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賭您是裝病爭寵,不給瞧病,還放話說誰敢來就罰誰。」
她聲音發顫:
「剛才好不容易來了人,送來的卻是一碗保胎藥……」
「您剛沒了孩子啊……她是故意的,就是想羞辱您……」
我沒吭聲。
柳夢蝶什麼德行,我早就門兒清。
她驕縱慣了,從前瞧不上趙明軒,不肯輕易進府。
可自從我小產,趙明軒頭一回衝她發脾氣,
她才察覺風向變了。
於是趕忙進了東宮,封了個良娣。
可她哪甘心只當個妾?
她不知道的是——她這輩子,甭想當上taoti妃。
因為再過幾天,taoti的位置,就要換人了。
我費力地撐起身子,湊近玉竹耳邊,壓著嗓子說了幾句。
她聽完,瞪大眼睛,半天沒回神,末了猛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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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這事我一定辦得滴水不漏!」
話音未落,轉身就蹽開步子跑了。
她一走,我胸口又一陣發悶,腦袋像被鐵錘砸過,暈得厲害。
眼前景象開始飄忽——
那個我從小抱到大的孩子,端著一碗紅花湯站在我面前。
我哭著問:「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他卻挺直腰板,冷著臉說:
「本來就是你佔了柳姨娘的位置,現在遭報應,不正好?」
「你還委屈上了?」
我想辯,想告訴他真相,可他一個字都不聽。
「你真為了我好?」
「你不過是為了蘇家的權,為了你自己當皇后罷了!」
這話像刀子,一刀一刀剜進我心裡。
我拼了命護著的人,最后竟這樣捅我一刀?
迷迷糊糊間,我又回到那天——
我手裡握著那碗紅花,一仰頭,全灌了下
去。
肚子裡的孩子,徹底沒了。
可場景一轉,我又站在了長安街上。
父親和兄長被剝光了綁在刑柱上,圍觀的人群衝他們吐口水、罵髒話。
趙明瑾拽著我的胳膊,逼我看他的手下怎麼一點點割下我親人的皮肉。
我喊得喉嚨冒血,可父兄為了保我,竟齊齊跪倒在趙明軒面前,磕頭求他留我一條命……
畫面到最后漸漸模糊,像被水泡過。
等我猛地驚醒,枕頭上早已湿了一大片,全是淚水。
玉竹一直守在床邊,看我醒來,立刻湊過來,聲音發抖:
“小姐,再這麼燒下去,你真的撐不住了啊!”
這時候門吱呀一聲推開。
柳夢蝶走了進來,臉上笑得像朵剛開的花,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贏了的得意勁兒。
她裝模作樣地嘆口氣:
“哎呀姐姐,真是對不住。
本來給你送來的藥,下人一不小心拿錯了。”
我沒理她,把臉轉向牆那邊。
她卻不識趣地坐到我床沿,手輕輕放在自己小腹上,語氣甜得發膩:
“那是太子特地讓人給我熬的補藥。
姐姐還不知道吧?今天太醫才診出來,我懷上一個月了。
你剛沒了孩子,我這就有了……真是天意不饒人啊。”
她頓了頓,聲音揚起:“皇上也高興,已經
下旨,讓我正式進東宮了。”
說完,她盯著我,眼神明晃晃地挑釁,連遮都不遮。
一個月?
那豈不是她落水那天晚上,就跟趙明軒……
一想到這兒,胃裡猛地一陣抽搐,反上來一股腥甜。
我沒忍住,張嘴吐出一口血來。
玉竹當場就慌了,尖聲喊人。
剛好趙明軒這時走了進來。
玉竹撲通跪下,哭著磕頭:
“太子,我家小姐真的不行了,求您救救她吧!”
趙明軒卻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向柳夢蝶。
兩人對視片刻,忽然都笑了。
柳夢蝶笑得眉眼彎彎:“怎麼樣,我贏了吧?
我早說了,她一聽我懷孕,準會裝病騙你同情。
你還不信。”
趙明軒搖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這回,我是真賭不過你了。”
然后轉頭看我,語氣溫淡得像在訓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要認錯,低頭跟我說句軟話就行。
何必演這麼一出?
太失體面了,哪還有半點太子妃的樣子。”
我胸口憋著一口氣,堵得喉嚨發緊,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前越來越黑,意識開始打晃。
就在快要昏S過去的那一瞬間——
我居然看見了父親。
那個我日夜思念、夢裡都盼著再見一面的父親,正靜靜站在我床前…
第4章
他撥開圍著的人,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跟前,一手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眼裡全是心疼,眉頭皺得緊緊的,好像自己也挨了那一下似的。
沒多廢話,轉身就想護著我走人。
剛邁開腿,趙明軒冷不丁從旁邊閃出來,直接擋在面前。
“她現在是太子妃,就算是她親爹站這兒,也沒這權力隨便領人走,你說是不?”
父親沒理他。
反手就把我往身后一攏,隔開趙明軒伸過來的手。
“她是太子妃不假,可你讓她住在這破偏殿,連個像樣的太醫都不肯請,還配提這規
矩?”
趙明軒臉色一僵。
父親掃了眼周圍,冷笑:“我女兒嫁進來才半年,小產后連張床都保不住。你倒是護著外人,把我女兒往S裡逼。”
“趙明軒,你當我蘇家無人?”
聲音不大,卻砸得滿屋子人都低下頭。
趙明軒被堵得說不出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柳夢蝶見狀,立馬從旁邊竄出來,眼圈紅紅的:“蘇大人誤會了,姐姐住偏殿是她自己願意的,說正殿太吵,想靜養……”
“你算哪根蔥?”
父親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柳夢蝶愣在原地,臉色漲得通紅。
她這輩子被人這麼當面羞辱,估計還是頭一
回。
趙明軒見她委屈,立馬開口:“蘇大人,夢蝶說的是實話……”
“實話?”父親打斷他,“那我問你,我女兒高燒成這樣,為什麼沒有太醫?”
趙明軒語塞。
父親也不等他答,繼續道:“還有,她剛小產,你就讓她跳進冰冷的湖水裡?”
“這些,都是你說的實話?”
趙明軒被問得啞口無言。
柳夢蝶卻不服氣,拉著他袖子,聲音帶著哭腔:“殿下,您別聽他胡說,明明是姐姐自己……”
話沒說完,父親抬手就是一巴掌。
柳夢蝶整個人被扇得歪到一邊,捂著臉尖叫起來。
趙明軒臉色大變,想衝上來。
父親冷冷瞪他一眼:“怎麼,想動手?”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身著鎧甲的士兵齊刷刷湧進來,把整個偏殿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正是我大哥蘇景淵。
他一身徵塵,連盔甲上的血漬都沒來得及擦,直接單膝跪在父親身后。
“父親。”
父親點點頭,轉頭看向趙明軒:“太子殿下,我今日帶兵進宮,是來接我女兒回家的。”
“你若攔,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趙明軒臉色鐵青,咬牙切齒:“你這是要造反?”
“造反?”父親笑了,“我只是接自己女兒回家,怎麼就成了造反?”
“倒是太子殿下,N待發妻,這要是傳出去,不
知道陛下會怎麼想。”
趙明軒被噎得說不出話。
柳夢蝶見勢不妙,趕緊開口:“殿下,您快去請陛下主持公道啊!”
趙明軒猶豫片刻,轉身就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就被蘇景淵攔住。
“太子殿下要去哪兒?”
趙明軒眼神陰沉:“讓開。”
蘇景淵紋絲不動。
兩人對峙片刻,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皇上來了。
他一進門就看見滿屋子的士兵,臉色當場就變了。
“蘇宏達,你好大的膽子!”
父親不慌不忙行了個禮:“陛下息怒,臣只是來接女兒回家。”
皇上氣得胡子都翹起來:“回家?她是太子妃,怎麼能隨便回家?”
“那陛下您說,太子妃該是什麼樣的?”
父親語氣平靜,“是該住在破偏殿,連個太醫都見不著?還是該剛小產就被人逼著跳湖?”
皇上一愣。
父親繼續道:“臣的女兒嫁進來半年,小產一次,搬家兩次,如今連條命都快保不住了。”
“陛下,您說臣還能不能把女兒留在這兒?”
皇上臉色難看,轉頭看向趙明軒。
趙明軒低著頭,不敢吭聲。
皇上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此事……朕會徹查。”
“徹查?”父親冷笑,“陛下,您查到什麼時候?
等我女兒沒命了再查?”
皇上被堵得說不出話。
我虛弱地靠在父親身上,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出的痛快。
上輩子,父親就是為了護我,才被趙明軒設計害S。
這輩子,總算能看見他好好的站在我面前。
皇上沉默許久,終於開口:“那你想怎樣?”
“和離。”
父親說得幹脆利落。
滿屋子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柳夢蝶臉色煞白,趕緊拉著趙明軒袖子:“殿下……”
趙明軒甩開她的手,盯著我,眼裡全是不可置信。
“蘇婉,這是你的主意?”
我沒說話。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角都湿了:“好,很好。”
“原來你早就算計好了。”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是你先算計我的。”
趙明軒愣住。
我繼續說:“從一開始,你就沒打算好好對我。”
“娶我,不過是為了蘇家的權勢。”
“如今我小產,你覺得我沒用了,自然就把我踢開。”
“可惜啊,你忘了,我蘇家還有別的用處。”
趙明軒臉色鐵青,握緊了拳頭。
皇上聽到這兒,眼神也變了。
他盯著趙明軒看了許久,忽然嘆了口氣:“罷了,既然如此,那就和離吧。”
趙明軒猛地抬頭:“父皇!”
皇上擺擺手:“此事就這麼定了。”
說完轉身就走。
趙明軒想追,卻被蘇景淵攔住。
“太子殿下,請留步。”
趙明軒恨恨地瞪著他,最后還是松開了拳頭。
父親扶著我往外走,經過柳夢蝶身邊時,她忽然衝上來,想抓我衣袖。
“姐姐,你不能走!你走了,我……”
我側身避開,冷冷看著她:“你什麼?”
“怕沒人給你當墊腳石了?”
柳夢蝶臉色發白,說不出話來。
我笑了笑,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放心,你很快就能當太子妃了。”
“只是不知道,你能當多久。”
說完轉身就走。
柳夢蝶愣在原地,眼裡全是茫然。
走出偏殿,外頭陽光刺眼。
我眯著眼,深吸一口氣。
父親扶著我上了馬車,蘇景淵在旁邊守著。
馬車緩緩駛出東宮,我掀開簾子,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地方。
趙明軒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第5章
柳夢蝶站在他身邊,拉著他袖子,不知道在說什麼。
我放下簾子,靠在車壁上。
玉竹在旁邊抹眼淚:“小姐,咱們終於出來了。”
我點點頭,閉上眼睛。
是啊,終於出來了。
這輩子,我不會再回去了。
馬車晃晃悠悠,我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醒來時已經到了蘇府。
父親親自把我抱下馬車,大步往裡走。
府裡的下人看見我這副模樣,都嚇了一跳。
母親更是哭得不成樣子,拉著我的手不停地
看。
“我的兒啊,你這是受了多大的罪……”
我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這一哭,積攢的委屈全湧了上來。
母親抱著我,輕輕拍著我的背,像小時候一樣哄我。
“沒事了,沒事了,回家就好。”
我靠在她肩上,哭得停不下來。
這一世,我總算護住了他們。
回府半月,我的身子總算好了七八分。
那日午后,我正在院子裡曬太陽,管家匆匆進來稟報。
“小姐,宮裡來人了,說是太后娘娘召您進宮。”
我手裡的書掉在地上。
太后……
上輩子,我從小就是太后養大的。她待我極好,甚至勝過親孫女。
后來我嫁給趙明軒,她還特地叮囑他要好好待我。
可趙明軒登基后,第一個軟禁的就是太后。
他說太后偏心,總想讓我幹預朝政。
我去求見,被攔在慈寧宮外。
等我終於見到她,老人家已經瘦得脫了形。
她拉著我的手,眼淚直掉:“婉兒,是祖母害了你……”
話還沒說完,人就沒了氣息。
我跪在床前哭到昏厥,醒來時被人抬出了宮。
從那以后,趙明軒再不許我進慈寧宮半步。
想到這兒,我忙起身:“備車,進宮。”
玉竹在旁邊小聲提醒:“小姐,您身子才好些,要不……”
“無妨。”
我整理好衣裙,跟著內侍出了府。
馬車緩緩駛進宮門,一路到了慈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