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完,祁時熠拖著行李箱就要過安檢,可在踏出幾步后,他又回過頭。


“可以抱一下嗎?就當是告別……”


許清栀愣了一下,心底湧起一股難言的悲涼。


她壓著眼眶的酸澀,點點頭后上前,輕輕抱住祁時熠。


他的身體很暖,帶著她熟悉的氣息。


許清栀把臉埋在他的胸口,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一刻。


祁時熠有些發僵的手臂后知后覺地回抱住她,隱約沉重的呼吸灑在她的頭頂。


幾秒后,他松開了手,退后一步。


“許清栀……再見。”


許清栀看著她,眼眶微紅,但嘴角帶著釋然的笑。


“錯了,是再也不見。”


第7章


秋風裹著落葉吹到許清栀和祁時熠的腳邊,形成一個小圓,將兩人圈在一起。


又被風吹散了。


祁時熠喉結滾了滾,喉間發哽:“好,那我走了。”


許清栀唇瓣抿成一條蒼白的線,一個字也說不出,她怕一開口,所有的偽裝都回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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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祁時熠的身影徹底從視線裡消失,她強撐著的一口氣終於還是散了。


她猛地彎下腰,劇烈的咳嗽撕扯著喉嚨。


視線漸漸模糊,許清栀踉跄挪到出租車旁,坐進后座時,指尖都在發顫。


她喘著粗氣,一字一頓:“師傅……靜安巷15號。”


出租車啟動,匯入車流。


許清栀靠在座椅上,身體一歪,便沒了動靜。


司機從后視鏡看到她慘白如紙的臉和泛著青紫的唇,嚇了一跳:“姑娘?姑娘!你醒醒!”


許清栀雙眼緊閉,意識像被潮水淹沒,耳邊的呼喊越來越遠。


最后,只剩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


一個星期后,凱悅酒店,總統套間。


祁時熠立在落地窗前,窗外的秋景寂寥蕭瑟,一如他此刻的心緒。


祁母坐在沙發上,瞥了眼心不在焉的兒子。


“讓你暫時留在上海也是為了工作,可不是讓你去想許清栀那丫頭,行了,這邊合作收尾了,明天回北京。”


祁時熠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我知道。”


“回去和瑤瑤好好相處,別擺臉色。”祁母翻著雜志,話裡帶著催促,“你都二十七了,婚事該提上日程了。”


祁時熠垂眸,眼底覆上一層陰翳。


他怎會不懂,可只要一想起許清栀,想起那些並肩的時光,他就無法心安理得地走進另一段感情。


許清栀是他心底最軟的痂,碰一下就疼,更別說徹底放下。


祁時熠摩挲著指尖,語氣裡滿是抗拒:“再說吧。”


“再說?”祁母猛地抬眼,聲音陡然拔高,“你還要拖到什麼時候?”


“媽,我現在不想談這個。”祁時熠眉宇間多了幾分不耐。


祁母見他油鹽不進的模樣,怒火瞬間湧上。


“你是不想談,還是還沒有放下許清栀?”


“祁時熠,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次偷偷來上海,根本就是為了她!”


祁時熠身形一僵,被戳破心事的慌亂,混著一絲無力在心底翻湧。


“五年了!”祁母冷著臉,語氣裡滿是嘲諷,“人家早就放下了,就你還在這裡執迷不悟,你真以為她還會回頭?”


祁時熠想反駁,想說他才不在乎許清栀回不回頭。


她當年那麼狠心的拋棄他,他應該怨恨她才對……


祁時熠咬著后槽牙,臉色鐵青:“媽,夠了。”


“我偏要說!”祁母將雜志狠狠摔在茶幾上,“你和許清栀,這輩子都沒可能!”


祁時熠沒有爭辯,而是直接摔門而出,像是在逃離那句刺耳的‘沒可能’。


車子漫無目的地在街頭行駛,不知開了多久,竟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靜安巷口。看著那條熟悉的巷子,祁時熠心口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這裡是許清栀的家。


他推開車門,腳步不受控制地走了進去,徑直來到許清栀家樓下,目光鎖著二樓那扇熟悉的窗戶。


巷子裡很靜,樹下幾位大姨嗑著瓜子的闲聊聲,清晰地飄進祁時熠的耳朵裡。


“二樓那姐妹是真可憐,相依為命那麼多年,現在只剩一個了……”


“聽說是因為胃癌,年紀輕輕就S了,造化弄人啊。”


“這幾天她一直在家哭,聽得人怪難受的。”


胃癌、S了……


祁時熠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大腦轟然一片空白。


那個一直護著許清栀、待他溫和的姐姐S了


那許清栀呢?她該有多痛?


那個從小依賴姐姐、把姐姐當作全世界的姑娘,此刻是不是正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哭得撕心裂肺?


胸口的窒息感越來越強烈,祁時熠幾乎是踉跄著衝上樓。


衝到那扇門前,他抬手用力敲下去,聲音帶著難掩的慌亂和急切。


“清栀!許清栀!開門!”


‘吱呀——’


門開了,不是他日思夜想的那張臉,而是兩眼通紅、滿眼淚痕的許馨雲。


第8章


一扇老舊的鐵門,隔絕了兩個世界。


門內是許清栀曾經生活過的痕跡,門外是祁時熠遲到的真相。


許馨雲見到他的那一刻,神情明顯一怔:“你……怎麼來了?”


祁時熠看著她憔悴的臉,聲音發沉:“姐,清栀呢?”


許馨雲沒有回答,只是側身讓開了一條道。


祁時熠邁步走進去,腳步在踏進客廳的瞬間頓住了。


客廳正中央,擺著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裡的許清栀,褪去了少女時期的青澀,眉眼間是溫柔的淺笑,像是春天裡最后一場薄雪,安靜地融化在陽光裡。


祁時熠站在原地,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走了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許馨雲將門帶上,從櫃子裡拿出一沓厚厚的病歷本,遞到他面前。


她的聲音很輕:“你看看吧你是醫學生,肯定比我更懂這些,。”


祁時熠接過病歷,一頁一頁翻開。


診斷書、化療記錄、靶向藥處方、住院小結……每一頁都寫著一個名字——許清栀。


那些天她蒼白的臉色、突然的咳嗽、暈倒時的虛弱,此刻全部對上了。


藥瓶是她的,病情也是她的。


他其實察覺到了,那些細微的異,。只是他沒有在意,或者說,他不敢在意。


祁時熠眼眶泛紅,指節攥得病歷紙發出細微的聲響。


許馨雲從一旁取出那個被重新拼好的陶瓷玩偶,遞給他。


“清栀不小心打碎了,又一片一片粘了回去,”


她頓了頓:“清栀說,如果你還來找她,就把這個給你。”


祁時熠接過陶瓷玩偶,指腹摩挲著那些坑窪的裂痕。


記憶被拉回許清栀二十歲生日那天。


他紅著臉從身后拿出玩偶:“清栀,生日快樂。”


“哇,好可愛,謝謝你。”許清栀接過,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你喜歡就好。”


“特別喜歡,我會好好收藏的。”她把玩偶抱在懷裡,笑得眉眼彎彎。


那時候的她,鮮活、明亮,身上有一種永遠向上的衝勁。


而現在,她只剩下一張黑白照片。


祁時熠握著玩偶,聲音沙啞:“姐……可以和我說說清栀嗎?”


許馨雲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你還記得你們怎麼分手的嗎?”


“記得。”祁時熠垂著眼。


“其實之前她就暗示過,是我一直在用工作忙逃避。”


“直到那天她把我攔在家裡,說五年了,膩了,要分手。”


許馨雲聽完,搖了搖頭:“不是的,那個傻丫頭,從來沒有不愛你。”


她的指尖輕輕撫上黑白照片裡許清栀的臉,一滴淚落下來,正好落在許清栀的唇角。


“你創業初期,項目一直推不動,是你媽媽在背后放話,讓那些供應商不跟你合作。”


“你媽媽找到清栀,告訴她——只要她不跟你分手,你就永遠不會成功。”


祁時熠的瞳孔猛地一縮。


“清栀比誰都清楚你的努力和堅持,她不想你的付出付諸東流。”許馨雲的聲音開始發顫。


“你們分手那天,我去接她,才知道她剛拿到胃癌的確診報告。”


“那個傻丫頭,還樂呵呵地跟我說——‘幸好分手了,不然又拖累他了’。”


許馨雲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著祁時熠。


“我說這些,不是想讓你自責。是想告訴你——清栀從來都沒有不愛你。”


“她比你想象中的,更愛你。”


第9章


祁時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扇門的,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坐進車裡的。


他手裡還握著那個陶瓷玩偶,指尖不知被哪一處缺口劃破,血珠慢慢滲出來,滴在方向盤上。


他毫無感覺,窗外起了風。


一滴雨砸在擋風玻璃上,接著兩滴、三滴……很快,整座城市都被蒙上了一層灰白色的雨幕。


祁時熠指尖的血已經不流了。


他握著方向盤,卻不知道該去哪裡。


手機在駕駛艙裡震動起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媽。


他下意識想按拒絕,指尖頓在一釐米的地方。


忽然想起許馨雲說的那些話。


他劃向了接通。


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面就傳來祁母的質問:“祁時熠,你是不是又去找許清栀了?”


祁時熠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媽,清栀和我分手,是不是你逼的?”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


“怎麼,她跟你告狀了?”祁母的語氣染上不屑。


“果然,我就知道當初她怎麼會那麼容易離開你,連錢都不要,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


祁時熠掌心的力道幾乎要把手機捏碎。


“媽,”他的聲音沉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你真的夠了。”


不等祁母再說話,他掛斷了電話,隨手將手機扔在副駕駛上。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陶瓷玩偶,指腹一寸一寸地撫過那些裂痕。


“清栀,”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雨越下越大。


祁時熠重新發動了車子。


他不知道該去哪裡。


只是覺得如果再繼續待在這兒,對許清栀的思念會將他一點一點絞S殆盡。


雨刮器瘋狂地左右擺動,卻怎麼也刮不幹淨不斷砸下來的雨水。


前方的路變得模糊不清,像隔了一層眼淚。


祁時熠把車停在一個十字路口,等著紅燈。


雨聲太大了,大到他耳邊只剩下自己心跳如鼓的聲音。


紅燈在雨幕裡聚成一團模糊的光暈。


他沒有看到那輛從側面駛來的大貨車。


“砰——”


一聲巨響在雨幕中炸開,像什麼東西碎了。


金屬扭曲、玻璃碎裂、雨水灌進來。


祁時熠的身體猛地前傾,額頭撞上方向盤,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淌下來。


世界變得很安靜。


雨聲、風聲、遠處有人尖叫的聲音,都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


陶瓷玩偶不見了,他艱難地撐著身子,低下頭去找。


陶瓷玩偶被甩到了副駕駛座下面。


他伸出手去夠,指間只差一點距離,指尖碰到了陶瓷碎片。


碎了。


又碎了。


他愣愣地看著那些碎片,忽然看見裡面露出一角白色的紙。


祁時熠用力撐起身體,血從額角淌下來,模糊了視線。


他伸出手,指尖離那張紙條只差一釐米。


一陣風從破碎的車窗灌進來,將紙條吹得翻了個面。


上面是許清栀娟秀的字跡。


【祁時熠,希望你永遠幸福、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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