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是我終於看見,這枚被我期待過兩年的東西,從一開始就沒準備好屬於我。
8
第二天早上,傅沉舟來公寓找我。
他沒有上樓。
只發了一條消息。
“我在樓下。戒指的刻字,我想當面告訴你。”
我站在窗邊往下看。
黑色車停在梧桐樹下。
傅沉舟站在車旁,手裡拿著那只戒指盒,另一只手提著早餐。
便利店老板娘從門口探頭看他,看了半天,又縮回去和收銀員說話。
我換了衣服下樓。
傅沉舟見到我,先把早餐遞過來。
“你常買這家的豆漿,不加糖。”
我接過來,沒喝。
“你查我消費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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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作一僵。
“便利店老板說的。”
我看了眼不遠處的老板娘。
老板娘衝我擠眉弄眼,嘴型誇張地說:“帥。”
我差點沒繃住。
傅沉舟也看見了,耳根很輕地紅了一點。
這種場面放在以前幾乎不可能發生。
傅總站在老城區便利店門口,手裡提著豆漿油條,被老板娘當成新來的男朋友圍觀。
他把戒指盒打開。
“內圈刻字是宋栀的縮寫。”
他說得很慢。
像每個字都硌在喉嚨裡。
“珠寶店那邊查到了。原本傅家的定制婚戒,內圈應該刻你名字的首字母。婚禮前一周,宋栀拿著傅家的取貨授權去確認,要求改成她的縮寫。”
我看著那枚戒指。
很貴。
很漂亮。
也很陌生。
“所以你現在打算把這枚戒指給我?”
傅沉舟的手停住。
我把豆漿放到一旁的石桌上。
“傅沉舟,你覺得我還會想戴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
風吹過樹葉,落了幾片小小的黃葉在他肩頭。
他低頭看著那枚戒指,過了很久,才把盒子合上。
“不會。”
我抬眼。
傅沉舟把盒子收進外套口袋。
“這枚戒指作廢。”
我有些意外。
他看著我,聲音低而清楚。
“它不幹淨。”
我沒說話。
他又拿出一份新的周年宴座位表。
主桌第一位,寫著我的名字。
溫棠。
不是傅太太。
我指尖停在那兩個字上。
傅沉舟說:“請柬也重新印了。你如果不想去,沒人會再把你的名字擺上去撐場面。”
我把座位表還給他。
“我不去。”
他說:“好。”
答得太快,反倒讓我看了他一眼。
傅沉舟垂著眼。
“這次不強留你。”
“那你還來幹什麼?”
他沉默兩秒。
“想告訴你,我會去。”
“戴著什麼去?”
這句話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大概心裡還殘留著一點諷刺。
傅沉舟卻認真看著我。
“我會處理好。”
我沒再問。
上午我正常上班。
中午路過茶水間時,聽見幾個同事壓低聲音議論。
“聽說傅家周年宴主桌換人了。”
“換誰?”
“傅總太太啊。之前不是傳宋栀坐主桌嗎?昨晚名單全改了。”
“豪門真刺激。”
我拿著杯子進去。
幾個人立刻閉嘴。
小唐湊過來,小聲問:“溫姐,你真不去啊?”
“不去。”
“可是傅家周年宴哎,全城媒體都盯著。”
我把咖啡接滿。
“那更不去。”
傅沉舟要糾正位置,那是他的事。
我不想穿著禮服站在那裡,等所有人看完熱鬧再判斷我值不值得被放回去。
下午五點,我收到一條陌生短信。
宋栀發來的。
“你滿意了嗎?他現在為了你連傅家的臉都不要了。”
我刪掉。
她又發來第二條。
“周年宴你不來,他一樣會被人笑。溫棠,你根本撐不起傅太太的位置。”
我沒有回。
下班后,我沒有回公寓,而是打車去了老夜市。
那條街很久沒來,攤位換了一半。
賣戒指的攤子還在,老板娘戴著圍裙,正在給一個小姑娘挑發夾。
我走過去。
她認了我好一會兒,忽然眼睛一亮。
“哎呀,是你啊,新婚姑娘。”
我笑了笑。
“老板娘記性真好。”
“當然記得,你當時挑個二十九塊九的戒指,挑得比人家買鑽戒還認真。”
我指尖輕輕碰了碰攤面上的戒指盤。
“那款還有嗎?”
老板娘翻了半天,搖頭。
“舊款停了。不過還有差不多的。”
她拿出一排細圈。
“現在漲價了,三十九塊九。”
我剛想說話,身后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有二十九塊九的嗎?”
我回頭。
傅沉舟站在夜市燈牌下,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和這條熱鬧的街格格不入。
老板娘看看他,又看看我,笑得很曖昧。
“喲,老公來了?”
傅沉舟耳根又紅了一點。
他走到攤前,看著那一排廉價素圈,神情比看珠寶展還認真。
老板娘說:“先生,要給太太買嗎?”
傅沉舟搖頭。
“給我自己。”
老板娘愣住。
我也愣住。
傅沉舟伸出手,在戒指盤裡挑了一枚最簡單的素圈。
老板娘遲疑:“這個可能有點小。”
傅沉舟試了一下。
確實小。
卡在無名指第二節,進不去,也退不出來。
老板娘急了:“哎喲別硬拽,我拿肥皂水。”
傅沉舟低頭看著自己被卡住的手指,表情罕見地僵硬。
我看了兩秒,沒忍住笑出聲。
他抬頭看我。
夜市燈火落在他眼底,那點狼狽忽然變得很真實。
老板娘拿肥皂水來,折騰半天,終於把戒指退下來。
傅沉舟指節紅了一圈。
他卻重新挑了一枚大號的。
這次戴進去了。
二十九塊九。
銀白色。
很薄。
也很不傅沉舟。
他抬起手,看向我。
“疼。”
我笑意收住。
他低聲說:“你當時是不是也疼?”
我看著他無名指上那枚廉價素圈,過了幾秒,別開眼。
老板娘把小票遞給他。
“先生,收好啊。”
傅沉舟接過小票,認真折好,放進錢包最裡面。
我轉身往夜市外走。
他跟在我身后,沒有靠太近。
走到街口時,我停下來。
“傅沉舟。”
“嗯。”
“周年宴別戴這個。”
他看著我。
我說:“會被笑。”
傅沉舟抬手,看了一眼那枚素圈。
“笑就笑。”
他停了停。
“我也該被看一次。”
9
傅家周年宴那晚,我還是去了。
不是因為傅沉舟。
是小唐下午抱著一束花衝進我辦公室,說樓下有人送來禮服和邀請函。
禮服不是傅家常送來的那種高定長裙。
沒有誇張裙擺,沒有壓手珠寶。
是一條很簡單的霧藍色長裙,腰線幹淨,袖口落在手腕上方,方便拿東西,也方便吃飯。
邀請函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溫棠。
旁邊還有一張手寫卡片。
“你可以不來。座位會一直空著。”
落款是傅沉舟。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還是換了衣服。
車到傅家酒店門口時,媒體已經圍滿兩側。
我一下車,閃光燈就亮了起來。
有人喊:“傅太太來了!”
我腳步微頓。
下一秒,宴會廳門口的司儀拿起話筒,聲音傳遍全場。
“歡迎溫棠小姐。”
不是傅太太。
是溫棠。
我抬眼看過去。
傅沉舟站在門內,黑色西裝,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很細的素圈。
二十九塊九的那枚。
在滿場鑽石和名表裡,亮得有點寒酸,也有點扎眼。
他朝我走來,沒有伸手拉我,只停在一步之外。
“你來了。”
我看著他的手。
“真戴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
“嗯。”
“傅總,你今晚可能會上熱搜。”
“已經上了。”
他把手機遞給我。
熱搜詞條掛在前排。
#傅總戴廉價素圈#
評論區熱鬧得像過年。
有人說傅家破產了。
有人說這是新型豪門行為藝術。
還有人把他在夜市挑戒指的視頻拍了下來,配文:“這哥們看起來像要買下整條街,結果買了二十九塊九。”
我看完,差點笑出來。
傅沉舟看著我彎起的嘴角,眼底也松了一點。
“走吧。”
他沒有挽我。
直到我自己邁步,他才落后半步跟上。
宴會廳裡,傅家人全都看了過來。
傅母坐在主桌旁,神色很復雜。
宋栀也來了。
她穿著一身白色禮服,站在傅母身邊,手裡端著香檳。
她看見我和傅沉舟並肩進來,眼神立刻落到傅沉舟手上。
那枚素圈太刺眼。
刺眼到她臉上的笑都有點掛不住。
“沉舟哥哥。”
她迎上來,聲音帶著一點強撐的溫柔。
“我還以為你今晚不會這樣胡鬧。”
傅沉舟停住腳步。
“請叫我傅沉舟。”
宋栀臉色一白。
傅母皺眉:“沉舟,今晚這麼多賓客。”
“正好。”
傅沉舟轉身,從侍者手中接過話筒。
全場安靜下來。
我站在他身側,忽然有點預感。
他沒有提前告訴我這一段。
傅沉舟看著臺下賓客,聲音清晰。
“感謝各位來參加傅家周年宴。”
他抬起左手。
那枚二十九塊九的戒指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臺下有人輕輕吸氣。
傅沉舟沒有回避。
“今晚先澄清一件事。”
傅母臉色變了。
宋栀也僵住。
傅沉舟繼續說:“兩年前,我和溫棠的婚禮上,傅家的婚戒沒有戴到她手上。”
大廳裡一片哗然。
他按下遙控器。
大屏幕亮起。
婚禮后臺的監控、珠寶店確認單、宋栀取貨籤字、仿戒購買記錄,一段一段出現。
沒有多餘解釋。
每一帧都夠清楚。
宋栀手裡的香檳杯晃了一下,酒液灑在白裙上。
她衝上前一步。
“傅沉舟,你一定要這樣毀我嗎?”
傅沉舟看向她。
“這兩年,你戴走她的戒指,坐過她的位置,借過她的身份。”
他停了一下。
“今晚還回來。”
宋栀眼淚掉下來。
“你說過會護著我的。”
傅沉舟看著她,眼神沒有一點動搖。
“我護錯了人。”
這句話落地,傅母終於閉上了眼。
大廳裡沒人再說話。
傅沉舟轉向眾人。
“從今天起,兩年前那枚傅家婚戒作廢。所有和宋栀有關的周年宴安排全部取消。溫棠不需要替傅家撐任何體面,傅家欠她的,我會一件一件補。”
我看著他,心跳慢慢變重。
傅沉舟把話筒遞回司儀,轉身走到我面前。
他沒有單膝跪下。
只是從林越手裡接過一本深灰色冊子,遞給我。
“這是我這兩年錯過的東西。”
我低頭翻開。
第一頁,是我沒有寄出去的請柬名單。
第二頁,是婚禮當天我試過的婚紗照片。
第三頁,是夜市素圈的小票復印件。
再往后,是我參加過的每一場傅家公開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