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今晚九點后,廚房只出過兩份夜間飲品。一份是傅總的溫水,一份是張師傅給自己泡的胖大海。”
張師傅舉手。
“對,嗓子疼。我沒給宋小姐喝。”
唐芮看了他一眼。
“你們當然互相作證。”
我把工作群記錄遞給傅聞璟。
“每份出品都有編號。今晚沒有安神茶編號。”
傅聞璟看完,眉頭微松。
我又點開標籤管理系統。
“傅總,別墅所有留樣標籤都是二維碼機打印,帶流水號。手寫標籤只用於內部臨時備注,不能作為出品留樣。”
傅聞璟把視線落回杯子上。
那張標籤上只有字。
沒有二維碼。
也沒有我的籤名章。
唐芮臉色淡了一下,很快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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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可能是你臨時寫的。”
我看向她。
“唐小姐,您剛才說得對。”
她愣了愣。
我繼續說:“如果是我臨時寫的,應該會留下筆跡、便利貼來源、出入廚房記錄,還有送上樓的監控。”
傅聞璟抬手,示意我繼續。
我打開平板。
“宋小姐房間門口監控顯示,今晚十點十二分,唐小姐從二樓茶水間出來,手裡拿著杯子。”
唐芮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宋瓷猛地抬頭。
“阿芮?”
唐芮立刻說:“我是給你倒水。”
我點頭。
“二樓茶水間沒有安神茶,只有瓶裝水、花草茶包和備用杯具。杯子款式也和這個不一樣。”
我轉身看向傅聞璟。
“這個杯子來自三樓小吧臺。下午唐小姐坐過那個位置。”
傅聞璟沒有說話。
空氣一點點沉下去。
唐芮捏緊杯子。
“江管家,你連杯子從哪裡來的都能說出來,真讓人害怕。”
又來了。
只要證據對她們不利,證據本身就有罪。
我把三樓小吧臺的監控調出來。
畫面裡,唐芮趁著宋瓷換衣服,拿了一只杯子,又從包裡取出一個小袋子。
袋子外包裝是淺紫色。
她把裡面的茶包丟進杯子裡,轉身去了二樓茶水間。
張師傅倒吸一口氣。
“唐小姐,這是什麼茶?”
唐芮沒回答。
宋瓷看著她,臉色越來越白。
“阿芮,你給我喝的?”
唐芮立刻握住她的手。
“瓷瓷,你別聽她挑撥。我只是看你睡不好,給你泡了一杯舒緩茶。你肚子疼,誰知道是不是她之前餐食裡動過手腳。”
我抬眼看她。
“唐小姐,今天宋小姐所有入口食物都有留樣。要查,可以一起送檢。”
唐芮抿住唇。
宋瓷忽然把手抽回來。
她看了看唐芮,又看了看我。
那眼神裡先是慌,緊接著又湧上更重的敵意。
“你早就知道。”
我一愣。
宋瓷聲音發抖。
“你早就知道阿芮會給我泡茶,所以你故意留了這些監控,等著看我笑話。”
我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這邏輯已經繞出傅家別墅,繞上高架橋了。
傅聞璟沉聲道:“宋瓷。”
宋瓷猛地看他。
“她每一次都有證據,每一次都能證明自己沒錯。”
“聞璟,你不覺得可怕嗎?”
“她像提前排練好了一樣。”
唐芮立刻扶住她。
“瓷瓷,別激動。你看,她現在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我吸了一口氣,拿出手機。
“我現在叫醫生。”
傅聞璟點頭。
“叫。”
宋瓷卻一把抓住傅聞璟的袖子。
“我不去醫院。”
傅聞璟看她。
“你肚子疼。”
“我不去。”
她眼淚往下掉。
“去了醫院,她又會拿報告說我沒事,說我裝,說我誣陷她。”
我看著她按在肚子上的手。
手背上青筋繃著,指尖卻一直在抖。
她是真的害怕。
但她害怕的方向全錯了。
醫生很快來了。
檢查后,說只是輕微腸胃不適,茶包成分不明,建議不要再喝,必要時送樣檢測。
唐芮站在旁邊,臉色難看。
傅聞璟讓司機把那杯茶、茶包殘渣和剩餘包裝全部封存。
我拿出封存袋時,宋瓷突然笑了。
“你連封存袋都有。”
我動作停了一下。
傅聞璟替我開口。
“這是食品安全管理常備物品。”
宋瓷看著他,笑意一點點碎掉。
“你現在連解釋都替她說了。”
傅聞璟沉默。
唐芮扶著宋瓷回房,經過我身邊時,壓低聲音。
“江管家,挺能幹。”
我看她。
“唐小姐也挺能教。”
她腳步一頓。
宋瓷回頭。
“你說什麼?”
我微笑。
“我說,唐小姐挺會照顧人。”
唐芮眼神冷下去。
凌晨一點,我坐在員工房,把今天的視頻、語音、茶包封存照片全部整理好。
文件夾從三個變成了七個。
我看著屏幕上的一排記錄,心裡那點荒唐的笑意已經淡了。
白月光把我當仇人,可以算戀愛腦。
但唐芮每一步都很清楚。
她知道怎麼拱火,知道怎麼讓宋瓷衝在前面,也知道怎麼把證據說成我的陰謀。
宋瓷的手機半夜又亮過一次。
這次不是唐芮私聊。
是那個高階班群。
【她留這麼多證據,說明她早把你當獵物。】
【真正厲害的小三,最擅長用規則反S原配。】
【瓷瓷,別怕。明天見長輩,一定要把她的臉撕下來。】
我看著監控截下來的屏幕,手指停在鼠標上。
明天見長輩。
我慢慢靠回椅背。
挺好。
正好把維修單、採購單、監控備份和訪客記錄一起歸檔。
豪門鬥法我不熟。
但開會留痕,我很熟。
7
第二天下午,傅聞璟的幾個朋友來別墅吃飯。
準確來說,是宋瓷臨時叫來的。
她說自己剛回國,想見見大家。
傅聞璟原本不太願意。
宋瓷紅著眼說:“我只是想讓你的朋友知道,我回來了。”
傅聞璟沉默幾秒,最后同意了。
我看著臨時增加的六人晚宴通知,默默把加急服務費記進工作表。
有錢人的社交可以突然。
打工人的工時不能突然免費。
下午三點,我重新排菜單。
無海鮮,無堅果,無芒果,無酒精。
張師傅看著這張安全得像體檢餐的菜單,嘆了口氣。
“江管家,這頓飯吃完,他們會不會覺得傅總破產了?”
我說:“不會。”
他放心了。
我繼續道:“他們會覺得傅總養生。”
張師傅更難受了。
五點半,客人陸續到場。
傅聞璟的朋友都挺客氣。
有個叫秦砚的,一進門就跟我打招呼。
“江管家,好久不見。上次我落在這兒的袖扣,還是你幫我寄回去的。”
我禮貌點頭。
“秦先生客氣。”
宋瓷站在傅聞璟身邊,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唐芮立刻湊到她耳邊。
聲音很輕。
“你看,連他朋友都認識她。”
我剛好從她們身邊經過。
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我沒有停。
認識訪客,是管家的基本職責。
不認識才該扣工資。
入席前,宋瓷忽然挽住傅聞璟的手。
“今天大家都在,我也想正式介紹一下。”
傅聞璟看她。
“介紹什麼?”
宋瓷笑得很甜。
“介紹江管家呀。”
我端著餐前茶的手輕輕一穩。
來了。
宋瓷看向眾人。
“這位江宜江管家,在聞璟身邊工作三年。她很能幹,聞璟的胃不好她知道,聞璟喜歡什麼顏色她知道,連聞璟朋友丟過什麼袖扣她都知道。”
客廳裡安靜了一秒。
秦砚挑了挑眉。
傅聞璟臉色冷下來。
“宋瓷。”
宋瓷眼圈立刻紅了。
“我誇她也不行嗎?”
唐芮笑著接話。
“瓷瓷是羨慕江管家。畢竟有時候,陪在身邊的人,確實比未婚妻更像家裡人。”
我把餐前茶放到桌上。
“唐小姐,這句話容易引發服務糾紛。”
唐芮看我。
“我只是開玩笑。”
我微笑。
“我也只是提醒。”
秦砚忽然笑了一聲。
“江管家還是這麼嚴謹。”
宋瓷的臉色更難看。
她把視線落到餐前茶上。
“這是什麼?”
我說:“洋甘菊茶,所有茶包未拆封前已拍照記錄,張師傅全程制作,留樣在廚房。”
宋瓷忽然看向大家。
“你們聽見了嗎?”
所有人一愣。
她笑得發抖。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都能說得這麼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正常人誰會喝杯茶還留樣?”
秦砚看了看傅聞璟,又看了看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家也留。”
宋瓷僵住。
秦砚慢悠悠放下杯子。
“我上次在朋友家吃飯過敏,差點進搶救室。后來家裡入口食品都留樣。”
宋瓷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唐芮笑意淺了些。
“秦先生家裡是秦家,當然講究。可江管家做得這麼滴水不漏,多少有點……”
她停了停。
沒說完。
我接話。
“多少有點貴。”
唐芮愣住。
我繼續:“傅總支付的管理費裡包含食品安全、訪客接待和風險控制。服務不到位,我會被扣績效。”
張師傅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
“我們也會。”
保潔阿姨路過,端著空託盤點頭。
“扣得挺狠。”
司機老趙剛好從門口進來。
“上次我忘記登記秦先生司機車牌,扣了八百。”
秦砚驚訝。
“還有這事?”
老趙看向他,眼神幽怨。
秦砚默默摸出手機。
“我轉你。”
客廳氣氛莫名輕松了一點。
宋瓷卻笑不出來。
她像被所有人的正常反應孤立了。
唐芮握住她的手,低聲說:“他們都幫她說話。”
宋瓷肩膀輕輕一顫。
晚宴開始后,她沒有再明顯鬧。
但她開始講一些很輕的話。
“江管家這麼年輕,就能管這麼大的別墅,很厲害。”
“聞璟最忙的時候,應該都是江管家陪著吧?”
“你們平時會不會半夜也聯系?畢竟工作嘛。”
每一句都像軟針。
不見血。
但能扎人。
傅聞璟幾次皺眉。
我沒有解釋。
我只是在每次她提到工作時,打開對應記錄。
她說半夜聯系,我展示緊急維修記錄。
她說我管得多,我展示崗位職責。
她說我知道傅聞璟行程,我展示日程授權郵件。
最后秦砚看得直樂。
“宋小姐,你要不直接問江管家有沒有喜歡傅聞璟?”
餐桌瞬間安靜。
傅聞璟冷眼看過去。
“秦砚。”
秦砚舉杯。
“行,我閉嘴。”
宋瓷卻像終於等到這句話。
她看向我。
“那你有嗎?”
我把手裡的湯勺放回湯盅旁。
這個問題,不該由我在傅聞璟的飯桌上回答。
但她已經把刀架到了我職業名譽上。
我看著她。
“宋小姐,我入職三年,一共處理傅總私人行程一千六百二十七條,別墅維修三百四十四次,訪客接待五百一十九人次,食品留樣兩千一百三十六份。”
她愣住。
我繼續說:“如果這些都能算喜歡,那我應該最喜歡張師傅。”
張師傅猛地抬頭。
一桌人看向他。
我說:“因為我每天核對他做的飯。”
秦砚第一個笑出聲。
傅聞璟低頭喝水,嘴角壓了一下。
張師傅臉都紅了。
“江管家,這個玩笑影響我相親。”
我看他。
“你這個月遲到三次,也影響績效。”
他閉嘴了。
宋瓷坐在那裡,臉色卻更白。
唐芮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她低頭看。
我站在她身后,正好看見群裡彈出的消息。
【別讓她靠插科打诨混過去。】
【小三最會用職業身份洗白。】
【讓瓷瓷查貴重物品,越高端的局,越要從偷東西開始撕。】
我眼皮輕輕一跳。
幾分鍾后,宋瓷忽然放下筷子。
“我的手鏈不見了。”
傅聞璟看向她。
宋瓷摸著空蕩蕩的手腕,臉色發白。
“那條粉鑽手鏈,我剛剛還戴著。”
唐芮立刻站起來。
“是不是有人收餐的時候碰到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服務人員身上。
保潔阿姨臉刷地白了。
小夏眼睛都紅了。
張師傅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湯勺。
我放下平板。
“宋小姐,您確定剛才戴著?”
宋瓷盯著我。
“你什麼意思?”
我說:“確認遺失時間,方便查找。”
唐芮冷冷道:“東西丟了,江管家還挺鎮定。”
我看她一眼。
“慌張不能定位手鏈。”
我調出客廳監控。
從宋瓷入席開始,她手腕上就沒有手鏈。
她進門時,手鏈還在。
經過玄關換鞋區時,她抬手接電話,手鏈滑到了矮櫃縫隙裡。
監控放大后,粉鑽在縫裡閃了一下。
司機老趙拿著手電過去,很快找出來。
宋瓷看著那條手鏈,眼神發直。
唐芮的臉色徹底沉了。
傅聞璟拿起手鏈,沒有立刻遞給宋瓷。
他看著她。
“你剛才想懷疑誰?”
宋瓷嘴唇動了動。
“我沒有。”
傅聞璟聲音冷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