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帶上決絕的顫意:“今日,若不滴血認親,辨明真相,我簡明枝,我簡家,無顏面對九泉之下的兄長,更無顏立於這天地之間!求老夫人,為晚輩做主!為簡家做主!”


劉老夫人一直沉默地看著這場鬧劇。


聽到我的懇求,她布滿皺紋的臉上,神色凝重。


她看了看臉色難看的太子,又看了看一臉癲狂期待的姜雲棲,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簡家丫頭說得在理。”劉老夫人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此事,已非你簡家一門之私事。太子殿下乃國之儲貳,清譽不容有瑕。姜氏所言若為真,則事關皇室血脈,天家體統;若為假,則是攀誣儲君,罪同謀逆。於公於私,都需查個水落石出。”


她頓了頓,拐杖一頓:“老身雖為一介婦人,今日既撞見此事,便不能袖手旁觀。滴血認親,古已有之,雖非萬全之法,卻是眼下最能辨明真偽的法子。太子殿下,您以為如何?”


劉老夫人這話,直接把“滴血認親”抬到了“辨明皇室血脈”、“維護天家體統”和“查證攀誣謀逆”的高度。


齊良玉被架在了火上,他心虛想走卻又走不了。


他臉色變幻,袖中的拳頭捏得S緊。


答應?萬一那野種的血真與他的相融……后果不堪設想!


不答應?那就坐實了心虛!劉老夫人和這群長舌婦的嘴,能把他和姜雲棲的“奸情”傳遍整個京城,甚至傳到父皇耳中!到時候,就不是滴血認親這麼簡單了!


“老夫人……”齊良玉還想掙扎,“此等鄉野之法,未必準確,豈可用來判定皇室血脈?若有人暗中做了手腳,豈非冤枉了孤,也害了這無辜嬰孩?”


“殿下多慮了。”李夫人忽然開口,她早就看不下去了,“眾目睽睽之下,誰能做手腳?劉老夫人德高望重,親自監督,我等皆為見證。此法雖古,卻最是公道。殿下若心中無鬼,又何懼一試?”


“正是!殿下若行得正坐得直,滴血認親,正好可還殿下清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王夫人也附和道。


其他夫人紛紛點頭,看向齊良玉的眼神,已經帶上了懷疑。


姜雲棲見狀,更是尖聲叫道:“齊良玉!你不敢!你就是心虛!你怕承認這是你的種!你個孬種!負心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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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孤閉嘴!”齊良玉氣得渾身發抖,狠狠瞪了姜雲棲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他深吸幾口氣,知道今天這關是躲不過去了。


劉老夫人的態度,代表了清流文官的態度。這些官眷的嘴,比刀還快。


若不答應,明日彈劾他德行有虧、畏罪心虛的折子,就能堆滿御案。


他只能賭。


賭那碗水有問題,或者……賭那孩子根本不是他的種?不,時間對得上,姜雲棲那賤人不敢在這種事上騙他。


齊良玉心念電轉,最終,他看向我,眼神裡帶著最后的祈求,或者說,是威脅。


“枝兒,你當真要如此逼孤?”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你我多年情分,你就如此不信孤?非要讓孤在眾人面前受此折辱?”


我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眼淚滾落,聲音卻堅定:“殿下,非是枝兒逼您。是您,是您和嫂子,在逼我簡家,在逼我S去的兄長!今日若不辨個分明,我兄長在九泉之下,如何瞑目?我簡家滿門,又有何顏面存活於世?”


“好!好!好得很!”齊良玉連說三個好字,怒極反笑,“既然你們都要看,那孤就讓你們看個明白!”


他猛地轉身,對身后侍衛吼道:“拿碗清水來!”


很快,一個白瓷碗,盛著半碗清水,被端了上來。


劉老夫人示意身邊的嬤嬤上前檢查碗和水。


嬤嬤仔細查看后,對劉老夫人點點頭:“老夫人,碗是幹淨的寺中素碗,水是剛打上來的井水,並無不妥。”


劉老夫人頷首,看向穩婆:“把孩子抱過來。”


穩婆戰戰兢兢地把襁褓抱到院子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碗清水,和那個剛剛出生的嬰兒身上。


姜雲棲掙扎著,被丫鬟扶著走近,眼睛SS盯著齊良玉和那碗水,臉上是混合著痛苦、期待和瘋狂的扭曲表情。


齊良玉面沉如水,伸出手。


侍衛遞上一根銀針。


齊良玉用針尖刺破指尖,一滴殷紅的血珠滲出,滴入碗中。


血珠在水面晃了晃,緩緩沉入碗底。


輪到孩子了。


穩婆在嬤嬤的示意下,用另一根幹淨的銀針,輕輕刺破嬰兒細嫩的手指。


嬰兒哇的一聲啼哭起來。


一滴更小的血珠,顫巍巍地落入碗中。


兩滴血,在清澈的水中,各自懸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碗水。


時間,仿佛被拉得無限長。


齊良玉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姜雲棲捂住了嘴,身體微微發抖。


我爹娘緊緊靠在一起,我娘已經不敢再看,把臉埋在我爹肩頭。


我靜靜地看著,心跳平穩。


我知道結果。


前世姜雲棲臨S前那瘋狂的炫耀,早已說明一切。


果然。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兩滴血,在水裡晃晃悠悠,慢慢地,慢慢地……靠在了一起。


然后,無聲無息地,融合成了一滴稍大的血珠。


“融了!”


不知是誰,低低驚呼了一聲。


雖然聲音不大,卻像驚雷一樣,在寂靜的院子裡炸開。


“真的融了……”


“天啊……那孩子,真的是太子的……”


“造孽啊!簡將軍屍骨未寒啊!”


“太子殿下他……他怎麼對得起簡將軍……”


夫人們交頭接耳,看向齊良玉的眼神,充滿了震驚、鄙夷,和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


齊良玉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SS盯著那碗融合的血水,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猛地抬頭,厲聲喝道,“這水有問題!這碗有問題!是有人動了手腳!”


“殿下!”劉老夫人厲聲打斷他,拐杖重重杵地,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和憤怒,“碗是老身的人檢查的,水是寺中井水,眾目睽睽之下,誰能動手腳?殿下,事實勝於雄辯!您還要自欺欺人到何時!”


齊良玉被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


姜雲棲卻爆發出瘋狂的大笑,她一把推開攙扶的丫鬟,踉跄著撲到齊良玉面前,伸手想去抓他的袖子。


“哈哈哈!融了!融了!你看到了嗎齊良玉!這是你的兒子!是你的種!你賴不掉了!你休想抵賴!”


齊良玉猛地揮開她的手,像是碰到了什麼髒東西,眼神狠厲地盯著她,那目光,幾乎要將她凌遲。


姜雲棲被他眼中的S意嚇得一哆嗦,但隨即又被狂喜淹沒,她轉向我,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惡毒。


“簡明枝!你看到了嗎?這是太子的兒子!是未來的皇子!你拿什麼跟我爭?你注定是個棄婦!是個沒人要的可憐蟲!哈哈哈哈!”


我看著狀若瘋癲的姜雲棲,又看了看面如S灰、眼神陰鸷的齊良玉。


心底最后一絲因為前世痴戀而產生的漣漪,也徹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塵埃落定的平靜。


我抬手,緩緩擦掉臉上的淚痕。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走到院子中央,面對著齊良玉。


“殿下,”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血,融了。”


齊良玉猛地看向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我沒給他機會。


“鐵證如山。”我繼續說,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您與我嫂子姜氏,在我兄長為國捐軀、屍骨未寒之際,私通苟且,珠胎暗結。此事,有劉老夫人,有在場諸位夫人,親眼見證。”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驚愕的臉,最終落回齊良玉臉上。


“您方才口口聲聲,說姜氏是瘋婦,是汙蔑。說您與我,才是夫妻一體。”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淡,也極冷的笑。


“如今看來,殿下不僅欺辱我亡兄遺孀,德行有虧。更是滿口謊言,試圖蒙蔽眾人,陷我簡家於不義,令我兄長S后蒙羞!”


“您這樣的夫君,這樣的儲君,我簡明枝,要不起。”


“今日,在此,在劉老夫人及諸位夫人見證下――”


我提高了聲音,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簡明枝,正式向太子殿下,退婚!”


齊良玉不敢置信地看著我,仿佛第一次認識我。


“簡明枝!你瘋了!”他低吼,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怒和慌亂,“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退婚?皇家賜婚,豈是你說退就退的!”


“為何不能退?”我迎著他幾乎要噴火的目光,毫不退縮,“殿下做出此等寡廉鮮恥、背信棄義之事,難道還要我簡明枝,我簡家,打落牙齒和血吞,繼續將女兒嫁予你這等不仁不義之徒嗎?”


“我兄長屍骨未寒!他的妻子,就懷了你的孩子!你讓我如何面對九泉之下的兄長?你讓我簡家,如何在京城立足?讓你這未來的國君,如何面對天下臣民!”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積壓了兩世的悲憤和屈辱。


“這婚,必須退!不僅要退,我還要告!告到御前!告到金鑾殿上!讓皇上,讓滿朝文武,都來評評理!看看我大梁未來的儲君,究竟是個怎樣禽獸不如的東西!”


“你放肆!”齊良玉終於被徹底激怒,理智的弦瞬間崩斷。


他一步上前,揚手就朝我臉上扇來!


“啪――!”


一聲脆響。


我臉頰瞬間火辣辣地疼,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一陣發黑,踉跄著后退了兩步,被我娘驚呼著扶住。


“枝姐兒!”


“太子!你敢打我女兒!”我爹怒吼一聲,就要衝上來。


周圍的夫人們也發出驚呼。


“殿下!不可!”


“太子殿下,有話好說!”


齊良玉打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但隨即被更洶湧的怒火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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