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賀淮序目眦盡裂:“沈春君,你簡直喪心病狂。”
“你居然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下手。”
他像是看不到沈春君那條血肉模糊的手臂,越過她,抱起地上的江姨轉身就走。
一片混亂中,賓客散盡。
賀家的洋樓漸漸S寂。
沈春君呆立了許久。
手臂上的血水,滴滴落下。
真疼啊!
可她好累,渾身都提不起勁。
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春君機械地轉身,朝外走去。
夜風刺骨,她在衛生所軍醫可憐的眼神裡。
做完了傷口消毒跟包扎。
沈春君沒有回賀家,而是在衛生所走廊的椅子上過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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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走出衛生所大門,就撞見了寒氣逼人的賀淮序。
他猩紅的眼,落在她包著厚厚紗布的手臂上后,遲疑了半秒。
但開口時,卻仍是質問。
“毀了若晚的升學宴,把江姨送進醫院,你現在高興了?”
他語氣裡充滿了疲憊:“沈春君,我已經答應過你,錄取通知書的事情我會補償,你為什麼還要這樣鬧呢?”
沈春君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
下一秒,賀淮序往她手上塞了一張結婚證。
“你不就是怕我拋棄你,怕自己沒名分嗎?你一直想要的結婚證,我託了關系,連夜辦出來了,上面寫的是你的名字。”
“師長夫人的位置給你了,這回你可以安分了嗎?可以陪著江姨回老家,好好照顧她了嗎?”
沈春君S寂的目光,慢慢落在了結婚證上。
當看到那張蓋著鋼印的,他跟江若晚的黑白照片時。
她慘白的唇,扯開了荒誕至極的笑。
上輩子,也是這樣的。
一樣的結婚證。
一樣寫著她的名字,卻貼著江若晚的照片。
那時的賀淮序說:“你不在京市,辦結婚證又急著要照片,幸好若晚願意幫忙拍照,等以后,我們再去照相館拍一張換上去就好了。”
因為這句“換上去”,她心心念念地,把這張貼著江若晚照片的結婚證,藏了一輩子。
可最后換來的。
卻是賀淮序說:“春君,我欠了若晚一輩子名分,現在她去世,我應該還給她了。”
他不顧她的歇斯底裡,以“寫錯名字”為由,把女方名字改成了“江若晚”。
現在想來,這結婚證不過是他為幫江若晚奪走她身份,提供的一份證明罷了。
沈春君越笑越大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你笑什麼?”
賀淮序SS擰著眉,熟悉的煩躁再次湧了上來。
但沈春君卻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松開了抓住結婚證的手。
任由那張嶄新的結婚證,飄落到一地汙水裡。
她不顧賀淮序的勃然大怒。
慢慢走過他身邊。
再慢慢地,跟他擦肩而過。
身后是賀淮序氣急敗壞地嘶吼:“沈春君,你求之不得的結婚證我給你了,你不要,以后就別后悔。”
沈春君卻像沒聽到他的話一樣。
拖著沉重的身體,一步步朝前走。
可她單薄的身軀,早已透支過度。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軟在地上徹底失去意識。
再次睜眼,她發現自己回到了賀家那間潮湿的雜物房。
她渾渾噩噩,意識昏沉。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正準備坐起身,門就被重重推開了。
滿臉慌亂的賀淮序往她懷裡塞了一把花后,扯著她的手,就往外拖。
“沈春君,快......快跟我走,若晚不小心毀了絕密文件,惹了大麻煩。”
“你跟我去幫她,只要你咬S你不識字,最多就關幾天教育一頓,你一輩子就在家裡灶臺轉,但若晚不一樣,她有大好前途,你必須替她認下來!”
6
而此時,賀家的獨棟小洋樓,裡外都是大院的家屬。
看熱鬧的人把洋樓四周,都圍得水泄不通。
庭院裡,保衛科科長帶著荷槍實彈的警衛員,臉色無比陰沉。
他手裡攥著幾張印著“絕密”紅章的紙,SS盯著癱坐在地上的江若晚。
“同志,請你立刻跟我走一趟,到科裡去交代,你為何要損毀邊防部署圖。”
江若晚嚇得臉色慘白。
她低聲喃喃:“我......我不知道,那上面的字,我沒看清,我以為是報紙,隨手拿去包了玫瑰花。”
“笑話。”保衛科科長冷嗤:“整個大院的人都知道你是京大的高才生,你跟我說你字都沒看清?”
“帶走,別跟她廢話了,這罪名說大了就是叛國罪,要吃槍子的。”
江若晚魂飛魄散,她一邊抵抗一邊悽厲尖叫。
“淮序救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還要上大學啊!”
就在這時,賀淮序扯著高燒未退的沈春君,站到了保衛科科長面前。
“不關我妻子的事,一切都是這個保姆幹的。”
他捏住沈春君的肩膀,將她狠狠按在地上。
“她是我從老家僱來的保姆,是個文盲,是她不小心把絕密文件拿出來給若晚包了花。”
周圍S一般的寂靜。
沈春君被賀淮序一路拖著過來,眼前早已陣陣發黑。
眩暈想吐,耳畔嗡嗡作響。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捧他強塞給她的玫瑰。
包住根莖的紙上,印章紅似血,還有《絕密》二字。
她突然發出陣陣慘笑。
為了江若晚。
他不僅毀了她的前程,奪了她的姓名。
如今,竟然是連她的命也要嗎?
“沈大丫,你還不好好交代。”
賀淮序蹲下身,在她耳邊低語、蠱惑:“沈春君,只要你幫了若晚這一次,我讓你住在京市,你不是一直想跟我住在一起嗎?我同意了。”
“你目不識丁,不知者無罪,坦白從寬,聽到了嗎?快說話。”
他猛地推了沈春君一把。
沈春君本就虛弱到了極點。
這一推,她重重跌到地上。
小腹一陣撕裂的痛——
下一秒,濡湿從她的下身蔓延。
四周S寂了幾秒后,瞬間爆發出更大的音浪。
“天啊,這鄉下女人是跟誰搞破鞋,搞出了野種,真不要臉。”
“對,真是不知檢點的爛貨,‘絕密’文件肯定也是她破壞的,不用查了,賀師長的夫人我們都認識,她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一定是這個小破鞋,把她拉去遊街、浸豬籠,吃槍子。”
......
各種各樣惡毒的咒罵充斥在耳。
惡心的濃痰吐了沈春君一身。
她卻痛得幾乎要斷氣,根本沒有一絲力氣為自己辯解。
她伸出手,下意識地揪住了賀淮序的軍褲。
她直直地,望向他那因震驚而驟縮的瞳孔。
聲音輕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
“告訴......他們,我,沒有搞破鞋,孩子,是......你的,我,沒有!”
賀淮序的身體猛地僵住。
向來冷硬的眼裡,浮起一絲不忍跟猶豫。
他下意識就要彎下腰,把地上的沈春君扶抱起來。
可一直躲在他身后的江若晚。
此時卻伸出一只發抖的手,SS扯住了賀淮序的衣角。
她哭得滿臉是淚,白色的裙子都染上了塵埃。
“淮序,救救我,我不能被帶走......”
賀淮序剛要彎下的腰,硬生生停了。
短暫的S寂后。
他一根根地,掰開了沈春君抓住他軍褲的手,站直身子,面向保衛科科長。
“她,承認了。”
“是她做的,你們把她帶走吧。”
沈春君僵直在半空的手,慢慢垂落。
她躺在地上,靜靜地承受身上骨血在剝離的痛。
痛到極致,她怔怔地望著天花。
空洞的眼裡,一滴淚都沒有。
“還愣著幹什麼?動手,把這敵特分子帶回科裡。”
幾名警衛員大步上前。
粗糙的麻繩,把沈春君緊緊勒住。
她卻像S了一般,慢慢地閉上了眼。
但——
就在沈春君即將被拖出院門的這一秒。
三輛軍綠色大吉普,一輛打頭開路,兩輛綴在后頭守護。
中間一輛白底牌照的紅旗轎車。
車速緩慢,但姿態霸道地剎停在了賀家的小洋樓前。
警衛員打開車門。
一位隨意披著軍裝外套、滿頭銀發的老首長,從車上踩了下來。
“春君丫頭,爺爺來接你了。”
7
賀家原本喧鬧的小洋樓,漸漸鴉雀無聲。
但還是有幾個大院裡的軍官夫人,認出來顧老首長的身份。
她們紛紛湊到臉色慘白的江若晚身邊,討好地低聲安撫著她。
“丫頭,別怕,顧老首長那可曾是你那英烈爺爺的老部下,他來了,就誰都不能欺負你了。”
“對,站起來丫頭,嬸子給你擰條毛巾擦擦手,有顧老首長為你做主,這京市,你橫著走都成。”
她們親昵地簇擁著江若晚,想盡辦法跟她套著近乎。
卻無人知道,江若晚此時瑟瑟發抖的原因,恰恰來源於剛踏入大廳的顧老首長。
老首長板著臉,銳利的目光掃了一圈這一屋子不認識的人。
最后,視線落在了賀淮序身上。
“賀家小子,春君丫頭呢?你們這是一大幫人,在搞什麼玩意兒?”
群眾裡馬上有拍馬屁的人,推著江若晚往老首長面前湊。
“顧老,春君丫頭在這呢,她剛被嚇壞了,都怪地上這個小破鞋保姆。”
說話的人狠狠啐了一口濃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