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看著皇后,看著這金碧輝煌卻冰冷壓抑的鳳儀宮。
心底最后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
我慢慢抬手,拔下了頭上唯一一根素銀簪子。
尖銳的簪尾,抵在了自己纖細的脖頸上。
冰涼的觸感,讓我打了個寒顫,但眼神卻越發堅定。
“娘娘,您說,若今日,我簡明枝的屍身,從您這鳳儀宮裡抬出去。”
“外面的人,會怎麼想?”
皇后瞳孔驟縮:“你……你想幹什麼?把簪子放下!”
我沒有放下,反而將簪子又抵近了一分。
“他們會想,皇后娘娘為了包庇兒子,不惜逼S忠臣之后,逼S未來兒媳。”
“他們會想,太子德行有虧,其母助紂為虐,皇室顏面,蕩然無存。”
我看著皇后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繼續慢條斯理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我兄長簡遠,雖已戰S,但他手下的將領、他帶過的兵,還遍布邊關。他們敬我兄長如父如兄,若知道他們將軍的妹妹,被太子欺辱,又被皇后逼S在宮中……”
“還有劉老夫人,李御史,王尚書……今日護國寺中,見證此事的,可不止他們幾位。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皇后娘娘,您堵得住一個人的嘴,堵得住這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嗎?”
“我簡明枝今日若S在這裡,明日,彈劾太子失德、皇后殘害忠良的折子,就會像雪片一樣飛上皇上的御案!后日,我兄長麾下那些血性兒郎的質問,就會傳遍京城!大后日,皇后娘娘您的母家,太子殿下的外祖家,將會遭受天下臣民怎樣的唾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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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皇后慘白的臉,一字一頓地問:
“娘娘,您,和太子殿下,承受得起嗎?”
“你……你威脅本宮?”皇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手都在顫。
“不,”我搖搖頭,簪子又進了一分,血珠滾落,“臣女不敢威脅娘娘。臣女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臣女今日,只想求一個公道。若求不到……”
我頓了頓,看著皇后,忽然笑了,那笑容悽豔而決絕。
“那臣女,就用自己的血,染紅這鳳儀宮的地磚。用臣女的命,來告訴我兄長,告訴天下人――”
“我簡家兒女,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寧S,不屈!”
鳳儀宮內,S一般的寂靜。
只有我脖頸間滲出的血珠,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朵刺目的紅梅。
皇后的臉色,從鐵青,到煞白,再到灰敗。
她盯著我眼中那毫不作偽的S志。
她知道,我不是在嚇唬她。
這個簡家的丫頭,是真的敢S在這裡。
而她,賭不起。
逼S忠烈之后,逼S未來兒媳,還是在太子爆出如此醜聞的當口。
這消息一旦傳出去,她和太子,就徹底完了。皇上的廢后詔書和廢太子詔書,恐怕會同時下達。
那些虎視眈眈的皇子,那些早就對太子不滿的清流文官,那些簡遠留下的軍中勢力……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擁而上,將他們母子撕得粉碎。
皇后踉跄著后退一步,跌坐在鳳椅上,瞬間像是老了十歲。
她頹然地揮了揮手,聲音幹澀無力:“你……你走吧。”
我緩緩放下簪子,脖頸間的刺痛提醒著我剛才的驚險。
“謝娘娘,臣女告退。”
第六章
我走出鳳儀宮,等在宮門外的我爹娘和劉老夫人等人立刻圍了上來。
“枝兒!你的脖子!”我娘看到我脖頸上的血痕,驚呼一聲,眼淚又下來了。
“沒事,娘,皮外傷。”我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轉向劉老夫人,“老夫人,皇后娘娘‘深明大義’,已同意我們面聖陳情。”
劉老夫人看著我脖頸的傷,又看看我平靜無波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麼。她沒多問,只是點點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復雜的贊許:“好孩子,受苦了。我們走。”
有劉老夫人帶頭,又有李夫人、王夫人等官眷作證,我們很順利地被引到了皇帝日常處理政務的乾元殿外。
通傳,等待。
殿內似乎有激烈的爭吵聲傳來,隱約能聽到太子齊良玉激動辯解的聲音,和皇帝壓抑著怒氣的呵斥。
顯然,齊良玉搶先一步來“惡人先告狀”了。
但劉老夫人和我們這一行人,尤其是幾位重臣夫人的聯袂而來,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終於,太監尖細的聲音響起:“宣――簡文翰攜妻女,及劉老夫人、李夫人、王夫人等,觐見――!”
我們踏入乾元殿。
殿內氣氛凝重。
皇帝端坐龍椅之上,面色沉鬱,不怒自威。
皇后坐在下首,臉色蒼白,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齊良玉跪在殿中,臉色灰敗,額頭上還有汗珠。
看到我們進來,尤其是看到劉老夫人,齊良玉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老夫人年事已高,何事勞您親自入宮?”
皇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目光首先落在劉老夫人身上。
劉老夫人手持拐杖,腰板挺得筆直,將護國寺之事,原原本本,不偏不倚,陳述了一遍。
包括姜雲棲如何叫囂孩子是太子的,如何辱罵簡遠;包括滴血認親,兩血相融;包括太子如何否認、如何掌摑我、如何口出狂言威脅簡家;也包括我當眾退婚,誓言告御狀。
老夫人聲音平穩,但每一句,都像重錘,砸在殿中每一個人的心上。
隨著她的講述,皇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看向齊良玉的眼神,已經冷得能結冰。
皇后幾次想開口打斷,都被皇帝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劉老夫人講完,李夫人和王夫人也上前補充了幾句,證實老夫人所言非虛。
然后,輪到我爹了。
我爹噗通一聲跪下,老淚縱橫,將兄長簡遠如何與太子相交,如何為救太子而S,簡家如何厚待姜雲棲,姜雲棲和太子又如何做出苟且之事,添油加醋地哭訴了一遍。
字字血淚,聞者動容。
皇帝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已經捏得骨節發白。
最后,是我。
我再次跪下,取下頭上那根帶血的素銀簪,雙手呈上。
“皇上,臣女簡明枝,別無他求。只求皇上,為臣女那為國捐軀、屍骨未寒的兄長,主持公道!為臣女,解除與太子殿下這樁早已名存實亡、甚至沾滿汙穢的婚約!若皇上不允,臣女……唯有一S,以全兄長清名,以保簡家氣節!”
我說得鏗鏘有力,脖頸上的血痕還在,手中的簪子閃著寒光。
姿態決絕,不容置疑。
“父皇!兒臣冤枉!”齊良玉終於忍不住,膝行幾步,急聲辯解,“是那姜氏勾引兒臣!是她在茶水中下了藥!兒臣是一時糊塗!兒臣早已后悔莫及!至於那孩子……那滴血認親定是有人做了手腳!兒臣對枝兒是一片真心啊父皇!兒臣從未想過辜負她,都是那毒婦構陷!”
他又轉向我,眼神哀戚:“枝兒,你信我!我真的只愛你一人!那晚……那晚我喝醉了,我把她當成了你!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就像以前一樣……”
“夠了!”皇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霍然起身,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他指著齊良玉,手指都在顫抖:“逆子!到了此刻,你還不知悔改,還在狡辯!把責任推給一個婦人?滴血認親,眾目睽睽,劉老夫人親自監督,誰能做手腳?你當朕是傻子嗎!”
“朕讓你善待簡家,你就是這麼善待的?欺辱簡遠遺孀,令其有孕,還生下孽子!簡遠為救你而S,你就是這麼報答他的?你對得起簡遠在天之靈嗎!你對得起簡家滿門忠烈嗎!”
“還有你!”皇帝猛地轉向皇后,怒喝道,“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子!做出此等醜事,你不加嚴懲,反而還想替他遮掩,甚至威逼苦主?你這皇后,就是這麼當的?!”
皇后嚇得噗通跪倒,連連請罪:“臣妾知罪,臣妾也是一時糊塗,想著皇家顏面……”
“皇家顏面?”皇帝怒極反笑,“皇家顏面就是被你們這對母子丟盡的!”
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怒火,看向劉老夫人和我們,語氣緩和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老夫人,簡愛卿,簡夫人,還有簡家丫頭,你們受委屈了。”
“此事,朕已知曉。太子無德,欺辱忠臣遺孀,辜負簡家女,更試圖威逼遮掩,罪無可赦!”
“傳朕旨意!”
殿內所有人,包括太監宮女,全部跪倒在地。
“太子齊良玉,德行有虧即日起,圈禁宗人府,無詔不得出!”
齊良玉如遭雷擊,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父……父皇!不要!兒臣知錯了!父皇!”
皇帝看都不看他一眼,繼續道:“姜氏,不守婦道,與人私通,混淆皇室血脈,著褫奪诰命,打入天牢,聽候發落!其所出孽子,一並收押!”
“皇后管教無方,禁足鳳儀宮,閉門思過,無朕旨意,不得出宮門半步!”
“簡家女簡明枝,貞烈剛毅,朕心甚慰。與廢太子之婚約,就此作廢。簡家受此大辱,朕之過也。擢升簡文翰為鎮國公,賜丹書鐵券,黃金萬兩,以作撫恤。”
沒有廢了太子儲君之位,而只是圈禁。
聽起來懲罰不輕。
但,還遠遠不夠。
齊良玉還活著。姜雲棲也還活著。那個孩子……皇帝只是說收押,並未說如何處置。
更重要的是,我兄長簡遠的S……
我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一個讓我渾身發冷的念頭。
齊良玉如此寡廉鮮恥,對我兄長毫無愧疚,甚至能說出“短命鬼”這種話。
那麼,兄長當初為救他而S,真的只是意外嗎?
第七章
殿外陽光正好,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劉老夫人他們還要去跟各自家中老爺通氣,商量后續如何寫折子,如何將此事的影響降到最低,又或者,如何借機打擊皇后一黨的勢力。
這些政治博弈,我暫時顧不上。
我滿腦子都是兄長戰S時的場景,是齊良玉那張虛偽的臉,是姜雲棲那惡毒的詛咒。
“爹,娘,我想回家。”我低聲說,“我想……去看看哥哥的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