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柳夢蝶小產了。
孩子沒保住。
玉竹說得繪聲繪色:“聽說是太子氣的,昨兒個在她屋裡摔了一堆東西,還罵她不識抬舉。”
“柳小姐氣不過,跟他吵了起來。”
“結果一激動,就……”
我端著茶盞,沒說話。
玉竹又道:“太子這會兒正在御書房跪著呢,皇上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說他連個女人都管不好,還想當太子?”
我放下茶盞,心裡一動。
皇上這話,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看來趙明軒的太子之位,怕是要保不住了。
果然,沒幾天,宮裡就傳出消息。
皇上要廢太子。
這消息一出,整個朝堂都炸了。
大臣們分成兩派,吵得不可開交。
Advertisement
一派說太子無德,該廢。
另一派說太子是嫡長子,不能輕易廢。
皇上聽得頭疼,幹脆把所有人趕出去,自己關在御書房裡想了三天。
三天后,他下了旨。
太子之位暫且保留,但要閉門思過半年。
這半年裡,朝中大事由二皇子趙明禮代為處
理。
消息傳到府裡,趙明禮正在書房看書。
他聽完,放下書,沉默了許久。
我站在門外,看著他的背影。
他身板挺得很直,可肩膀卻微微發顫。
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害怕。
許久,他才轉過身,看見我站在門口。
“你聽到了?”
我點頭。
他走過來,在我面前站定:“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但我不是他。”
“我不會像他那樣對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頭沒有趙明軒的算計,也沒有虛偽。
只有一片清明。
我忽然覺得,嫁給他,或許真的不算壞事。
“我信你。”我說。
趙明禮愣了下,隨即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笑。
笑得很淺,但眼裡的光,卻藏不住。
趙明禮這一忙,就是大半個月。
每天天不亮就出門,深夜才回府。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就窩在書房裡批閱奏折。
我讓人送了幾次吃食過去,都被原封不動地端了回來。
玉竹氣得直跺腳:“二殿下這是不要命了?連口熱飯都不吃!”
我倒是沒說什麼,只是讓廚房留著菜,等他回來再熱。
這天夜裡,我剛要歇下,就聽見外頭傳來動
靜。
是趙明禮回來了。
我披了件外衣出去,正好看見他站在院子裡,仰頭望著月亮。
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張本就清瘦的臉照得更顯憔悴。
“還沒睡?”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
我搖頭:“你呢?不累?”
他笑了笑,笑得有些勉強:“還好。”
我看他這樣,忽然想起上輩子父親剛掌兵權那會兒,也是這副模樣。
整日忙得腳不沾地,瘦得脫了形。
“進屋吃點東西。”我說。
趙明禮愣了下,沒拒絕,跟著我進了屋。
玉竹很快端來飯菜,擺了滿滿一桌。
趙明禮看著這些,眼裡閃過一絲意外:“這些……”
“留給你的。”我坐在對面,“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拿起筷子,夾了口菜,慢慢嚼著。
吃了幾口,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我:“謝謝。”
我端起茶盞:“謝什麼?你我是夫妻,這是應該的。”
他沒再說話,只是埋頭吃飯。
屋子裡安靜得只聽見筷子碰碗的聲音。
吃完飯,他起身要走。
我叫住他:“等等。”
他回頭,眼裡有些疑惑。
我從袖子裡掏出個小瓷瓶,遞給他:“這是安神的藥,睡前喝一顆,能睡得踏實些。”
趙明禮接過,看著那瓷瓶,半天沒動。
“怎麼了?”我問。
他搖頭:“沒事,只是……沒想到你會關心我。”
我一愣。
他繼續道:“咱們這樁婚事,說到底不過是各取所需。我以為你頂多應付應付,沒想到……”
話沒說完,他頓住了。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你我雖是各取所需,但好歹也是夫妻。”
“我不是趙明軒那樣的人,既然嫁了你,就不會虧待你。”
趙明禮盯著我看了許久,終於點頭:“我知道了。”
說完轉身走了。
回到屋裡,玉竹湊過來,壓低聲音:“小姐,奴婢瞧著,二殿下對您……”
“別胡說。”我打斷她,“他不過是累了,多想了而已。”
玉竹撇撇嘴,沒再多說。
可我躺在床上,卻怎麼都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趙明禮剛才的表情。
他眼裡那點意外,那點欣喜,藏都藏不住。
我閉上眼睛,心裡忽然有些煩躁。
這種感覺,上輩子我也有過。
那時候趙明軒偶爾對我好一回,我就覺得他心裡還是有我的。
可后來才知道,那不過是他哄我的手段罷了。
想到這兒,我猛地睜開眼。
不行,不能重蹈覆轍。
趙明禮就算再好,也是皇子。
皇子的心,從來都不在女人身上。
我得時刻記著這一點。
第二天一早,府裡來了個不速之客。
是趙明軒。
他一身華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玉竹來報信時,我正在梳頭。
“小姐,太子來了,說是有要事要見您。”
我放下梳子:“讓他進來。”
趙明軒進門時,眼神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嫁得挺快。”他開口就是冷嘲熱諷。
我沒理他,繼續梳頭。
他被晾在一邊,臉色更難看了:“蘇婉,我跟你說話呢。”
我這才抬眼看他,語氣平淡:“太子殿下大駕光
臨,不知有何貴幹?”
他被噎了一下,隨即冷笑:“裝什麼裝?你以為嫁給老二就能翻身了?”
“他不過是個不得寵的廢物,手裡沒權沒勢,你跟著他,有什麼前途?”
我放下梳子,轉過身來:“那也比跟著你強。”
趙明軒臉色鐵青。
我繼續道:“至少他不會讓我住偏殿,不會讓我小產后還跳冰湖。”
“更不會為了別的女人,把我往S裡逼。”
趙明軒握緊了拳頭,青筋都暴起來了。
“你……
第8章
“我什麼我?”我打斷他,“趙明軒,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我來,是想告訴你。”
“你嫁給老二,是個錯誤。”
“他成不了氣候,你跟著他,只會把蘇家也拖下水。”
我笑了:“那我該怎麼辦?再嫁回你那兒?”
趙明軒一愣。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趙明軒,你是不是忘了,是你先把我推開的。”
“現在看我過得好了,又來找我,你覺得我會信你?”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轉身往外走:“送客。”
玉竹應聲進來,做了個請的手勢。
趙明軒站在原地,臉色變了又變,最后還是轉身走了。
他一走,玉竹就跑過來,氣鼓鼓地說:“小姐,太子這人真不要臉!都和離了還來糾纏!”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趙明軒今天來,絕不只是為了說這些。
他肯定有別的目的。
果然,當天下午,宮裡就傳出消息。
太子在御書房遞了折子,說二皇子能力不足,不配代管朝政。
還列舉了一堆趙明禮這段時間的“過失”。
什麼批閱奏折太慢,什麼處理政務不當,反正能想到的罪名都扣上了。
皇上看完折子,當場就發了火。
把趙明軒罵得狗血淋頭,說他身為太子,不思進取,反倒在這兒挑撥離間。
趙明軒跪在地上,一句話都不敢說。
皇上氣得把折子摔在他臉上:“你給我滾回東宮,好好反省!”
趙明軒灰溜溜地走了。
這消息傳到府裡,趙明禮正在書房。
他聽完,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我知道了。”
沒有半點波瀾。
我站在門外,看著他平靜的背影,心裡忽然有些佩服。
換做別人,聽見這種事,怕是早就跳起來了。
可他卻能這麼冷靜。
到了晚上,趙明禮來找我。
他站在門口,猶豫了會兒,才開口:“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放下手裡的書:“什麼事?”
他走進來,在我對面坐下:“太子今天遞的折子,你應該聽說了。”
我點頭。
他繼續道:“皇上雖然罵了他,但這件事不會就這麼過去。”
“太子肯定還會有動作。”
我看著他:“所以你想怎麼辦?”
趙明禮沉默片刻:“我想請蘇家出面,幫我穩住局勢。”
我一愣。
他抬眼看我,眼神很直:“我知道這要求很過分。”
“可眼下,我只能求助於你。”
我盯著他看了會兒,忽然笑了:“你倒是坦誠。”
他也笑了:“跟你,我不需要藏著掖著。”
我端起茶盞,喝了口:“行,我答應你。”
趙明禮愣住。
我放下茶盞:“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說。”
“以后朝中有什麼大事,你得提前跟我商量。”
趙明禮看著我,眼裡閃過一絲什麼,最后點頭:“好。”
當天夜裡,我就讓玉竹給父親送了封信。
信裡說了趙明禮的處境,還有我的打算。
父親很快回了信。
信裡只有一句話:“你決定就好,蘇家全力支持。”
看完信,我心裡暖暖的。
這一世,總算沒讓父親失望。
第二天,父親就進宮了。
他在御書房待了整整一個時辰,出來時臉色平靜。
皇上也沒再提廢太子的事。
反倒下了旨,讓趙明禮繼續代管朝政,還加封了他一個爵位。
這消息一出,滿朝文武都傻了眼。
趙明軒更是氣得在東宮砸了一屋子的東西。
柳夢蝶想勸他,被他一巴掌扇倒在地。
“都怪你這個賤人!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地步!”
柳夢蝶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可趙明軒哪管她,轉身就走了。
這些消息,都是宮裡的人傳出來的。
玉竹說得眉飛色舞,我卻沒什麼反應。
趙明軒和柳夢蝶,本就是這樣的人。
上輩子他們能為了爭寵害S我的孩子,這輩子自然也能互相傷害。
我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夜裡,趙明禮又來了。
他手裡拿著個食盒,放在桌上:“聽說你愛吃桂花糕,特地讓人做的。”
我打開食盒,裡頭躺著幾塊精致的糕點。
拿起一塊嘗了嘗,味道確實不錯。
“謝謝。”我說。
趙明禮搖頭:“該謝的是我。”
“今天的事,多虧了你。”
我放下糕點,看著他:“你我是夫妻,這是應該
的。”
他盯著我看了會兒,忽然笑了:“你總是這麼說。”
“難道不對?”
“對。”他點頭,“只是……”
他頓住,沒再往下說。
我也沒追問。
兩人就這麼坐著,屋子裡安靜得很。
許久,趙明禮才開口:“蘇婉,你為什麼願意幫我?”
我一愣。
他繼續道:“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為什麼要淌這趟渾水?”
我想了想,緩緩開口:“因為你不是趙明軒。”
趙明禮愣住。
我繼續道:“他算計我,利用我,把我當棋子。”
“可你不一樣。”
“你從一開始就跟我說清楚,這樁婚事是各取所需。”
“你沒騙我,也沒算計我。”
“所以我願意幫你。”
趙明禮看著我,眼裡的光越來越亮。
“蘇婉……”
“嗯?”
“謝謝你。”
我笑了:“又謝什麼?說了是應該的。”
他也笑了,笑得眼睛都彎起來。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
這輩子嫁給他,或許真的是個正確的選擇。
趙明禮這一忙,又是半個多月。
朝堂上的事雖然穩住了,可暗地裡的動作卻沒停過。
那天我正在院子裡曬太陽,玉竹慌慌張張跑進來。
“小姐,不好了!東宮那邊傳出話來,說您跟二殿下成親前就有了身孕!”
我手裡的茶盞差點摔地上。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