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四百八十萬。
我媽一個普通的室內設計師,怎麼會有四百八十萬存款?
“這張卡的流水記錄能打印嗎?”
“可以,請稍等。”
流水打出來整整五頁紙。
最早一筆進賬是在十一年前。
每個月固定一筆,金額不等,少則一萬多,多則十幾萬。
轉入方的戶名是——“安城瑾和建築設計有限公司。”
瑾和設計。
我在腦子裡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
沒有印象。
但“瑾”字——我媽叫蘇瑾。
我把流水收好,出了銀行,給吳律師打了電話。
“吳律師,我想問您一件事。”
“欣欣?你媽媽交代的那些文件,你終於願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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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文件?”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媽沒跟你說?”
“吳律師,我媽走的時候我才十七歲。她只留了一封信和一個銀行密碼給我。”
又是沉默。
然后吳律師的聲音變得很嚴肅。
“欣欣,你明天來一趟我的事務所。有些事,你應該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站在銀行門口,看著手裡的流水記錄。
瑾和建築設計有限公司。
以我媽的名字命名的公司。
每個月定期給我打錢。
持續了十一年。
我媽走了三年,這筆錢還在打。
也就是說,這家公司還在運轉。
而我,對它一無所知。
回到家,客廳裡又是一地狼藉。
陳浩不在,但茶幾上多了一個筆記本電腦,屏幕還亮著。
我路過的時候瞥了一眼。
打開的是一個房產中介網站,搜索記錄裡赫然寫著——
“安城濱江壹號別墅 估價。”
濱江壹號,就是這棟房子所在的小區。
他在查這棟房子值多少錢。
我的手攥緊了流水記錄。
上樓之前,我把他的筆記本電腦合上了。
啪——
清脆的一聲。
第6章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吳律師的事務所。
吳律師五十多歲,頭發花白,辦公室牆上掛滿了錦旗和資質證書。
他見到我的時候,眼眶紅了一圈。
“欣欣,你長大了。上次見你還是你媽的葬禮上。”
“吳律師,您說我媽留了文件給我?”
他點點頭,轉身打開身后的B險櫃,拿出一個檔案袋。
“你媽媽在去世前三個月,委託我保管了這些東西。她說,等你滿二十歲,或者你主動來找我,就交給你。”
我接過檔案袋,打開。
裡面有三份文件。
第一份——瑾和建築設計有限公司的營業執照副本。法定代表人:蘇瑾。
第二份——公司股權分配協議。蘇瑾持股60%,另一位叫“周遠舟”的人持股40%。
第三份——股權轉讓委託書。蘇瑾將其名下60%股權全部轉讓給蘇子欣。
也就是我。
“吳律師,這家公司……”
“瑾和設計是你媽媽和她的大學同學周遠舟一起創辦的。你媽媽是首席設計師,周遠舟負責經營。公司目前在安城的商業設計領域排名前十。”
“去年的營業額是多少?”
吳律師推了推眼鏡。
“稅后利潤大概在兩千三百萬左右。”
兩千三百萬。
我坐在椅子上,一句話說不出來。
我媽從來沒告訴過我。
我爸也沒有。
“我爸知道這件事嗎?”
吳律師搖了搖頭。
“你媽特意交代過,不要讓你爸知道。她說你爸這個人太實在,守不住秘密。她擔心以后如果……”
他頓了一下。
“如果你爸身邊出現別的女人,這筆資產可能會保不住。”
我媽在三年前就預見到了今天。
“周遠舟現在在哪?”
“在公司。他一直在替你媽管著這家公司,每年的分紅都打到了你名下的卡裡。他本可以在你媽去世后把整個公司據為己有,但他沒有。你媽看人很準。”
我把三份文件重新裝好。
“吳律師,這些事先別告訴任何人。”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公司?”
“等我需要的時候。”
離開事務所的時候,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陽光打在臉上,有點刺眼。
我媽走了三年。
但她留下的東西,比我想象的多太多了。
四百八十萬存款。
一家年利潤兩千三百萬的公司。
六成股權。
這些就是我的底牌。
我掏出手機,看到家庭群裡趙姨發了一條消息——
“欣欣,今晚在家吃飯嗎?阿姨做了你愛吃的紅燒排骨。”
我回了兩個字。
“不了。”
然后退出了群聊。
第7章
接下來的一周,趙姨和陳浩消停了兩天。
但也僅僅是兩天。
周三晚上,我在房間裡畫圖紙,聽到樓下爆發了一場爭吵。
是我爸的聲音。
“誰允許你動我書房的東西?”
趙姨的聲音帶著委屈。
“建國,我就是幫你整理一下嘛,你那書房亂得跟倉庫似的——”
“那些文件你看了沒有?”
“我看那些幹什麼?我又不懂。”
“那抽屜裡的東西呢?”
沉默。
“建國,你什麼意思?你懷疑我翻你東西?”
我爸沒說話。
趙姨的聲音突然拔高了。
“蘇建國,我嫁給你是圖你什麼?我在老家有房有車,跟你來安城受這份氣?你女兒看不起我也就算了,連你也不信任我?”
“我沒說不信任你。我只是說,書房是我的私人空間,以后不要進去。”
“好好好,我不進!你們蘇家的東西都金貴,我一個外人碰不得!”
門“砰”一聲被摔上了。
我打開房門,走到樓梯口。
我爸站在客廳中間,手裡捏著一把鑰匙。
看到我,他沉沉地嘆了口氣。
“爸,書房裡少了什麼?”
他搖頭。
“沒少。但是有些文件被翻過了。”
“什麼文件?”
“工程款項的清單。還有……你名下房產的過戶記錄。”
我靠在樓梯欄杆上。
“她在打這棟房子的主意。”
我爸沒否認。
“爸,你后悔嗎?”
他沉默了很久。
“你媽走的時候,我答應過她,一定把你照顧好。這個承諾我不會食言。”
“那趙姨呢?”
“我會處理。”
“怎麼處理?”
他沒回答。
我下了樓,走到他面前。
“爸,有些事我需要自己來。你不用護著我,也別被她拿捏住。”
他看著我,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有一種疲憊。
四十八歲的男人,頭發已經白了一半。
工地上扛了半輩子,好不容易把公司做起來了,結果家裡又出了狀況。
“爸,你就負責你的工程。家裡的事,交給我。”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說了三個字。
“行,聽你的。”
那天晚上,趙姨沒有出房門。
但客房裡傳來陳浩和趙姨小聲爭論的聲音。
我聽不清內容,但能聽到一個反復出現的詞——
“財產。”
第8章
第二天是周四。
我翹了一節公共課,去了瑾和建築設計有限公司。
公司在安城CBD的寫字樓裡,佔了半層。
前臺看到我的時候一臉警惕。
“你好,請問找誰?”
“找周遠舟。”
“請問您是?”
“蘇子欣。”
前臺愣了一下,趕緊拿起電話。
不到三十秒,一個高個子男人從走廊盡頭快步走了過來。
四十出頭,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穿著灰色西裝。
他站在我面前,打量了我好一會兒。
“你是欣欣?”
“周叔。”
他忽然紅了眼。
“你跟你媽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他把我帶進了他的辦公室。
門一關,他直接開了口。
“吳律師跟你說了?”
“說了。”
“你怎麼想的?”
“我想看看公司的情況。”
周遠舟點點頭,從櫃子裡拿出一沓報表。
“公司目前有一百二十名員工,承接的項目主要是商業綜合體和高端住宅的建築設計。你媽在的時候,公司最大的優勢就是她的設計能力。她走之后,我花了兩年才穩住團隊。去年的利潤是兩千三百多萬,比你媽在的時候少了大概三成。”
“少的三成去了哪裡?”
“你媽的老客戶。有些甲方就認你媽的名字,她一走,那些項目就被別的公司搶了。”
我翻了幾頁報表。
“股權的事,你知道嗎?”
“知道。你媽走之前跟我談過。六成股權轉給你,我沒有意見。”
“你不覺得虧嗎?公司是你在打理。”
周遠舟摘下眼鏡擦了擦。
“你媽對我有知遇之恩。當年我剛畢業找不到工作,是你媽拉著我一起創業,把自己所有積蓄都投了進來。我要是連這點情義都守不住,我算什麼人?”
我放下報表。
“周叔,我有一個請求。”
“你說。”
“公司的事暫時不要對外透露,尤其不能讓我爸或者我繼母知道。”
周遠舟皺了皺眉。
“你爸續弦了?”
“一個月前。”
“人怎麼樣?”
“不好說。”
他沉默了一下。
“你媽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所以我才來找你。”
“欣欣,你雖然有六成股權,但你還在上學,不可能直接管公司。如果你信任我,我繼續替你看著。但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什麼事?”
“上個月,有一個叫陳浩的人來公司應聘過。”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他應聘什麼職位?”
“項目助理。簡歷上寫的是他以前在老家的一個小裝修公司幹過。我們人事沒看上,直接拒了。但是……”
“但是什麼?”
“他走的時候在前臺問了一句——'你們老板是不是姓蘇?'”
我握緊了手裡的報表。
陳浩知道了。
他知道我媽有公司。
第9章
從瑾和設計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陳浩是怎麼知道這家公司的?
趙姨翻了我爸書房的文件——但我爸根本不知道這家公司的存在。
那他的信息是哪來的?
回到家,客廳裡空無一人。
趙姨和陳浩都不在。
我上樓進了自己房間,打開抽屜檢查了一遍。
相框、紙條、信封,都在原位。
但信封上有一道折痕。
我出門時信封是平整的。我的習慣是把信封壓在最底層的筆記本下面。
現在信封在筆記本上面。
有人動過。
我把信封打開——媽媽的信還在。銀行密碼的紙條也在。
但紙條的方向反了。我習慣把字朝下放,現在字朝上。
有人看過了這些東西。
一定是趙姨。我換了門鎖密碼也沒用——她有可能在我出門的時候從窗戶進來的。這棟別墅的二樓陽臺是相通的。
我走到陽臺,檢查了一下。
陽臺門的插銷被人動過,有細微的劃痕。
我深呼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