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垂下眼,掩去眸底深處的冰冷S意。
“孩子……我的孩子……”姜雲棲的聲音虛弱了許多,卻帶著無比的得意和急切,“抱過來……快抱過來給我看看!太子……太子來了沒有?快讓他進來看看我們的兒子!”
她還在做夢。
做著太子會來救她,會承認她們母子,會讓她一步登天的美夢。
“砰!”
劉老夫人終於忍不住,拐杖重重砸在產房的門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姜氏!”老夫人聲音蒼老,卻蘊含著雷霆之怒,“老身劉門周氏,今日倒要問問你,你口中之言,可有半句憑證!攀誣儲君,汙蔑忠良,混淆天家血脈,條條都是S罪!你若再敢胡言亂語,不必等太子,老身現在就能請出家法,代你姜家父母,教訓你這不知廉恥的孽女!”
劉老夫人自報家門,聲音裡的怒意和威壓,讓喧鬧的產房內外,瞬間安靜下來。
連嬰兒的啼哭,都似乎小了些。
姜雲棲顯然也愣了一下。
劉門周氏?
當朝丞相的母親?那個以古板嚴苛、最重禮法出名的劉老夫人?
她怎麼會在這裡?
姜雲棲心裡咯噔一下,生出一絲不妙的預感。
但很快,這絲預感就被產后的虛弱和長久以來對太子權勢的盲目信任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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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是儲君,是未來的皇帝!
劉老夫人再厲害,也不過是個臣子之母,難道還敢跟太子作對?
想到這裡,姜雲棲膽子又壯了起來,甚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她現在是產婦,剛生了“太子的長子”,誰也不能把她怎麼樣!
“劉……劉老夫人?”姜雲棲的聲音從門裡傳出,帶著刻意的委屈和哭腔,“晚輩知道您德高望重……可晚輩所言,句句屬實啊!這孩子……他千真萬確,是太子殿下的骨血!太子他親口承認的!老夫人若是不信,大可以等太子殿下來了,當面與他對質!”
“晚輩知道,此事駭人聽聞……可情之所至,難以自抑啊!太子與晚輩是兩情相悅,只是陰差陽錯……如今晚輩已為太子誕下麟兒,不求名分,只求能讓孩子認祖歸宗,求老夫人和各位夫人,看在孩子無辜的份上,成全我們吧!”
她這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把自己放在了“為愛不顧一切”的柔弱位置上,還把“兩情相悅”、“陰差陽錯”這種詞都用上了。
若是不明真相的人聽了,恐怕還真要以為她是什麼被命運捉弄的痴情女子。
可惜。
門外站著的,沒有一個是不明真相的傻子。
她們只聽到了一個寡廉鮮恥、與太子通奸、還生下野種的蕩婦,在這裡大言不慚地宣揚奸情,甚至想借子上位!
“無恥!”李夫人終於忍不住,啐了一口。
“兩情相悅?我呸!”王夫人也氣得臉色發白,“簡將軍才走了多久?屍骨未寒!你就和太子的兩情相悅了?還陰差陽錯?我看是奸夫淫婦,不知羞恥!”
其他夫人也紛紛出言指責,言辭一個比一個激烈。
姜雲棲在屋裡,聽得又氣又急。
這些蠢婦!她們懂什麼!
等她當了太子妃,當了皇后,一定要把這些今天罵她的人,統統收拾了!
“你們……你們憑什麼這麼說我!”姜雲棲尖聲叫道,“太子殿下他馬上就來!等他來了,看他怎麼收拾你們!簡明枝!還有你們簡家!今日之辱,我姜雲棲記下了!你們等著!”
“啪!”
又是一聲拐杖重擊地面的聲音。
劉老夫人氣得渾身都在抖,她活了七十年,還沒見過如此油鹽不進、厚顏無恥之人!
“好!好!好!”劉老夫人連說三個好字,每一個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老身今日就等著!等著看太子殿下,如何來‘收拾’我們這些見證他醜事的老家伙!”
“老夫人息怒,保重身體要緊。”李夫人連忙上前攙扶,低聲勸道。
劉老夫人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但臉色依舊難看至極。
她看向我,眼神復雜,有憐憫,有怒其不爭,也有一絲審視。
“簡姑娘,”她沉聲開口,“此事,你待如何?”
我抬起淚眼,看著劉老夫人,又看看周圍那些或同情或憤怒或等著看更大熱鬧的夫人們,聲音顫抖卻清晰:
“老夫人,各位夫人,今日之事,晚輩一家……實在是無地自容。嫂子她……她或許是生產艱難,神志不清,胡言亂語也未可知。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高風亮節,定不會做出此等悖逆人倫之事。此事……此事或許有什麼誤會……”
我還在“掙扎”,還在試圖為太子,為皇家,保留最后一絲顏面。
哪怕我自己心裡恨得滴血。
這就是我要的效果。
受害者,不僅要受害,還要“深明大義”,還要“顧全大局”。
這樣,等真相撕開的時候,那對比才會更強烈,那反噬才會更兇狠!
“誤會?能有什麼誤會!”王夫人快人快語,“她都指名道姓了!還說得有鼻子有眼!簡姑娘,你就是太善良了!”
“就是!這事必須弄清楚!”另一位夫人附和。
就在這時――
“噠噠噠噠――”
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寺院深夜的寂靜。
緊接著,是紛亂的腳步聲和甲胄碰撞的聲音。
“太子殿下駕到――!”
尖銳的通報聲,劃破了夜空。
來了。
我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
齊良玉,你終於來了。
第三章
齊良玉看起來二十三四歲的年紀,面如冠玉,眉眼俊朗,一身太子常服,在燈籠光下顯得貴氣逼人。
只是此刻,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眉頭緊鎖,眼底帶著明顯的煩躁和怒意。
顯然,是被姜雲棲派去的人,用那種“人命關天”、“太子骨肉”的說辭,硬生生從東宮逼來的。
他身后跟著幾個東宮侍衛,還有一臉惶恐的寺廟主持。
“怎麼回事?大半夜的,在佛門清淨地喧哗什麼?”
齊良玉一進來,目光就頓住了。
臉上的陰沉和煩躁,瞬間凝固,然后一點點褪去,變成了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絲難以察覺的慌亂。
他看到了跪在地上“哭泣”的我,看到了背對著他、肩膀聳動的我爹,看到了滿院子那些衣著華貴、臉色各異的夫人小姐。
最后,他的目光,對上了站在最前面,拄著拐杖,面沉如水,正冷冷看著他的劉老夫人。
齊良玉的瞳孔,猛地一縮。
“太……太子殿下……”寺廟主持戰戰兢兢地上前行禮。
齊良玉卻像是沒聽到,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臉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他大概怎麼也沒想到,姜雲棲這個蠢女人,不僅把他叫來了,還叫來了這麼一大堆“觀眾”。
而且,還都是京城裡有頭有臉、最難纏的官家女眷!
院子裡S一樣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齊良玉身上。
劉老夫人拄著拐杖,臉色冷得像冰:“太子殿下,老身倒要問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齊良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朝劉老夫人拱手行禮,姿態恭敬,聲音刻意放緩:“老夫人,各位夫人,深夜驚擾,是孤的不是。只是不知,這護國寺內,究竟發生了何事,竟讓諸位都聚在此處?”
他這話問得巧妙。
仿佛他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個被莫名其妙叫來的無辜之人。
我跪在地上,依舊低垂著頭,肩膀因為“抽泣”微微聳動。
心裡卻冷笑一聲。
裝。
繼續裝。
劉老夫人冷哼一聲,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太子殿下當真不知?這簡家二少夫人姜氏,方才在產房裡高聲叫嚷,說腹中胎兒是殿下的骨肉,還三番五次差人去請殿下,要殿下親自來看兒子出世。老身與諸位夫人正好在此祈福,聽得一清二楚。殿下既然來了,正好,當面對質,說個清楚!”
齊良玉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抬眼看向產房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S意,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老夫人明鑑!”齊良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冤枉的憤慨,“孤與姜氏雖是叔嫂,但向來恪守禮數,絕無半分逾矩!姜氏她……她定是產后失心瘋,胡言亂語!”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語氣變得痛心疾首:“簡將軍為國捐軀,屍骨未寒,姜氏身為將軍遺孀,竟做出這等不知廉恥之事,實在……實在令人扼腕!”
他轉向我爹的方向,深深一揖:“簡老將軍,夫人,此事是孤御下不嚴,竟讓此等瘋婦攀扯到孤頭上,汙了簡將軍的清名。孤在此賠罪!”
我爹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不是悲痛,是氣的。
齊良玉這招禍水東引,用得真是爐火純青。
一句話,把姜雲棲打成“瘋婦”,把奸情說成“汙蔑”,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還假惺惺地道歉,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
“太子殿下言重了。”劉老夫人冷冷開口,並不吃他這一套,“是不是瘋婦,是不是胡言亂語,不是殿下說了算,也不是老身說了算。方才姜氏在產房裡,可是說得有鼻子有眼,連殿下何時與她私會,說過什麼話,都一一道來。若真是瘋話,未免也太‘真’了些。”
齊良玉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他咬了咬牙,忽然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要扶我:“枝兒,你快起來。地上涼,仔細身子。”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看向我的眼神也滿是“心疼”和“愧疚”。
“此事都是孤不好,讓你受委屈了。你千萬別聽那瘋婦胡說,她對孤有非分之想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孤念她是簡將軍遺孀,一直不忍苛責,沒想到她竟變本加厲,如今還鬧出這等荒唐事,辱你清名,更是汙了簡將軍在天之靈!”
他扶著我的手臂,用力握了握,眼神裡帶著暗示和懇求。
“枝兒,你是知道孤的,孤心裡只有你一人。這婚事是父皇所賜,也是孤心之所願。你我自小相識,孤待你如何,你難道不清楚嗎?”
他說得情真意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