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栀哭得更厲害。
“棠棠姐,你為什麼不早點說?如果你早點說,我肯定會把戒指還給你。你這樣突然拿出來,大家都會誤會我的。”
我點點頭。
“那你現在還給我吧。”
宋栀的哭聲停了半拍。
所有人又看向她。
我把手伸過去。
“宋小姐,既然你只是替我保管,現在正主在這裡。”
她的臉一寸寸白下去。
“戒指……戒指我沒有帶在身上。”
傅沉舟的眼神徹底沉了。
“在哪?”
宋栀攥緊手機,指尖泛白。
“在我家。”
“林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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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舟冷聲叫人。
一直站在門外的助理立刻進來。
“傅總。”
“去宋家取。”
宋栀猛地抬頭。
“沉舟哥哥!”
傅沉舟沒有看她。
“現在。”
林越點頭,轉身就走。
宋栀急得站起來,眼淚掛在臉上,聲音都變了調。
“你就這麼不信我嗎?我們認識二十多年,你為了這個誤會,當著這麼多長輩的面讓人去我家翻東西?”
傅沉舟看向她。
“我沒有讓人翻。”
他停了一下。
“我讓你還。”
宋栀像是被這句話傷到,搖搖欲墜地坐回椅子上。
傅母也有些坐不住。
“沉舟,今天家裡還有外人,這事鬧大了不好看。”
傅沉舟把那張夜市小票放進自己的西裝內袋。
動作很慢,像是怕把它弄皺。
“已經不好看了。”
他說完,看向我。
“婚禮錄像還有嗎?”
我笑了一下。
“傅總問我?”
他眼底閃過一絲僵硬。
我收好自己的手機。
“婚禮所有資料都在傅家。我的那份相冊,去年你母親說佔地方,已經讓佣人收到地下室了。”
傅沉舟沉默了兩秒。
“林越。”
他拿出手機,直接撥通電話。
“調婚禮當天所有錄像。酒店、攝影團隊、后臺、儀式區,全部要。”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傅沉舟的臉色越來越冷。
最后,他掛斷電話。
傅母忍不住問:“怎麼了?”
傅沉舟抬眼,目光掃過長桌。
“酒店原始錄像還在。”
宋栀的手指輕輕抖了一下。
傅沉舟繼續說:“但交換戒指前后十分鍾,被人剪掉了。”
3
那十分鍾被剪掉后,整個傅家老宅的空氣都變了。
剛才還能用“誤會”“忙”“忘了”糊過去的事,忽然有了另一層味道。
宋栀低頭攥著紙巾,眼淚一顆一顆往下砸。
傅母坐在她身邊,想安慰,又沒敢伸手。
傅沉舟站在窗邊打電話。
他背對著眾人,聲音壓得很低。
“攝影團隊負責人呢?”
“找到。”
“備份。”
“別告訴我沒有。傅家婚禮所有錄像都做過雙份保存。”
他停了幾秒,指節壓著手機,聲音徹底冷下來。
“人找不到,就找錢流向。”
掛斷電話后,他轉身。
我正準備拿包離開。
他快步走過來,擋在我面前。
“去哪?”
“回婚房收東西。”
“我送你。”
“不用。”
傅沉舟眉頭皺起。
我從他身側繞過去。
他伸手想拉我,又在碰到我手腕前停住了。
這大概是他兩年來第一次知道,原來碰我之前需要猶豫。
以前他只需要皺一下眉,我就會自動讓開。
今天我沒讓。
傅沉舟的手懸在半空,又慢慢收回。
“溫棠,給我一點時間。”
我回頭看他。
“傅總,兩年夠久了。”
這句話落下,他眼神明顯顫了一下。
傅母終於忍不住開口。
“溫棠,你現在走,是想讓外面怎麼看傅家?周年宴就在三天后,賓客名單已經發出去了。”
我看著她。
“所以傅夫人今天叫我來,是讓我交出戒指,交出主臥,交出周年宴的座位,再繼續替傅家坐在宴會上笑?”
傅母臉色難看。
“你這孩子,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我說得不夠好聽,您可以讓宋小姐替您潤色。”
宋栀抬起頭,眼眶通紅。
“棠棠姐,我知道你怪我。可我真的沒想搶你的位置。伯母讓我幫忙,我只是不好拒絕。”
她說著,看向傅沉舟,聲音輕了許多。
“沉舟哥哥,你知道我的。我從來沒想過傷害任何人。”
傅沉舟沒有接她的話。
他只看著我手裡的包。
“東西我讓人送過來,你別回去收。”
我問:“怕我拿走傅家的東西?”
傅沉舟的臉色一下變了。
“溫棠。”
這次他的語氣裡終於有了一點急。
我低頭,把包帶從手腕上撥下來。
“傅沉舟,我在傅家住了兩年,帶進去的東西不多,能拿走的也不多。”
我把搬離清單放到他手裡。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讓人一件件核。”
說完,我往外走。
長廊裡鋪著厚地毯,腳步聲被壓得很輕。
可傅沉舟還是跟了出來。
老宅外天色陰著,花園裡的白山茶開得正盛。
我走到臺階下,司機已經替我拉開車門。
傅沉舟站在我身后。
“那枚戒指,你為什麼一直戴著?”
我知道他說的是素圈。
我停下腳步。
風吹過來,指根空蕩蕩的地方有點涼。
“剛開始是怕別人問。”
我抬起手,看著自己的無名指。
“后來戴習慣了。”
傅沉舟的聲音沉了些。
“你可以告訴我。”
我轉身看他。
“兩年前,我問過你戒指。”
他唇線繃緊。
“我沒看到。”
“你看到了。”
我打開聊天記錄,把那條“忙”放在他眼前。
“你還給我轉了五十萬。”
傅沉舟盯著屏幕,手背青筋一點點浮起來。
我收回手機。
“傅總,那天我盯著那條轉賬看了很久。”
我笑了一下。
“我想,你應該覺得所有問題都能用錢處理。”
他的臉色越發難看。
我沒再看他,坐進車裡。
車門關上前,他忽然彎腰,手撐住車門。
“溫棠。”
我抬頭。
傅沉舟站在車外,西裝肩線被風吹得微微動了一下。
他平時總是太穩。
穩到沒人敢看他的狼狽。
可這會兒,他眼底有一點我沒見過的慌。
“我會查清楚。”
我看著他。
“查清楚之后呢?”
他怔住。
我把車門從他手裡輕輕拉回來。
“傅沉舟,戒指這件事不難查。難的是,這兩年你把我放在哪裡。”
車子開出傅家老宅時,我從后視鏡裡看見傅沉舟還站在臺階下。
他沒有追上來。
這點倒讓我松了一口氣。
我不想在傅家門口上演拉扯戲碼。
回到御瀾灣婚房時,客廳已經被收拾過一遍。
原本放在玄關的情侶拖鞋只剩一雙。
衣帽間裡,我的衣服被裝進防塵袋,整整齊齊掛在移動衣架上。
梳妝臺空了一半。
床頭那張被反扣的結婚照,已經被佣人重新擺正。
像是有人臨時補救。
我走過去,把照片拿起來。
照片裡的我笑得很輕。
傅沉舟站在我身側,目光沒有看鏡頭,像是隨時準備離場。
我看了一會兒,把相框放進紙箱。
管家站在門口,手足無措。
“太太,傅總剛才打電話說,讓我們別動您的東西了。”
“已經動完了。”
我合上箱子。
管家低下頭。
“對不起,太太。夫人吩咐的時候,我們也不好……”
“沒關系。”
我把衣帽間最裡面的小木盒拿出來。
那裡面放著幾樣東西。
夜市素圈的小絨布袋,婚禮請柬,沒拆封的婚禮誓詞卡,還有一張我偷偷保存的試婚紗照片。
那天傅沉舟沒來。
銷售問我:“傅先生不看一下嗎?”
我說:“他忙。”
銷售笑得很體面:“傅先生事業心重,您真體諒他。”
我那時也覺得自己挺體諒。
體諒到最后,連婚戒都沒收到。
我把木盒放進隨身包。
剛準備離開,樓下傳來車聲。
管家一驚。
“太太,是傅總回來了。”
我沒說話,拎起行李箱往外走。
傅沉舟進門時,身后跟著林越。
他臉色比在老宅時更冷,手裡拿著一個平板。
看見我拖著行李箱,他腳步一頓。
“你真要走?”
“嗯。”
“去哪?”
“我自己的公寓。”
傅沉舟皺眉。
“你什麼時候有的公寓?”
“婚前買的。”
他沉默了一瞬。
大概是才發現,他連我婚前住哪裡都不知道。
林越站在旁邊,低聲提醒:“傅總,修復師那邊傳來了部分后臺照片。”
傅沉舟沒有接平板。
他看著我。
“你也看。”
我本來想拒絕。
可林越把平板遞過來時,畫面正好停在婚禮后臺。
照片很模糊。
傅沉舟坐在沙發上,閉著眼,明顯醉得厲害。
宋栀彎腰站在他面前,手裡拿著戒指盒。
下一張,她打開盒子。
第三張,傅沉舟抬起手,像是被她扶著。
畫面斷在這裡。
再下一張,是儀式結束后。
宋栀站在角落,左手無名指上戴著那枚婚戒。
我看著照片,胸口那點舊疼忽然變得很鈍。
兩年前我沒看到這些。
所以我還能騙自己,也許真的是流程混亂,也許傅沉舟只是忙,也許那枚戒指遲早會回到我手上。
現在照片擺在眼前。
連自欺都顯得多餘。
傅沉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溫棠,那天我喝斷片了。”
我點頭。
“我知道。”
“我不知道她戴了戒指。”
“我也知道。”
他看著我,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我拖起行李箱。
“傅沉舟,我今天不想追究你知不知道。”
他擋在我面前,手指攥緊。
“那你想怎麼樣?”
“我想回家睡覺。”
我繞過他。
“明天還要上班。”
他終於伸手,握住了我的行李箱拉杆。
力道不重。
卻讓我停了一下。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
傅沉舟像被燙到,慢慢松開。
“我送你。”
“不用。”
“溫棠。”
他說得很低。
“外面在下雨。”
我抬眼,看見落地窗外果然有雨。
很大的雨。
我還沒說話,門鈴突然響了。
管家去開門。
門外站著宋栀。
她披著一件白色羊絨外套,頭發被雨打湿了些,懷裡抱著一個深藍色絲絨盒。
她眼睛紅紅的,看見傅沉舟,像是終於撐不住。
“沉舟哥哥,我把戒指送來了。”
她打開盒子。
那枚真正的傅家婚戒,安安靜靜躺在裡面。
4
宋栀站在門口,湿漉漉的眼睛看著傅沉舟。
她懷裡的絲絨盒開著,鑽戒在玄關燈下亮得刺眼。
這場面有點荒唐。
我這個正牌傅太太拖著行李箱要走。
她這個替我保管婚戒的人冒雨送戒指,像是來歸還什麼失物。
管家站在門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傅沉舟沒有伸手接。
他的目光落在戒指上,過了幾秒,才看向宋栀。
“誰讓你來的?”
宋栀的臉白了一下。
“我怕你誤會,所以親自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