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四章
趙婉寧又搬回她剛來軍營的小營帳。
一張床榻周圍,堆積著氣味難聞的藥材,還有角落裡等人浣洗的紗布。
婉寧還記得自己剛來軍營時有多嫌棄,她纏了蕭聿城好久,才終於搬去了主帥隔壁的營帳。
如今再搬回來,心境卻全然不同。
總歸比她上輩子S前住的地方要好。
起碼不會讓她凍S在風雪之中。
接下來幾日,婉寧慢慢將手上的病患都交付出去,每天跟著採藥車早出晚歸,只等著素月來接她回京。
軍營中這幾日也熱鬧的緊。
無論婉寧走到哪裡,都能聽到蕭聿城如何疼愛姜淺吟。
為了能盡快娶到心上人,蕭聿城特地選了最近的一個黃道吉日,一個月后便大婚。
饒是如此,該有的規格一點都不能少。
聽說姜家為姜淺吟準備的嫁妝少,蕭聿城特地開了私庫,抬了108擔貴重物件去姜家,當做姜淺吟的嫁妝。
再加上蕭聿城給的聘禮,這樁婚事可謂是舉世無雙。
婉寧只靜靜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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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跟著大家附和幾句,祝福王爺王妃恩愛兩不凝、相思到白頭。
這日,她照舊早早跟著採藥車準備離開軍營。
可當她踩著凳子就要上馬車時,手腕驟然一疼。
蕭聿城攥著她的細腕,把她拽到一旁。
“你這幾日,在躲本王?”
“皇叔,我沒有。”婉寧搖了搖頭。
蕭聿城黑沉的目光盯著她,步步緊逼。
直至婉寧退無可退,他才冷聲開口:“還說沒有?身為本王的軍醫,卻每日跟著採藥車早出晚歸,看到本王連招呼都不打一聲,這還不是在躲著我?”
“為何?就因為本王要娶姜淺吟?”
婉寧連忙搖頭,“不是的皇叔,您能娶到心上人,作為晚輩我很替您高興。婉寧祝福皇叔有情人終成眷屬,等您與王妃回京入玉蝶,我定會用心準備一份大禮。”
“皇叔您放心,我已經認清自己的身份,也清楚您不會喜歡我的事實。所以,我已經將皇叔您放下,不會再讓你為難的。”
她語氣平靜地說出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但蕭聿城臉色卻越來越沉,只覺得這些話格外刺耳。
她已經將他放下?
這大概是他聽過最荒唐可笑的話。
“趙婉寧,本王可不吃欲擒故縱這一套!”
“皇叔,我沒有!”
“沒有?”
蕭聿城嗤笑一聲,攥著婉寧的手把她丟進營帳。
原本擱置藥材的桌上,此刻放著一個木匣子。
婉寧臉色一變。
“你說沒有,那還故意把這些書信、畫稿留在淺吟的營帳裡,惹得她不高興。你S纏爛打這麼多年,從京都追到北疆,突然說放下就放下了,你說的這些話你自己信嗎?”
婉寧看著桌上的木匣子,眼眶酸脹。
那裡面放著的是這些年她偷偷寫給蕭聿城的紅箋,還有她偷偷描繪蕭聿城的畫像。
重生回來,她忘記這份被自己藏在最深處的小木匣。
卻不想,竟被蕭聿城親自扔到了自己面前。
她知道自己說放下這種話很可笑,畢竟她從前沒少耍這種小聰明,就為了待在他身邊。
而跟前的男人又不知道她S過一次,自然會覺得她又在耍把戲。
可她的的確確不敢再喜歡了。
“小皇叔,我是喜歡過你很久。可您和姜副將的婚事已定,我身為公主,還不至於做出搶他人姻緣的事情。”
她紅著眼深深看了蕭聿城一眼。
隨后,把箱子裡的紙張全都拿出來,當著蕭聿城的面,扔進營帳裡的炭火之中!
“趙婉寧!”
火光燃起的剎那,蕭聿城含著怒意的嗓音也驟然響起。
第五章
餘光映照熊熊烈火,婉寧看到蕭聿城的臉色不見喜悅,反而愈加陰沉。
正當婉寧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時,蕭聿城冰冷的語氣陡然落下。
“裝,繼續裝!趙婉寧,你給本王記住,無論你耍什麼手段,我喜歡的人都只有淺吟!”
充斥怒火的嗓音砸在婉寧心頭,壓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這時,營帳外忽然傳來急報。
蕭聿城的親衛傳信,說附近一座村莊遭遇蠻夷搶掠,姜淺吟帶兵前去,此刻被圍困其中,急需支援。
聞言,蕭聿城臉色大變。
“趕緊拿上藥箱,隨本王前去!”他掃了婉寧一眼,而后掀簾疾步離開,像生怕姜淺吟出了什麼意外。
營帳內火勢未減,婉寧整個人卻像在外面的雪地裡待了很久。
放在從前,蕭聿城從不會讓她跟著上戰場。
哪怕是戰事結束,清掃戰場這種事。
一來是她的身份,二來她好歹也是他護著長大的。
誰能保證去了戰場會不會出現意外。
是以,這三年她都在軍營裡,處理那些被抬回來的病患傷勢。
這是頭一次,他把她帶出去。
怕的就是姜淺吟受傷,不能及時得到治療。
婉寧壓下心中酸澀,手腳麻利地把藥材準備好。
不管如何,她如今的身份還是軍營裡的軍醫,軍令如山,她會走完最后一段路的。
因為擔心姜淺吟,蕭聿城先一步領兵前往村落。
婉寧則跟著蕭聿城的親衛一起。
抵達的時候,蠻夷已經被趕走,將士們正在幫村落的百姓收拾殘局。
婉寧沒有看到蕭聿城,便拎著藥箱去替傷患包扎。
只是還沒有包扎完一位傷患,就被喊了過去。
說是姜淺吟被蠻夷劃了一刀,蕭聿城急得不行,點名要軍醫過去處理。
“快點吧寧小大夫,若是王爺怪罪,咱們都擔當不起!”
婉寧本想把這個活兒推給別人,架不住親衛催促,只好拎著藥箱前往。
暖意洋洋的屋內,姜淺吟依偎在蕭聿城懷裡,見她進來,才緩緩地伸出右手。
纖細的素腕上,只有一道淺淺的擦傷,連絲毫血跡都沒有。
婉寧蹙了蹙眉,難以理解這種傷勢把她喊進來做什麼,外面那些險些斷了胳膊的將士不是更需要軍醫嗎?
“我都說了傷勢不要緊,都是王爺擔憂,非得要寧小大夫來瞧瞧。”
蕭聿城見婉寧不動,也沉了嗓:“聽不懂人話?”
婉寧抬眸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取了藥過來給她塗抹傷口。
“嘶~”金瘡藥灑在姜淺吟傷口上時,她忽地發出隱忍的嗓音。
“很疼?”蕭聿城擔憂的目光立刻投來,隨后不滿的嗓音朝婉寧刺去,“你輕一些。”
婉寧看得清他眼底的警告,無非是覺得她在拈酸吃醋,故意對姜淺吟的傷口下手。
她沒解釋。
因為知道解釋也沒用。
“好了阿城,你對寧小大夫那麼兇做什麼?本來就是一點小傷,忍一忍就過去了,你非得這麼興師動眾!”
姜淺吟埋在蕭聿城懷裡,嬌嗔說道。
蕭聿城滿是嚴肅,“你可是未來的鎮北王妃,一點小傷都受不得。”
兩人仿佛趙婉寧不存在一般,示弱無人地親昵。
婉寧此刻只慶幸這傷口小,灑些藥粉她便可以離開,不必在這裡多忍受折磨。
她火速逃離屋內。
再多待一刻,她只怕要被窒息。
但可惜,有人偏不肯放過她。
就在婉寧把傷患都包扎好,拎著藥箱打算跟著隊伍回軍營時,姜淺吟攔住了她的去路。
“婉寧公主?我可有記錯公主身份?”
婉寧眉心微蹙,沉眸看著面前的女人。
鎮北軍中,除了蕭聿城的幾個親衛,沒人知曉她的身份。
姜淺吟自幼在北疆長大,又是如何得知?
可沒等她開口,對方已經輕笑出聲,侵染十足的輕蔑嘲諷。
“大昭國的公主,也不過如此。自甘墮落,又自降身份,跑到這滿是男人堆的軍營裡做個小軍醫,不覺得丟人嗎?”
這番話聽得婉寧十分刺耳。
她擰眉,“你不也在軍營裡,又何必說我。何況,你我都是為了大昭的將士百姓,又何必說這種話?”
姜淺吟笑了,“我與公主可不一樣。”
婉寧沒理她。
她嘴裡的不一樣,無非是說自己是女將,而她卻是一介什麼人都要照顧的軍醫。
沒什麼好辯駁的。
她拎著醫藥箱打算離開,面前的姜淺吟忽然跪下,紅著眼哭訴。
“公主,我知曉不該覬覦王爺!你要如何對我都行,千萬不要對姜家如何……”
婉寧錯愕在原地,不等她反應過來,身后傳來蕭聿城擔憂的聲音。
“淺吟!”
蕭聿城疾步把姜淺吟扶起,看到僵在原地的趙婉寧后,目光怒意陰沉,抬手就是一掌!
“啪——”
婉寧被打偏了腦袋,雙耳嗡嗡作響。
她只覺得四周都變得寂靜,只剩蕭聿城的怒音響個不停。
“趙婉寧!我就說你最近怎麼變得這樣安靜,原來是在背地裡仗勢欺人!”
第六章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直接把婉寧扇倒在地。
她的臉迅速紅腫起來,嘴裡也溢出一陣鐵鏽味。
婉寧顫抖著手撫摸上自己的臉,在觸碰到巴掌印的一瞬間,眼淚爭先恐后地往下流。
這是前后兩輩子,蕭聿城第一次扇她巴掌。
她抬起眸,什麼都看不清,視線被淚水模糊,只有一道居高臨下的身影。
“天吶,寧小大夫竟是婉寧公主?她怎麼會出現在北疆的軍營裡。”
“聽說啊,婉寧公主一直覬覦鎮北王呢。王爺本來在京都好好的,就是因為她才回到邊疆。”
“她若是婉寧公主,那豈不是得叫王爺皇叔?這、這豈不是……”
“真是丟了皇室臉面啊!”
“……”
議論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婉寧忽然覺得置身於上輩子的婚禮上。
沒有任何人的祝福,只有各種冷嘲熱諷。
說她不知廉恥給鎮北王下了藥,大著肚子嫁入王府;
說她不顧世俗倫理,竟然S活要嫁給她父皇的好兄弟;
說她蛇蠍心腸、不擇手段,設計害S了蕭聿城的心上人……
兩世的聲音逐漸重合,宛如魔音般在婉寧腦海裡嗡嗡作響。
最后,各種密密麻麻的聲音都化作蕭聿城的怒音,宛若一道驚雷,在婉寧腦海裡炸開。
“趙婉寧,向淺吟道歉!”
婉寧撐著手臂從地上站起來,雙眸通紅。
“我憑什麼道歉?”
上輩子是她錯了,所以不得好S她認。
可這輩子,她做錯了什麼?又憑什麼去道歉!
劇烈的冷風從四面八方吹來,讓她本就單薄的身軀更顯搖搖欲墜。
可她沒有倒下。
她直直盯著蕭聿城,滿是倔強:“我沒做過的事情,我沒做錯的事情,我不會道歉!”
蕭聿城怒不可遏:“仗著公主身份欺負人,你還有理了?”
婉寧聞言笑出了聲。
她仗著公主身份欺負人?
倘若她要仗勢欺人,又何必在軍營裡隱瞞身份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