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寧寧,婚紗的錢以后可以算,你現在把這些發群裡,像什麼樣子?】
我沒接她的話,又把婚禮總支出明細甩了進去。
婚紗尾款、酒店定金、婚慶首付款、伴手禮、軟裝尾款,每一筆后面都標著付款賬戶。
紅色標注的那一列,幾乎全是我的名字。
林妍坐在我旁邊,看著群消息飛快往上滾,小聲說:“他們開始慌了。”
我嗯了一聲,手指沒停。
下一秒,我把那段偷拍視頻也發進了群裡。
視頻不長,只有十幾秒。
可已經足夠清楚。
鏡頭裡,喬以棠站在鏡前,身上穿著我的主紗。
宋承安站在她身后,低頭替她整理背鏈,手還順著拖尾往下壓了一下,像是怕她踩到。
他動作熟練得刺眼。
而視頻的最后,是我推門出來后,整間店瞬間安靜下去的畫面。
群裡徹底炸了。
【這……這不是寧寧的主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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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你這是幹什麼?】
【你不是說只是誤會?】
【誤會能誤會成這樣?】
連一直幫著打圓場的表姐都發了句:【承安,這事你做得過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一條條消息,胸口那股悶氣終於散開一點。
不是因為有人替我說話了。
是因為這件事,終於被放回了它該在的位置上。
不是我婚前情緒不穩。
不是我抓著一點小事不放。
是宋承安在婚前十天,拿著我籌備的婚禮,去哄另一個女人。
這時候,宋承安的私聊跳了出來。
【你非要這樣?】
我沒理。
他緊跟著又發。
【視頻刪了。】
【群裡都是長輩,你這麼發,讓棠棠以后怎麼見人?】
我看著那句“讓棠棠以后怎麼見人”,心口像被什麼輕輕刮了一下。
直到現在,他第一個想到的,還是喬以棠的臉面。
我回了他今晚第一條消息。
【她怎麼見人,關我什麼事?】
【你們拿我的婚禮給她圓遺憾的時候,想過我怎麼見人嗎?】
消息發過去不到半分鍾,群裡又彈出宋承安的話。
【今天確實是我考慮不周。】
【但棠棠剛結束一段感情,人很脆弱,我只是想照顧一下她。寧寧,你沒必要把一件小事上升成退婚。】
林妍看到這句,差點把手機捏碎。
“他還敢說小事?”
我沒出聲,只把對話框往上拉了一下。
然后,把宋承安下午發我的那三條私聊,截圖一起甩進了群裡。
【你先冷靜一下。】
【今天的事沒你想得那麼嚴重。】
【棠棠剛分手,情緒不好,我只是照顧一下她。你別把事情鬧大。】
群裡靜了一瞬。
下一秒,消息跳得更快了。
【承安,你這就不對了。】
【寧寧都要結婚了,你讓她給別人讓婚紗?】
【什麼叫別把事情鬧大,事情不是你自己鬧出來的嗎?】
我看著那些消息,忽然很平靜。
我沒有乘勝追擊去罵他。
也沒有解釋自己有多難受。
我只是繼續把最后一句發進群裡。
【不是我毀婚禮。】
【是宋承安拿我的婚禮,去哄別的女人。】
這句話一發出去,群裡再沒人敢拿“誤會”兩個字替他遮了。
過了幾分鍾,婚慶負責人終於小心翼翼地出來問。
【寧寧,那婚禮后續流程,我們這邊要先暫停嗎?】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回答。
我看著屏幕,手指穩得出奇。
【暫停。】
【從現在開始,所有跟婚禮有關的溝通,只走我這裡。】
【取消、清賬、責任確認,一項都不會少。】
發完這三句,我直接把群名改了。
原本的“承安寧寧婚禮籌備群”,被我改成了四個字。
退婚清賬群。
改完那一刻,群裡像S了一樣安靜。
林妍先反應過來,拍著方向盤笑出了聲。
“寧寧,你這一下,是真不給他留體面了。”
我看著屏幕上那四個字,輕聲說:“他給過我體面嗎?”
說完,我退出聊天框,直接給婚慶負責人打了個電話。
“陳姐,流程先停,所有已付款項目和未執行項目麻煩你列一份明細給我。”
對面愣了幾秒,語氣也嚴肅起來:“好,我今晚整理給你。”
“還有酒店那邊,我會約時間談取消責任。”
掛斷電話后,我終於覺得,這場婚,不是停在嘴上了。
而是真的開始往下拆。
可我沒想到,宋承安的反撲,會來得這麼快。
當天晚上九點多,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外賣,開門時才看見站在門口的人不是騎手,而是宋承安,和他媽。
宋母一身深色套裙,臉色發沉,進門鞋都沒換,先把我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像是來興師問罪,不是來講理。
“你鬧夠了沒有?”
林妍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阿姨,您說話客氣點。”
宋母像沒聽見,只盯著我。
“婚禮都到這一步了,你把事情發到群裡,改群名,鬧得所有親戚都知道,你讓承安以后怎麼做人?”
我把門關上,轉身看著她,忽然覺得這話耳熟得很。
婚紗店裡,宋承安擔心喬以棠怎麼見人。
現在,他媽擔心他以后怎麼做人。
只有我,像是天生就該咽下去。
宋承安站在一旁,明顯已經沒了下午那種理直氣壯,聲音也放低了很多。
“江寧,群裡你也發了,氣你也出了。”
“事情到這裡就夠了,行嗎?”
“婚禮先照常,等辦完以后,我們再慢慢說。”
我看著他,幾乎要被氣笑了。
到了這一步,他還在想先把婚結完。
先把體面保住。
先把親戚朋友和公司同事那邊糊弄過去。
至於我受的羞辱,我墊進去的錢,我要怎麼吞下這口氣——
都可以放到婚后再慢慢說。
說到底,他還是在賭。
賭我舍不得沉沒成本。
賭我不敢真的把這個局掀翻。
我走到餐桌邊,把電腦轉過去,屏幕上是我剛整理好的婚禮清賬表。
“看見了嗎?”
“這是我今天下午到現在理出來的。”
“婚紗、酒店、婚慶、伴手禮、婚房軟裝,還有其他雜項,所有我個人賬戶墊付的部分,都在這裡。”
宋母臉色一變:“你現在跟我們算這個?”
“那我要算什麼?”我問她,“算我懂不懂事嗎?”
她一噎。
我把打印出來的幾張付款憑證推到桌面上。
“婚我不結了。”
“但賬,一分都不能少。”
宋承安皺著眉,像是終於被我逼得有點煩了:“江寧,你非得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絕?”
我抬頭看著他。
“婚前十天,你拿我的主紗給喬以棠試,讓我在店員、跟拍、朋友面前像個笑話。”
“現在你媽上門,第一句話不是問我受了什麼委屈,是問你以后怎麼做人。”
“宋承安,你告訴我,咱們兩個,到底是誰更絕?”
他被我問得一時沒接上來。
宋母卻先急了:“以棠那邊我們也說過她了,年輕人做事沒分寸,誰還沒犯過錯?可你們七年感情,難道就因為這麼點事,說不要就不要了?”
我看著她,忽然很想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回去。
可我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阿姨,您到現在還覺得,這只是‘這麼點事’。”
“那就說明,您不是來解決問題的。”
“您是來讓我繼續吃下去的。”
宋母的臉一下沉了:“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就是這個態度。”
我把桌上的清賬表合上,聲音不高,卻一點餘地都沒留。
“婚禮取消,已經不是在跟你們商量。”
“我現在通知你們的,只有兩件事。”
“第一,宋承安歸還我墊付的全部婚禮支出。”
“第二,退婚的責任,不許往我身上甩。”
“對外怎麼說,我會給你們時間考慮。”
“但如果你們還想繼續把我往‘情緒失控’上推,那我手裡的東西,不會只發在親友群裡。”
這句話一落,客廳裡瞬間靜了。
宋承安臉色一下變了:“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我看著他,“是通知。”
他盯著我,呼吸明顯重了些。
我太熟悉他這種表情了。
他發現事情已經不在他掌控裡時,就會先沉臉,再講道理,最后搬出感情。
果然,下一秒,他聲音放軟了一點。
“寧寧,我承認今天的事是我考慮不周。”
“可你也知道,我跟她早就沒什麼了。”
“我只是看她剛回國,狀態不好,不忍心。”
“不忍心?”
我重復了一遍,忽然覺得諷刺極了。
“你對她不忍心。”
“對我呢?”
他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我替他答了。
“對我,你是放心。”
“放心我懂事,放心我會算了,放心婚禮只剩十天,我不會真的走。”
“所以你敢拿我的婚禮,去成全你的心軟。”
這幾句話說完,宋承安的臉終於一點點白了。
因為他知道,我說中了。
我不再看他,轉頭對宋母說:“阿姨,您可以不同意。”
“但明天下午三點,我會去酒店談取消和責任說明。”
“您要是想把事情壓下來,可以帶著承安一起去。”
“我們當著酒店和婚慶的面,把賬算清。”
宋母顯然沒想到我會把時間地點都定好,眼神一下亂了:“你還要鬧到酒店去?”
“不是鬧。”
我說。
“是收尾。”
林妍在旁邊聽到這裡,忍不住接了句:“婚都不結了,難不成還留著爛攤子給寧寧背?”
宋母被噎得臉色發青。
宋承安卻像是終於意識到,我是真的不會回頭了。
他盯著我,半晌才低聲問:“江寧,你是不是鐵了心?”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下午婚紗店裡,他替喬以棠整理背鏈時低頭的樣子。
那麼自然,那麼順手。
像過去很多年裡,我以為屬於我的偏愛,從來就沒有真正完整地落到我身上。
我點了點頭。
“對。”
“所以你現在該想的,不是怎麼把我勸回去。”
“是怎麼把欠我的,還回來。”
說完,我把門重新打開。
意思已經很明白。
宋母氣得胸口起伏,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就走。
宋承安沒立刻動。
他站在門口,看了我很久,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樣。
可惜太晚了。
“明天三點。”我提醒他,“別遲到。”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外面傳來宋母壓著火氣的聲音。
“她瘋了。”
很快,是宋承安低低的一句。
“她不是瘋了。”
“她是真的不要我了。”
我背靠著門,閉了閉眼。
這句話,我等了七年。
可到了今天,我已經不稀罕了。
第二天下午,我比約定時間提前二十分鍾到酒店。
宴會廳還沒開始布置,會議室裡卻已經坐了幾個人。
酒店銷售經理、婚慶負責人陳姐,還有負責場地對接的招商主管陳砚。
陳砚跟我合作過兩次商場活動,算不上多熟,但做事一向穩。
他看見我進來,先站起身替我拉開椅子,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沒多問,只低聲說了一句:“材料都帶齊了嗎?”
“帶齊了。”
“那就夠了。”
這句話不重,卻像給我把心口最后一點浮氣壓住了。
我把文件夾放到桌上,一份一份按順序排開。
婚紗定金和尾款記錄。
酒店宴會定金和補款記錄。
婚慶合同、伴手禮採購單、婚房軟裝尾款。
還有昨晚我整理到凌晨的清賬明細表。
三點整,宋承安和宋母進來了。
跟在他們后面的,還有我爸媽。
我媽進門第一眼先看我,見我神色還穩,才在我旁邊坐下。
我爸一句廢話都沒說,只把手放到我椅背后,像是無聲給我撐住。
宋母一看見我爸媽,臉色就更難看了。
“這是年輕人的事,沒必要把雙方家長都叫來吧?”
我還沒開口,我爸先淡淡回了一句:“我女兒退婚追賬,跟她父母有關。”
宋母被堵得一噎。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酒店經理先開口,語氣很官方:“今天請各位過來,主要是確認婚宴取消責任以及后續費用結算問題。江小姐這邊已經提前提交了一部分付款憑證。”
“現在,先請雙方確認,婚禮是否繼續。”
“取消。”我說。
宋承安幾乎和我同時開口:“可以再商量——”
“沒什麼好商量的。”我轉頭看著他,“昨天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他臉色一沉,還想說話,卻被我直接打斷。
“今天來這裡,不是談我要不要回頭。”
“是談你該怎麼收尾。”
這句話一落,會議室裡幾個人的目光都從他身上移開,重新落回桌上的材料。
我把清賬表推過去。
“今天我來談的,不是情緒,是明細。”
“我這邊墊付的,主要有六項。”
“婚紗尾款和修改費,三萬一千六。”
“酒店宴會定金,五萬。”
“婚慶首付款,一萬八。”
“伴手禮和喜糖,九千七。”
“婚房軟裝尾款,一萬二。”
“還有其他零碎支出,我都列在附頁裡。”
“金額、付款時間、付款賬戶、對應項目,都寫清楚了。”
我一邊說,一邊把打印好的憑證按順序攤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