微眯起了眼睛,她望了一眼坐落在山頂的古樹,毫不猶豫地便跟了上去。
正在山頂上等待著星塵回來的少年無聊的發呆,猝不及防的,就猛然看到一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晶石迎面飛來,這個衝擊不亞於藍星人看到一顆飛來飛去的心髒,他驚恐得直接愣在了原地,身體僵硬,就在植晶離他還有五米遠時,倏地方向一變,直接往上飛去了。
星塵趕來時,正好看到那顆植晶神奇的融入進了古樹之中,就再也找不著蹤跡了。
索被嚇得有些結巴,他快步跑到少女的身邊抓著她的手臂,神情緊張:“姐、姐姐…這是怎怎麼回事啊…”
星塵正欲回答他,突變就發生了。
——“唰!”
遮天蔽日的古樹瞬間湧出了龐大的能量,一道充滿了生機的綠光從古樹頂上升起,直入雲霄,一直到看不見的天際。多麼像啊,多麼像勝利者手中高舉的旗幟,周圍刮起的風如同正在歌頌英雄的遊吟詩人,久久不停。
“殿下…!您看東南方!那也出現了一模一樣的光!”
戒指突然激動地發聲,它的聲音擾亂了在場兩人的思緒,下意識的就轉頭看向了所示之處,東南方向的那束光離他們很遠很遠,但盡管遙遠,卻也那麼清晰可辨,不知為什麼,索直接落下了淚來,啪嗒啪嗒的,哭得安安靜靜。
沒多久,另一束光出現在了北方,接下來是西南方、東北方……一束又一束的光湧現而出,場面壯觀,星塵站在山頂上,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望著或近或遠的光束,心裡波瀾泛動。
她在想,這些光,是不是也是犧牲了誰,用了誰的生命,才換取了這一刻如同神跡的壯闊光景。
應該譴責嗎?可是又沒有什麼好譴責的。
應該贊同嗎?可是也沒有什麼好贊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