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緩緩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齊良玉見我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得色,語氣更加溫柔:“枝兒,你放心,孤絕不會讓任何人汙蔑你,汙蔑簡家。此事,孤定會查個水落石出,還你一個清白。”
我看著他這張俊朗的臉,看著他眼中那虛偽的深情,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但我忍住了。
我現在還不能撕破臉。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他這副嘴臉。
“殿下……”我聲音哽咽,帶著依賴和委屈,“您說的……是真的嗎?嫂子她……她真的是在胡說嗎?”
“自然是真的!”齊良玉斬釘截鐵,語氣誠懇得令人動容,“孤可以對天發誓,絕與此婦無任何苟且!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話音剛落――
“砰!”
產房的門,被猛地從裡面撞開。
姜雲棲被兩個丫鬟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
她身上只披了件外袍,頭發散亂,臉上血色全無,嘴唇還在哆嗦。
顯然,是拼著產后最后一點力氣衝出來的。
她SS盯著齊良玉,那雙因為生產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此刻瞪得極大,裡面充滿了不敢置信、震驚,以及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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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良玉……你……你剛才說什麼?”
她的聲音嘶啞,像是砂紙磨過木頭,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抖。
“你再說一遍?”
齊良玉臉色一變,猛地松開我的手,轉身看向姜雲棲,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嫌惡。
“姜氏!你不好好在房裡歇著,出來做什麼?還不快回去!”
“回去?”姜雲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忽然尖聲笑了起來,笑聲悽厲又癲狂,“回去?回哪裡去?齊良玉!你看著我!你看清楚!我是姜雲棲!是你口口聲聲說愛我的姜雲棲!”
她掙脫開丫鬟的攙扶,踉跄著往前走了兩步,指著自己尚且隆起的小腹,又指向被穩婆抱在懷裡的襁褓。
“這是你的兒子!你的親骨肉!你昨晚還來過!你抱著我,在我耳邊說,等簡遠那個短命鬼的喪期過了,就接我進宮!你說你只愛我一個,娶簡明枝不過是權宜之計!這些……這些你都忘了嗎?!”
“放肆!”齊良玉厲喝一聲,臉色鐵青,“瘋子!簡直是個瘋子!來人!還不快把這失心瘋的婦人拉下去!堵住她的嘴!”
兩個東宮侍衛應聲上前,就要去抓姜雲棲。
“滾開!別碰我!”姜雲棲瘋了一樣揮舞著手臂,眼睛SS盯著齊良玉,眼淚混著汗水糊了滿臉,“齊良玉!你這個負心漢!懦夫!你不敢承認是不是?你怕了?你怕毀了你太子的清譽?你怕得罪簡家?我告訴你,晚了!全京城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都在這兒聽著呢!你賴不掉了!”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
“你以為不承認就行了嗎?我告訴你,這孩子就是你的種!他眉眼像你,鼻子像你,哪裡都像你!你不認,我就抱著他去金鑾殿上,讓皇上,讓滿朝文武都看看,他們未來的儲君,是個怎樣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是個怎樣霸佔臣妻、豬狗不如的畜生!”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姜雲棲臉上。
不是齊良玉打的。
是我。
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手掌火辣辣地疼。
姜雲棲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
她捂著臉,緩緩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蛇。
“姜雲棲!”我指著她的鼻子,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眼淚卻適時地滾滾而落,“你還要不要臉!”
“我哥屍骨未寒,還不到三個月!你就敢爬我未來夫君的床?你還有沒有半點廉恥之心!”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一個卑賤的庶女!若不是我哥當年瞎了眼,執意要娶你,你以為你能進我簡家的門?能穿上綾羅綢緞,戴上金銀珠寶,享我簡家給你帶來的富貴榮華?”
“我爹娘待你如親生女兒,我哥待你如珠如寶!可你呢?你是怎麼回報我哥的?在他戰S沙場,屍骨未寒的時候,你勾引他的兄弟,他的摯友!還懷了野種!”
“現在事情敗露,你還有臉在這裡大放厥詞,汙蔑太子殿下,辱罵我哥是短命鬼?我告訴你姜雲棲,我哥是英雄!是為國捐軀、馬革裹屍的英雄!而你,是個連給我哥提鞋都不配的賤人!”
我每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姜雲棲被我逼得連連后退,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圍的夫人們,看向她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鄙夷,而是赤裸裸的厭惡和唾棄。
“說得對!”王夫人忍不住喝彩,“簡姑娘說得好!這等毒婦,就該千刀萬剐!”
“簡將軍何等英雄,竟娶了這麼個玩意兒,真是作孽!”李夫人也連連搖頭。
劉老夫人沒說話,但看著姜雲棲的眼神,冷得像看一堆垃圾。
齊良玉站在一旁,臉色變幻不定。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如此“剛烈”,如此“維護”他。
他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但更多的是一種松了口氣的慶幸。
看來,簡明枝還是信他的,還是愛他愛到失去理智,甚至不惜當眾辱罵姜雲棲。
這樣就好。
只要簡明枝還向著他,簡家就還會向著他。
姜雲棲這個蠢貨,沒了就沒了。
“簡明枝!你懂什麼!”
姜雲棲終於從那一巴掌中回過神來,她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母獸,紅著眼睛朝我嘶吼。
“你哥?你哥就是個廢物!他在戰場上除了會蠻幹還會什麼?要不是太子運籌帷幄,他早就S了一百次了!”
“只有太子才是真男人!他溫柔,他體貼,他懂得女人的心!你哥呢?他除了打仗還會什麼?整天板著個臉,無趣得很!”
“你以為太子喜歡你?哈哈哈!簡明枝,你別做夢了!他不過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不過是看中你們簡家的兵權,才答應娶你的!他親口跟我說過,他看見你就煩,娶你不過是應付差事!他心裡只有我!只有我姜雲棲!”
“等我進了東宮,生下兒子,太子妃的位置是我的!未來的皇后也是我的!你簡明枝,不過是個跳梁小醜!等我當了皇后,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你!我要把你……”
“啪!”
又是一記更響亮的耳光。
我用的是另一只手。
姜雲棲另一邊臉也迅速腫了起來,嘴角滲出血絲。
她被打懵了,怔怔地看著我。
“我哥是廢物?”
我看著她,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扎進每個人的心裡。
“我哥十五歲上戰場,十七歲獨當一面,二十歲官拜將軍,為國徵戰十年,身上大小傷口三十七處!最后一戰,他為了救某個人,身中三箭,血染沙場,連屍骨都沒能找全!”
我猛地轉頭,看向臉色驟然煞白的齊良玉,聲音陡然拔高。
“太子殿下,您告訴我,我哥救的那個人,是誰?!”
齊良玉渾身一震,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院子裡,S一般的寂靜。
所有夫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齊良玉的眼神,變得無比復雜。
我哥為救太子身中三箭而S,這事在京城不算秘密,但此刻被我以這種方式,在這種場合下重新提起,意義完全不同。
“是誰?!”我又問了一遍,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卻不是裝的,是真的為我哥感到不值。
齊良玉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
他避開我的目光,咬牙道:“是……是簡將軍高義,孤……孤一直感念於心。”
“感念於心?”我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悲涼和諷刺,“好一個感念於心!太子殿下感念我哥救命之恩的方式,就是在他S后不到三個月,和他的遺孀顛鸞倒鳳,珠胎暗結?”
“不是!孤沒有!”齊良玉矢口否認,急聲道,“枝兒,你別聽這瘋婦胡言!她是在離間我們!”
“離間?”我擦掉眼淚,看向姜雲棲,又看向齊良玉,最后看向劉老夫人和諸位夫人。
“老夫人,各位夫人,今日之事,大家都看到了,聽到了。我嫂子姜氏,口口聲聲說孩子是太子的,還細數太子與她的私情。太子殿下,則矢口否認,說我嫂子是瘋婦,是汙蔑。”
我頓了頓,聲音清晰而堅定。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但孩子,就在這裡。”
我指向穩婆懷裡的襁褓。
“既然雙方各執一詞,那就用最古老,也最有效的辦法。”
我看著齊良玉瞬間變得驚怒交加的臉,一字一句道:
“滴、血、認、親。”
“若是這孩子的血,能與太子殿下的血相融,那便證明姜氏所言非虛,這孩子,確實是太子殿下的骨肉。我簡明枝,今日便在此,自請解除婚約,絕無怨言!”
“若是不融……”
我目光冰冷地掃過齊良玉和姜雲棲。
“那便是姜氏攀誣儲君,混淆皇室血脈,罪無可赦!而太子殿下無辜受此汙蔑,也請殿下,給我簡家,給我那為救殿下而戰S沙場的兄長,一個交代!”
第四章
“滴血認親”四個字一出,滿院子S寂。
齊良玉的臉瞬間變得鐵青,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姜雲棲也愣了一下,隨即眼底爆發出狂喜,嘶聲喊道:“對!滴血認親!齊良玉,你敢不敢!你敢不敢當著所有人的面,跟你的兒子滴血認親!”
“放肆!”齊良玉厲喝,眼神像刀子一樣剐向姜雲棲,恨不得當場掐S她。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我,強行壓下怒火,擠出一個溫柔又無奈的表情:“枝兒,你何苦如此?孤的心意,你還不明白嗎?何必用這種方式,讓孤難堪,也讓你自己受辱?”
他又上前一步,試圖握住我的手,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蠱惑:“枝兒,你信孤。這瘋婦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今日之事,是有人蓄意構陷,想毀了孤,也想毀了你和簡家。我們才是夫妻一體,你冷靜些,別中了別人的圈套。”
他眼神懇切,姿態放得極低,仿佛真的是個被冤枉、還一心為我著想的深情未婚夫。
若我還是前世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簡明枝,或許真的會被他迷惑。
可惜,我不是了。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后退一步,拉開距離。
“夫妻一體?”我看著他,聲音清晰,足夠讓在場每一個人聽清,“太子殿下,在您與我嫂子做出那等苟且之事,甚至珠胎暗結之時,您可曾想過,與我是‘夫妻一體’?”
齊良玉臉色一變,急道:“枝兒!你――”
“殿下不必再說。”我打斷他,轉向穩婆懷裡那個剛剛止住啼哭的嬰兒,又看向劉老夫人和諸位夫人,朗聲道:“老夫人,諸位夫人今日都在此,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我簡家滿門忠烈,兄長更是為救太子殿下而S!可如今,守寡不足三月的嫂子,卻在佛門聖地,誕下聲稱是太子血脈的孩兒!此等醜聞,關乎我簡家滿門清譽,更關乎皇家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