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沉舟哥哥,我真的沒有想佔著它。這兩年我一直放在家裡,沒戴過。”
我看著那枚戒指。
鑽石幹淨,戒圈也幹淨。
看起來確實不像常戴。
可我忽然想起那張朋友圈照片。
想起她發來的那句“我先替你保管”。
想起傅家每次聚會,她看見我手上素圈時,從來沒有問過一句。
傅沉舟接過盒子。
宋栀明顯松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會相信我。”
傅沉舟沒有說話。
他把戒指盒放到玄關櫃上。
聲音很輕。
“林越。”
林越立刻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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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戒指送去鑑定。內圈刻字、購買記錄、取貨籤收人、維修保養記錄,全查。”
宋栀臉上的血色一下褪盡。
“沉舟哥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傅沉舟看著她。
“你說你沒戴過。”
宋栀睫毛顫了顫。
“我確實沒戴過。”
“那就查。”
這兩個字落下,宋栀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你從前從來不會這麼對我。”
傅沉舟的眉心微微皺起。
宋栀像是抓住了這一點,聲音低了下去。
“你以前說過,我比誰都懂你。那時候你不喜歡被安排婚姻,不喜歡被家裡逼著娶人。你喝醉那天,是你自己抓著我的手,說如果新娘是我就好了。”
客廳裡一下靜了。
我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緊了緊。
傅沉舟的臉色也變了。
宋栀看向我,眼裡有委屈,也有一點被逼到角落后的破碎。
“棠棠姐,我真的沒有故意傷害你。那天沉舟哥哥醉得很厲害,他把我當成了想娶的人,戒指也是他親手戴到我手上的。”
她抬起左手。
無名指上已經沒有戒指。
可那一截手指被她刻意抬著,像是還戴著某個看不見的證明。
“我知道他后來娶了你,我也知道我該退出。所以我出國兩年,從來沒有打擾你們。可現在你把所有錯都推到我身上,我也會難過。”
傅沉舟沉聲道:“宋栀。”
宋栀看著他。
“我說錯了嗎?”
她一步步走進客廳,雨水從裙擺滴到地板上。
“沉舟哥哥,如果你真的不在意我,為什麼結婚當天會拉住我?為什麼那枚戒指會戴到我手上?為什麼這兩年傅家的周年宴、慈善會、合作晚宴,伯母第一個想到的都是我?”
她轉向我,眼眶紅得厲害。
“棠棠姐,我沒有搶。很多東西一開始就沒有到你手上。”
這句話說得很輕。
卻比剛才所有解釋都難聽。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很多東西一開始就沒有到我手上。
戒指,婚禮,傅沉舟的目光,傅家的認可。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指,忽然覺得沒有必要再站在這裡。
“你們聊。”
我拖著行李箱往門口走。
傅沉舟一步擋住我。
“別走。”
“傅沉舟。”
我抬頭看他。
“你現在需要處理的是她,不是我。”
他的臉色很沉。
“你也是這件事裡的人。”
“我已經處理完我自己了。”
我從包裡拿出那枚夜市素圈。
它剛才一直被我攥著,邊緣硌得掌心有點疼。
傅沉舟的視線落下來。
我把戒指放到他手裡。
“這個給你。”
他掌心一僵。
那枚二十九塊九的戒指躺在他昂貴腕表旁邊,寒酸得有點可笑。
宋栀看見它,眼底閃過一絲很輕的譏诮。
我當沒看見。
“這兩年,傅家需要一個戴婚戒的傅太太,我替你們戴了。”
我看著傅沉舟。
“現在不用了。”
傅沉舟的手指慢慢收緊,像是怕那枚素圈掉下去。
他喉結動了一下。
“溫棠,我沒讓你替任何人撐場。”
“你沒有讓我撐。”
我輕輕點頭。
“所以我現在可以不撐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玄關。
傅沉舟這次沒有再攔我。
他只是攥著那枚素圈站在原地,像是被人突然抽走了一根支撐身體的骨頭。
宋栀還在哭。
“沉舟哥哥,你看到了,她根本不在乎這段婚姻。她如果在乎,怎麼會這麼輕易走?”
傅沉舟抬眼。
那一眼冷得宋栀聲音一斷。
“她輕易?”
他把那枚素圈放在掌心,舉到宋栀面前。
“她戴著這個,陪我參加了二十七場傅家公開活動。”
宋栀臉色僵住。
傅沉舟繼續說:“你拿著她的戒指,坐在我母親身邊,替她安排主桌座位。”
宋栀張了張嘴。
“我……”
“宋栀。”
傅沉舟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她。
“別再說你無辜。”
他的聲音不高,玄關卻靜得只剩雨聲。
“真正無辜的人剛走。”
我走到廊檐下,司機替我撐傘。
雨幕模糊了身后的燈光。
我沒有回頭。
車子駛離御瀾灣時,我看見后視鏡裡有一道身影追了出來。
傅沉舟站在雨裡。
他沒有打傘,手裡攥著那枚廉價素圈。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落下來,他像是想喊我,又在車子拐出大門時停住。
我收回視線。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照片。
照片裡,是傅沉舟和宋栀在婚禮后臺的近照。
宋栀坐在他身邊,低頭替他整理袖扣。
那枚婚戒已經戴在她手上。
照片下方還有一句話。
“溫小姐,你真以為那枚戒指只是戴錯了嗎?”
5
我到公寓時,雨還沒停。
這套房子在老城區,樓下有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窗外能看見一排梧桐樹。
婚前我住在這裡。
嫁進傅家后,傅沉舟讓人把我的東西搬到御瀾灣,我沒舍得賣房,只偶爾回來打掃。
現在推門進去,屋裡有一點久無人住的冷清。
我打開燈,把行李箱放到客廳。
手機屏幕還亮著。
那張陌生號碼發來的照片,停在對話框裡。
我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兩年前,我大概會因為這種照片難受到一整夜睡不著。
現在只覺得累。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去廚房燒水。
水剛開,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外賣,打開門,卻看見傅沉舟站在門外。
他換了衣服,頭發還湿著,臉色比平時蒼白一些。
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我沒有讓開。
“傅總,有事?”
傅沉舟看著我,目光落到我肩上的湿痕。
“你淋雨了?”
“從車庫到樓道,幾步路。”
他眉心皺起。
“先擦頭發。”
我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紙袋。
“你來送毛巾?”
傅沉舟低頭,像是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多突兀。
紙袋裡有感冒藥、姜茶、毛巾,還有一盒創可貼。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買創可貼。
直到他視線落到我右手掌心。
我攤開手。
那裡被素圈邊緣硌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很輕。
早就不疼了。
傅沉舟卻看了很久。
“疼嗎?”
這句話問得太遲了。
遲到我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回。
兩年裡,我被傅家親戚陰陽怪氣時,他沒問過我疼不疼。
我戴著二十九塊九的戒指出席晚宴,被人在洗手間嘲笑戒指寒酸時,他沒問過我疼不疼。
我一個人從主臥裡把自己的東西裝箱時,他也沒問過我疼不疼。
現在一道快消失的紅痕,把他問出來了。
我把手收回。
“不疼。”
傅沉舟的指尖動了一下。
“溫棠,讓我進去。”
“太晚了。”
“我查到了一點東西。”
我看著他。
他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個U盤。
“關於那枚戒指。”
我最終還是讓開了門。
不是心軟。
是我也想知道,兩年前那場婚禮,到底把我放成了什麼笑話。
傅沉舟進屋后,沒有坐。
他站在客廳中央,像是第一次進入我的生活,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我把電腦打開,插上U盤。
屏幕裡出現一段修復過的后臺監控。
畫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人。
婚禮后臺,傅沉舟坐在沙發上,身邊圍著幾個伴郎。他喝得很醉,低頭揉著眉心。
宋栀走過來,手裡拿著兩只戒指盒。
一只黑色。
一只深藍色。
她先打開黑色盒子,看了一眼裡面的水滴形鑽戒。
然后抬頭看向鏡頭外。
那一瞬間,她的表情很冷靜。
不像一個臨時幫忙的伴娘。
她把黑色盒子裡的戒指取出來,放進深藍色盒子。
又從深藍色盒子裡拿出另一枚戒指,放進黑色盒子。
我盯著屏幕。
傅沉舟站在我身后,呼吸變得很沉。
下一秒,宋栀蹲到傅沉舟面前,輕聲說了什麼。
傅沉舟似乎沒聽清,抬起手。
宋栀把那枚水滴形鑽戒套進了自己無名指。
傅沉舟沒有看她。
他只是靠在沙發上,醉得眼睛都睜不開。
可從監控角度看,就像他親手給她戴了戒指。
宋栀很快站起來,轉身走向另一個伴娘。
視頻到這裡停住。
傅沉舟伸手按了暫停。
客廳裡只剩電腦運行的輕微聲響。
我看著屏幕。
原來她連“被錯戴戒指”的委屈都設計好了。
傅沉舟低聲說:“我已經讓人去查那只深藍色盒子。”
“嗯。”
“宋栀當年讓人訂過一枚仿戒。”
我抬頭。
傅沉舟把一份電子賬單調出來。
訂購日期在婚禮前一周。
款式和傅家的婚戒很像,但內圈沒有刻字,主鑽也小一圈。
“儀式上戴到你手上的,可能是仿戒。”
我看著自己的手。
兩年前儀式太快。
司儀念完誓詞,伴娘把戒指遞上來,傅沉舟醉得連站都站不穩。
他確實碰過我的手。
但我只記得那枚戒指很松,沒到晚宴結束就被婚禮管家收走,說要拿去調整尺寸。
后來它再也沒回來。
我問:“那枚仿戒呢?”
傅沉舟沉默。
我明白了。
“也沒了。”
他艱難開口:“我會找。”
“傅沉舟。”
我合上電腦。
“你有沒有想過,今天之前,我一直以為你們只是忘了給我戒指。”
他看向我。
“我甚至替你們找過理由。”
我手指壓在電腦邊緣。
“你喝醉了,傅家太忙了,宋栀出國了,婚禮流程亂了。我想著,反正日子還長,總會有一天說清楚。”
傅沉舟的眼神一點點暗下去。
“溫棠……”
“可現在告訴我,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有人安排好了。”
我抬頭看他。
“你們傅家沒人發現。你也沒發現。”
傅沉舟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他的沉默比道歉更讓我難受。
因為我突然發現,這兩年我守著的那點體面,輕得連風都託不住。
手機在桌上震起來。
是傅母打來的。
我沒接。
傅沉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拿起自己的手機撥過去。
“媽。”
不知道電話那邊說了什麼。
傅沉舟的臉色越來越冷。
“周年宴主桌,溫棠的位置恢復。”
電話那邊聲音拔高。
傅沉舟打斷她。
“宋栀不會去。”
又是一陣尖銳的質問。
傅沉舟閉了閉眼。
“這兩年傅太太是誰,你們最好現在就想清楚。”
他掛斷電話,轉頭看我。
“溫棠,我會公開澄清。”
“澄清什麼?”
“戒指的事,周年宴的事,宋栀的事。”
“傅沉舟。”
我看著他。
“澄清是你該做的,不是給我的補償。”
他臉色微白。
我站起身,打開門。
“今天太晚了,你回去吧。”
傅沉舟沒有動。
他看著我的客廳,目光慢慢落到玄關櫃上。
那裡放著一個舊木盒。
大概是我剛才收拾東西時忘了合上。
裡面露出半張紅色燙金請柬。
傅沉舟的視線停住。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想伸手收起來。
可他已經先一步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