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
“我跟你一起去。”
兩個小時后,我們到了婆婆所在城市的醫院。
在病房門口,陳遠航推開門。
婆婆王桂蘭確實躺在病床上。
但她精神看起來很好。一看到陳遠航就哭了起來:“兒啊,你終於來了!”
“媽,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心髒不好。你姐把我氣的。”
“我姐?”
“你姐被人罵了之后天天關在家裡不出來,我急啊,就胸口疼——”
陳遠航轉頭看向站在病房角落的陳雅琴。
陳雅琴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瘦了一圈,臉上沒有化妝。
她看到我進來的時候,眼神閃了一下,然后移開了。
“媽,你的檢查報告呢?”我走到床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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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夾子裡。”婆婆指了指床頭櫃。
我拿起來看了看。
血常規正常。心電圖正常。血壓偏高但在正常範圍內。
診斷意見:情緒激動引起的胸悶不適,建議休息觀察。
不是心髒病。
不是什麼大問題。
就是氣的。
“媽,您沒什麼大問題。”我把報告放回去,“醫生說休息幾天就好了。”
婆婆抹了把眼淚:“我能好嗎?我兩個孩子鬧成這樣,我心裡能好嗎?”
她拉著陳遠航的手:“遠航啊,媽求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跟你姐和好吧。”
陳遠航沒說話。
“她是做錯了一些事。可她畢竟是你姐啊。一個媽生的。你不能真跟她斷了來往。”
“媽——”
“你就當為了媽。”婆婆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媽老了,能活幾年不知道。我就想看著你們姐弟好好的,我S也能閉眼了。”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什麼滋味都有。
婆婆是真難過,還是在配合陳雅琴的苦肉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婆婆是陳遠航的軟肋。
姐姐的話他可以不聽,媽的話他很難拒絕。
陳遠航低著頭。
“媽,和好可以。但有條件。”
婆婆愣了一下:“什麼條件?”
“第一,姐以后不許再找我要錢。她有困難可以說,我能幫就幫,但不是無條件的。第二,姐必須跟蘇晚道歉。當面的。第三——”
他轉過頭看了我一眼,然后繼續說。
“第三,從今往后,我家的事,誰都不許插手。包括你們。”
病房裡安靜了。
陳雅琴站在角落裡,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婆婆看了看陳遠航,又看了看陳雅琴,最后嘆了口氣。
“雅琴。”她叫了一聲。
陳雅琴抿著嘴,一聲不吭。
“雅琴,你弟弟說的對。你確實做得過了。”
陳雅琴的眼圈紅了。
“媽——”
“你去跟蘇晚道個歉。真心的。”
陳雅琴站在那裡,渾身僵硬。
過了很久很久,她走到我面前。
“蘇晚。”
她的聲音很低,低到我幾乎聽不見。
“對不起。”
兩個字。
她說完就轉過身,走出了病房。
我聽到她在走廊裡哭的聲音。
那是六年來,我第一次聽到她哭。
不是裝的那種哭,是真的崩潰了。
二十四
從醫院回來之后,生活慢慢歸於平靜。
但不是那種虛假的平靜。
是真正的——安靜下來了。
陳雅琴不再打電話了。婆婆也不再來了。親戚群裡消停了——因為沈默的那篇報道讓所有人都看清了來龍去脈,再沒有人好意思跑來“關心”了。
紀敏的道歉聲明持續發酵了一周。
她掉了將近八十萬粉絲。
方芳后來告訴我,紀敏的團隊找過陳雅琴,想讓她也出來道歉平息輿論。陳雅琴拒絕了。
但她沉默了。
徹底的沉默。
我跟陳遠航坐在家裡的陽臺上,看著樓下小區裡來來往往的行人。
“你打算怎麼用那筆錢?”陳遠航問我。
“你覺得呢?”
“你做主。”
我笑了笑:“你真不想分一半?”
“不想。”陳遠航看著我,“那是你的錢。你的運氣。你的命。我不該碰。”
“可我們是夫妻。”
“夫妻是夫妻,但我知道自己配不上那筆錢。”陳遠航的聲音很認真,“六年了,我讓你受了那麼多委屈。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你說什麼我就聽什麼。”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陳遠航,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嫁給你嗎?”
“為什麼?”
“因為你善良。你對家人好,對朋友好,對老婆也好。你唯一的毛病就是分不清界限——誰對你好過,你就一輩子還不清。但善良不是錯。分不清界限才是。”
陳遠航紅了眼眶。
“現在呢?你還覺得我善良嗎?”
“善良。但你終於學會了一件事——保護我比討好你姐更重要。”
他沒說話,伸手把我摟進懷裡。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把4224萬分成了四份。
第一份,一千萬,買了一個理財產品,長期穩定收益。
第二份,一千萬,成立了一個信託基金,受益人是我和陳遠航。
第三份,一千萬,投了一個朋友介紹的創業項目——一個智能家居公司,方芳做法律顧問。
第四份,剩下的兩百二十四萬,作為流動資金。
所有操作都是合法合規的。
每一筆都有方芳把關。
“有一筆我想單獨拿出來。”我對方芳說。
“多少?”
“五十萬。”
“做什麼?”
“給婆婆買個養老B險。再給朵朵留一筆教育基金。”
方芳看著我,半天沒說話。
“你真的——”
“她們是遠航的家人。”我打斷她,“我可以恨陳雅琴,但我不會為難一個老人和一個孩子。”
方芳嘆了口氣。
“蘇晚,有時候我真搞不懂你。明明有錢了可以誰都不管,你偏偏——”
“偏偏還是活得像個人。”我笑了笑,“有錢了更要像個人。”
二十五
三個月后。
方芳打來電話。
“蘇晚,馬建國的公司破產了。”
我沒覺得意外。
“然后呢?”
“然后陳雅琴跟馬建國離婚了。”
這個倒有點出乎我意料。
“她帶著朵朵回了娘家。也就是你婆婆那兒。”
“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給陳遠航發了條微信:“你姐離婚了。”
陳遠航回復了一個問號。
“馬建國公司破產了。你姐帶著朵朵回了你媽那裡。”
這次陳遠航沒回復。
過了半個小時,他打來電話。
“老婆,我想去看看她。”
我沒猶豫:“去吧。”
“你不生氣?”
“她是你姐。她現在真的有困難了。”
“可是——”
“陳遠航,你聽我說。”我平靜地說,“我從來沒有要你跟你姐斷絕關系。我要的是——你在幫她之前先問問我,我答應了你再幫。就這麼簡單。”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謝謝你老婆。”
“別謝我。你去了之后告訴你姐,朵朵的教育基金我已經給她留好了。三十萬,放在信託裡,等朵朵十八歲自動生效。”
電話那頭,陳遠航再次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然后我聽到他在那頭吸了一下鼻子。
“老婆。”
“嗯。”
“我不配。”
“別說傻話。”
周末,陳遠航一個人去了婆婆家。
我沒跟著去——有些事需要他一個人面對。
晚上他回來的時候,眼睛是腫的。
“你姐怎麼說?”
“她哭了。”陳遠航坐在沙發上,聲音沙啞,“她說她對不起你。她說她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去找那個記者。”
“她的日子怎麼樣?”
“不好。馬建國欠了很多錢,房子都被查封了。她現在跟媽住在一起,身上加起來不到兩萬塊。”
“朵朵呢?”
“轉學了,從私立轉到了公立。”
我點了點頭。
“老婆……”陳遠航猶豫著開口。
“你想問我能不能幫她。”
他低下頭。
“給她十萬。”我說。
陳遠航抬起頭看著我。
“給她十萬塊,讓她把眼前的難關過了。但有一個條件——這筆錢是借的,不是給的。等她緩過來,慢慢還。”
“老婆,你不用——”
“我願意。”我看著他,“因為你是我老公。你的家人就是我要照顧的人。但方式由我定。”
陳遠航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他又一次蹲下身子,握住我的手。
跟那天晚上我“假裝失業”時一模一樣的姿勢。
但這一次,他的眼神裡沒有緊張,沒有不安。
只有一種東西。
篤定。
“蘇晚。”他喊我的名字,“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你。”
我鼻子一酸。
“你第二對的事呢?”
“第二對?”
“就是那天晚上——你說你養我。”
我們都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二十六
一年后。
我投的那個智能家居項目,融到了B輪。估值已經從三千萬漲到了三個億。
方芳在董事會上給我留了一把椅子。
“蘇晚總,您的分紅已經到賬了。”
我看了一眼銀行通知——620萬。
一年前我投了一千萬,現在不算股權升值,光分紅就回了六百多萬。
方芳說得對——有錢人賺錢跟我們不一樣。錢生錢的速度,遠超我的想象。
與此同時,陳遠航也有了變化。
他在銀行升了職,成了支行副行長。不是因為我的錢,是他自己考上去的。
他跟我說這個消息的那天晚上,特意買了一瓶紅酒回來。
“老婆,今天我請你。”
“副行長了還請不起去外面吃?”
“在家吃有氣氛。”
我笑著給他開了酒。
兩個人坐在餐桌前,碰了杯。
“蘇晚。”
“嗯?”
“謝謝你沒離開我。”
我放下酒杯:“你值得。”
“如果當初你測試我的時候,我站在我姐那邊呢?”
“那你就不是現在的陳遠航了。”
他想了想,又問:“你后悔過嗎?測試我這件事。”
“后悔過。”
“什麼時候?”
“你跪下來的時候。”
陳遠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以后不跪了。”
“那你以后站著。”
“站在你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