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耍什麼大牌。”
“都這樣了還矯情，活該被陸總拋棄。”
宋栀卻笑意未變，
“沒事，等她看到新劇本，可就囂張不起來了。”
我走進影棚。
下一場是我和男主的對手戲，
我沉下心過了遍劇本，
扮演男主的演員卻遲遲未到。
我正想找人詢問，
見到導演怒不可遏地向我走來，
“沈鳶！”
他拽住我的手，
就往外拖，
“你在這裡偷什麼懶？喊你多少遍了，耳朵聾了嗎？！”
“導演，下一場不是我和男主的對手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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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耐煩地一擺手，
“這些戲份全刪了。”
“你下一場要拍的，”
“是落水戲。”
我愣在原地，
小時候，我意外落水差點溺S，
從此特別怕水，
一旦水漫過胸口，
就會開始心悸。
陸沉舟知道這件事后，
他幫我籤的所有合約，
裡面都有同一條條款，
禁止拍攝任何形式的落水戲。
“是不是搞錯了？”我聲音發緊，
“我的劇本裡沒有這場戲。”
導演翻了個白眼，
“這是宋小姐特意給你加的。”
“她說怕你覺得戲份太少，心裡不平衡，好心給你加點戲份。”
“陸總也知道。”
陸沉舟......
我的心沉入谷底。
這是基地裡最大的一個室內泳池，
我站在池邊，渾身已經被水浸透了。
“卡！”
導演大吼，
“不行，沈鳶你剛才那個表情不對，太假了，重來。”
我又被推進水裡。
“卡！你掙扎得太誇張了，誰落水是這樣的？重來。”
再推下去。
再爬上來。
“卡！感情不夠，你眼睛裡要有絕望！”
“卡！你身體太僵硬了，重來。”
我趴在池邊，渾身湿透，
頭發貼在臉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可能是遊泳池水不夠深，沈前輩才拍不真實。”
宋栀歪著頭，語氣天真地提議，
“不如換到深水區去吧，這樣才能拍出溺水那種絕望的感覺。”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不去深水區！”
可沒有人聽我的，
兩只手從身后伸過來，
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拼命掙扎，身體被拖著往前，
直到底下是深不見底的黑色，
宋栀走到我身后。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沈鳶，陸沉舟是我的，你去S吧。”
她猛地一推。
我的身體向后倒去，
那一刻世界在我眼前翻轉，
水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身體在往下沉，水從四面八方擠壓著我的肺，
我睜著眼睛，
看到水面越來越遠，
我的意識開始渙散。
眼皮越來越重，身體越來越輕。
就在我即將閉上眼睛的那一刻，
一雙手臂緊緊地箍住了我的腰，
把我帶出了水面。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
看到眼前的人，
我恍了神，
“陸......沉舟。”
“哈哈哈哈哈你們看到她剛才那個樣子了嗎？”
“跟落湯雞似的，太好笑了。”
“還影后呢，連個落水都拍不好。”
宋栀挽上陸沉舟的手臂，
笑得前俯后仰，
“沉舟哥，你看她嚇得，你出的這主意真好玩。”
陸沉舟也笑了出來。
我呆呆地看著他，
忽然覺得渾身寒冷。
陸沉舟靠近我，
“看到了嗎，沒有我捧你，你什麼都不是。”
“在這個圈子裡，誰都可以踩你一腳。”
他蹲下來，湊近我的臉，舉止親昵，
“只要你認錯，以前的一切，我都可以當沒發生過。你還是沈鳶，還是人人追捧的影后。”
他在等我低頭。
宋栀也走了過來，假惺惺開口，
“沈前輩，我不是要拆散你和沉舟哥，我是來加入這個家的。”
“你不要對我有敵意啦。”
我抬起頭，
對著他們兩個的臉，
用力地吐了一口唾沫。
宋栀尖叫，
陸沉舟氣急敗壞，
“沈鳶，你瘋了！”
帶著宋栀轉頭就走。
當天晚上，
劇組官方微博發布了一則聲明，
“演員沈鳶不服從劇組管理，多次耍大牌，嚴重影響拍攝進度。
經劇組研究決定，即日起解除與沈鳶的合作關系。
所有已拍攝內容全部刪除。”
下面配了一張圖，是劇組的解約函，蓋著紅章。
緊接著，陸氏傳媒轉發了這條聲明，
“抵制劣跡藝人，沒有人可以凌駕於規則之上。”
我一時間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所有代言，片約全部和我解約，
而宋栀卻踩在我身上，
收獲了無數粉絲和美名。
手機上，我收到了陸沉舟的短信，
【只要你求我，我可以幫你壓下所有對你不利的輿論。】
我知道這是陸沉舟在逼我，
他賭我除了他，
沒有任何退路。
我盯著屏幕上那條早已編輯好的退圈聲明，
指尖懸在發送鍵上方。
3，2，1，
我按了下去。
幾秒鍾內，評論數開始瘋狂增長，
一百，一千，十萬，一千萬.....
我退圈的消息傳遍全網的時候，
陸沉舟卻毫不知情，
他正在陪宋栀參加一場慈善拍賣會。
宴會廳裡水晶吊燈垂下來，
把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宋栀穿著一身銀色魚尾裙，
挽著陸沉舟的手臂，
臉上掛著得體的笑。
記者們的長槍短炮對準他們，
閃光燈此起彼伏。
這是宋栀籤約陸氏之后的重要亮相。
陸沉舟親自作陪，排面拉滿。
“陸少，看這邊！”
“宋小姐，您今天好美！”
宋栀乖巧地靠在他肩上，
對著鏡頭比了一個心。
陸沉舟沒有笑，
但也沒有推開她。
拍賣會開始了。
第一件拍品是一條翡翠項鏈，
起拍價十萬。
宋栀她側過頭，
湊近陸沉舟的耳朵，
聲音不大不小，
剛好讓周圍的人聽見，
“沉舟哥，那條項鏈好好看。”
陸沉舟沒說話，
舉了一下牌。
“一百萬。”
全場安靜了。
拍賣師落槌，
翡翠項鏈歸了陸沉舟，
宋栀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沉舟哥，你對我真好。”
第二件拍品是一幅油畫，
宋栀撒了下嬌，
陸沉舟又舉了牌。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
只要宋栀的目光在某件拍品上停留超過三秒鍾，
陸沉舟就會舉牌。
競價的時候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宴會廳裡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陸少這是要把整個拍賣會搬回家啊？”
“這宋栀什麼來頭，也太受寵了吧？”
“你沒看新聞嗎？沈鳶已經被踢出局了，現在陸少身邊的人是這位。”
“嘖嘖嘖，新人勝舊人啊。”
宋栀聽著那些議論，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她的手挽得更緊了一些，
整個人幾乎掛在陸沉舟身上，
眼神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得意。
她側過頭，壓低聲音，
“沉舟哥，那些人都在看我們呢。”
陸沉舟沒有看她，
目光落在前方的拍賣臺上，
聲音淡淡的，
“專心看拍賣。”
宋栀撇了撇嘴，但很快又笑起來。
沒關系，
他今天願意陪她來，願意給她花錢，
這就夠了。
壓軸的拍品終於登場了。
禮儀小姐端著一個託盤走上來，
紅色的絲絨布上，靜靜躺著一枚胸針。
蝴蝶形狀，翅膀上鑲滿了藍寶石，
中間是一顆鴿子蛋大小的帕拉伊巴，
顏色像最深的海水，藍得發亮。
拍賣師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興奮，
“各位來賓，這是今晚的壓軸之寶，深海之蝶。
十九世紀末期法國皇室定制，帕拉伊巴碧璽為主石，周圍鑲嵌一百零八顆天然藍寶石。
起拍價，五百萬。”
大廳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
宋栀緊緊盯著那枚胸針，
下意識地攥緊了陸沉舟的衣袖。
“沉舟哥，這深海之蝶好美。”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貪婪，
“我想要。”
陸沉舟低頭看了她一眼，
滿是審視的冷意，
宋栀頓時像被潑了一層冰水。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
陸沉舟已經舉起了牌。
“六百萬。”
“七百萬。”
有人跟著加價，
“八百萬。”
這裡的每一個都是衝著這枚胸針來的。
價格一路攀升，很快突破了一千萬。
陸沉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兩千萬。”
沒有人再加價。
陸沉舟順利拿到了這枚胸針。
當禮儀小姐正要把深海之蝶，
像前幾件拍品一樣，
恭敬地交到宋栀手裡時，
陸沉舟忽然開口了。
“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這枚胸針，幫我送到沈鳶那裡。”
宋栀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陸沉舟語氣溫柔，
“小鳶喜歡藍色，她以前跟我說過，想要一枚藍色的胸針，配她那件藏青色的禮服。”
“我一直沒找到合適的，這枚不錯。”
宋栀眼眶泛紅，
“這怎麼是送給沈前輩的？”
“沉舟哥，我也很喜歡這枚胸針，你能不能送給我？
陸沉舟終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沒有任何溫度。
“宋栀。”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誰？”
宋栀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讓你演這個女主角，允許你站在我身邊，只是因為你還算是個有趣的玩意。”
“但我什麼時候告訴你，你可以跟她比了？”
宋栀臉色蒼白，
“認清你自己的身份。”
陸沉舟收回目光，
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漫不經心，
“不然我隨時能將你換掉。”
宋栀低下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在心裡恨得咬牙切齒，
但臉上的笑容卻不敢落下。
就在這個時候，
宴會廳的門被人猛地推開了。
陸沉舟的助理衝進來，
他滿頭大汗，嘴唇在發抖。
踉踉跄跄地跑到陸沉舟面前，
“陸少，出事了......”
“沈鳶小姐她，她剛才在微博上發了退圈聲明。”
“還向我們發了律師函，要和陸氏解約！”
陸沉舟這才打開手機，
他盯著那條標著“爆”的退圈聲明，
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看完一遍，又看一遍。
【經過慎重考慮，我決定結束我的演繹生涯，感謝所有支持過我的人。】
【山高水長，后會無期。】
他撥了沈鳶的號碼。
無人接聽。
打開微信，
試圖給沈鳶發短信，
卻發現自己被拉黑了。
“沉舟哥，”
宋栀開口勸道，
“沈前輩可能就是一時賭氣，冷她兩天就沒事了。”
“哎，沈前輩哪裡都好，就是矯情了點，如果是我，肯定不舍得讓沉舟哥你為難......”
話沒說完，
察覺到陸沉舟身上的冷意后戛然而止。
陸沉舟伸出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過了幾秒鍾，他撥了另一個號碼。
“告訴法務，沈鳶要解約，先用支付違約金需要時間的理由壓著，別走流程。”
陸沉舟語氣篤定，
“她的違約金整整有三億，哪怕是她這幾年的片酬全加起來都不夠，她短時間肯定拿不出來，”
“拖住她，讓她過來找我談。”
電話那頭猶豫許久，
“陸少，沈鳶小姐的違約金，剛剛已經全部到賬了，由於她一次付清，系統自動給她走了流程。”
“現在，她已經解約成功了。”
陸沉舟的手頓住了。
“你說什麼，她哪來的錢？查過來源有沒有問題？”
“財務那邊已經確認過了，資金鏈清晰，違約金沒有任何問題。”
掛斷電話后，
陸沉舟眼中罕見出現了茫然，
他第一次意識到，
事情好像超出了他的控制。
三年前，沈鳶籤那份經紀合同的時候，
他親自擬的條款。
違約金定得很高，
甚至可以說高到離譜。
他當時的想法很簡單，
這樣她就跑不掉了。
他以為這是一根拴住她的鐵鏈。
他沒想到，
她會有一天，
把這條鐵鏈一刀斬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