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姨滿臉錯愕。


而一旁安靜的江若晚,終於有了動作。


她一邊心疼地給江姨順氣,一邊哀求地看著沈春君。


“春君,都是我的錯,你別跟媽吵了好嗎?她身體不好,受不得驚嚇。”


“你今天在學校鬧了一場,回來還要氣她,把她氣壞了怎麼辦,你知不知道這兩天媽在家裡是怎麼哭的?快跪下,給媽媽道個歉,她一向喜歡你,只要你道歉,她就原諒你了。”


沈春君看著面前這對母女,卻是笑了。


她荒誕:“道歉?我為什麼要道歉?”


沈春君的聲音無比譏诮。


“她是你媽不是我媽,照顧她、孝順她,難道不應該是你的責任嗎?”


“你......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江若晚身子一晃,眼眶瞬間通紅,像是受了莫大的折辱,下一秒眼淚就要滑落。


“這些年,媽媽把你當作親生女兒,你,你怎麼能這樣......”


沈春君荒謬:“我跟她非親非故,照顧她這麼多年已是我仁至義盡,憑什麼還要我為她端屎端尿一輩子?江若晚,你是不是忘記了,你才是她的親生女兒。”


“住口!”


門口傳來一聲厲喝。


賀淮序裹著一身寒氣,大步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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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然是聽到了最后幾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快步走到趴伏在江姨輪椅上,哭得梨花帶雨的江若晚身旁,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后。


轉頭,擰著眉瞪視著一身汙水的沈春君。


“你一來京市,就要鬧得雞犬不寧嗎?”


沈春君的眼穿過眾人,看向屋內擺放在窗戶紗簾旁的那臺進口鋼琴。


鋼琴上面,青花瓷瓶裡插滿了沾著露水的進口玫瑰。


隔著不遠,有一個躺椅,上面隨手放著一本看到一半的書。


有了她為賀淮序跟江若晚當牛馬,他們的生活,確實是歲月靜好。


沈春君一時失神。


直到聽到賀淮序的吼聲:“你發什麼愣,聽到我說話了嗎?”


她呆呆地問了一句:“什麼?”


賀淮序怒氣衝衝:“你把江姨丟下,她因為你受了多少罪你不知道嗎?如果你不去學校鬧,如果你不偷偷跑出來,江姨至於在老家沒人照顧?”


他狠狠掐住了沈春君的手臂。


“跪下,給江姨道歉。”


沈春君站在原地。


被汙水湿透的身體,在冷風中微微發顫。


但她的背脊卻筆直,看向賀淮序的眸中,一片S寂。


“我沒做錯。”她的聲音嘶啞:“為什麼要跪?”


賀淮序的眉頭擰成了結。


在他的印象裡,沈春君一直都是唯唯諾諾。


一看他就臉紅。


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鄉下女人。


今天,不僅跑去學校鬧事,竟然還敢忤逆他?


無名的火氣,從賀淮序的胸腔燒上了頭。


“你真不跪?”


他的聲音充滿冰冷的警告,眼裡也滿是厭煩。


許久,他像是終於受夠了沈春君的沉默。


邁開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沈春君,你依附於我,吃我的,住我的,不過讓你代替我伺候一下江姨,有那麼難嗎?”


“你說她跟你非親非故,你沒有義務?那我現在告訴你,在我心裡,江姨就是我媽,你這是不孝,知道嗎?”


4


話音剛落,賀淮序寬大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按在了沈春君削瘦的肩上。


他面無表情地,把她的肩膀重重一壓。


砰——!


沈春君的雙膝,狠狠砸在堅硬的泥地上。


鈍痛瞬間從腿蔓延,鑽進五髒六腑。


她悶哼一聲,無意識的淚噴湧而出。


久久,她的唇勾出諷刺至極的笑。


“賀師長。”沈春君的聲音很輕,“這樣,你滿意了嗎?”


賀淮序的心頭,一股沒由來的煩躁上湧。


但沒等他開口訓斥。


沈春君已經站起身,朝著二樓主臥方向走去。


“淮序......”


江若晚溫軟的聲音忽然響起。


她輕扯著賀淮序的袖口,欲言又止半天。


“明天就是我的入學慶功宴,到時候家裡要來那麼多客人,今天我還邀請了招生辦王主任來做客。”


“春君,現在......名義上是家裡的保姆,如果她還住在二樓主臥,被人看到了......”


“我的入學資格不說,要是連累了你的名聲,影響了你的前途可怎麼辦?”


賀淮序點頭:“幸好你想得周到。”


江若晚遲疑了很久,再次開口:“現在,唯一的辦法,也只能委屈春君幾天,讓她先住在一樓的雜物房。”


“是小了點,但是離媽的房間近,也方便春君起夜照顧。”


賀淮序贊許稱是后,衝著沈春君命令:“聽見了嗎?”


“如果不是你這個見識短淺的村婦跑到學校去鬧,也沒這麼多事,能讓你住在雜物房,還要多虧若晚的主意。”


沈春君的腳步停滯在臺階上。


久久后。


她輕聲應答:“好。”


話落,她調轉方向。


走進了那個陰暗、逼仄,連一張床都沒有的雜物房。


第二天清晨。


雜物房的門被直接推開。


斜靠在稻草上將就了一夜的沈春君,頭痛欲裂。


她順著光,抬眼望去。


就看到了一身筆挺軍服的賀淮序。


“去百貨大樓買裙子的事情,以后再說吧,今晚家裡要給若晚辦一個考上京大的慶功宴。”


賀淮序將幾張肉票、糧票還有十塊錢遞到她面前,語氣理所當然。


“你去買點好肉好菜,晚上請了好幾個鄰居大嬸幫忙,你早點回來搭把手。”


“若晚這幾天為開學的事累壞了,她最愛喝你燉的雞湯,你記得S一只雞,給她熬湯喝。”


沈春君直直地看著他。


江若晚最愛雞湯,她怎會不知道。


上輩子,只要有江若晚出現的宴席。


她必定是在廚房裡,伺候那一鍋需要四個小時文火燉煮的湯。


只是,上輩子的賀淮序還會哄她,說是他喜歡喝。


現在,倒是連掩飾都不屑了。


賀淮序看著她這副S氣沉沉的樣子就來氣。


他強壓著不悅,一副大發慈悲模樣喊來了警衛員小李。


“你剛來京市,也不認路,讓小李今天陪你去,順便幫你提提東西。”


沈春君忽然很想笑。


什麼不認路,什麼幫著提東西。


賀淮序根本就是怕她再去鬧。


怕她卷鋪蓋逃跑,派個人來明目張膽地監視她罷了。


她忍著眩暈站起身,面無表情地接過了賀淮序手裡的錢票。


聲音幹啞:“知道了。”


轉過身的那一刻,沈春君低垂著頭,掩蓋住了眼底的嘲弄。


辦入學慶功宴?


好啊。


確實該辦,最好是大辦特辦。


把整個軍區大院的人都請來,辦得人盡皆知、風風光光。


只有站得越高,四天后軍車來接她時,他們才會摔得越慘。


傍晚,軍區大院。


賀家的獨棟小洋樓裡,歡聲笑語陣陣。


江若晚的升學宴,辦得無比風光。


幾乎整個大院的人都來了,桌子從廳裡擺到了大門口。


賓客絡繹不絕。


沒有位置的,都要站在門口道一句:“恭喜啊,賀師長的妻子可真了不起,沈春君妹子聽說還是烈士遺孤,可真爭氣。”


而廚房裡。


沈春君卻呆坐在小凳上。


灶上氤氲的煙霧,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上輩子的賀家,是不是也像今日一樣張燈結彩。


在她彎著腰,在田裡播種的時候。


在她忙碌在灶臺,伺候著江姨的時候。


賀淮序是不是也這樣,把屬於她的榮譽,冠在江若晚頭上。


而她呢?她蠢得像一頭老牛。


在鄉下的一畝三分地,把自己熬幹,都不敢驚擾他半分。


生怕給他添晦氣,生怕誤了他的前途。


多麼諷刺可笑。


柴火濃煙滾滾,嗆入了沈春君的胸肺,也嗆紅了她的眼。


耳邊,卻突然炸響江姨的尖利叫罵。


“賤蹄子,讓你幹活你在這享福,若晚要喝雞湯,湯好了沒?”


沈春君本就因低燒而昏沉。


聽到動靜,下意識就站起身。


可她剛湊近那鍋滾燙的雞湯,后腰就被狠狠一撞——


“一個只配洗恭桶的下賤胚子,也敢跟我女兒搶做大學生,我廢了你的手。”


5


沈春君猝不及防。


身體瞬間失重往前傾。


倒下的瞬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本能地護住了自己的右手。


下一秒,她整條左手臂重重貼在了滾燙的陶土鍋上。


皮肉瞬間被烤焦。


“啊——!”


沈春君發出悽厲的慘叫。


手臂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但她身后的江姨,眼底卻滿是不甘。


她惡毒地盯著沈春君完好無損的右手后,即刻抡起手裡的拐杖,朝她砸去。


“賤蹄子,還想搶我若晚的前程。”


沈春君猛地抬起右手,抓住拐杖后,狠狠砸在了江姨的身上。


瞬間——


江姨整個輪椅被掀翻,摔在地上后,哀嚎:“你這是要S了我老婆子啊。”


下一秒,廚房門被狠狠撞開。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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