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南南,我真的遭報應了。】


【我每天晚上,都能聽到孩子在客廳裡哭。】


【我痛得整夜整夜地撞牆。】


【可你再也不會心疼我了,對不對?】


語音結束,屏幕徹底暗了下去。


我站在原地,突然勾了勾蒼白的唇角。


原來如此。


原來,時間的閉環在這裡。


三年后的周砚之,正是從這一刻開始,墜入無邊地獄的。


他曾經發給我的那些痛不欲生的語音。


正在一點一點,變成現實。


我把備用機,輕輕放在了茶幾上。


旁邊,放著我剛從包裡拿出來的,已經籤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我拉著行李箱,走向大門。


就在這時,門鎖劇烈轉動。


周砚之滿頭大汗地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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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還捏著出院單。


看到我腳邊的行李箱,他手裡的單子“哗啦”一聲掉在地上。


“你要去哪!”


他瘋了一樣撲過來。


SS按住我的行李箱拉杆。


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


“南南,你身體還沒好,你不能走!”


我冷冷地看著他。


“放手。”


“我不放!我S都不放!”


他猛地蹲下身,SS抱住我的腿。


重重地跪在地上。


“求求你了南南,你給我個贖罪的機會。”


“我把命給你行不行?你別走。”


我沒有掙扎。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周砚之。”


“你不配S在我面前。”


我用力抽回腿。


連行李箱都不要了。


直接跨過他,拉開大門。


“協議在桌上。”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見。”


門在我身后重重關上。


我換了手機號碼。


租了新房子。


拉黑了周砚之所有的聯系方式。


切斷了過去的一切。


世界突然就清淨了。


我的身體還在恢復期,不能幹重活。


我在郊區找了一家花店,做兼職。


每天和鮮花打交道。


修剪枝葉,包裝花束。


被玫瑰的刺扎破手指,流了一點血。


但我發現,心裡卻不再疼了。


但我低估了周砚之的執念。


搬出來的第三天晚上。


他找到了我的住處。


他沒有上來敲門。


他只是把那輛黑色的路虎,停在我樓下。


整夜整夜地停著。


我住在二樓。


半夜起夜喝水,拉開窗簾一條縫。


就能看到車裡忽明忽暗的煙頭。


他以前是不抽煙的。


因為我備孕,聞不了煙味,他早就戒了。


現在的他,仿佛要把那三年欠下的煙全抽回來。


他抽得像個快S的煙鬼。


立冬那天下了一場罕見的暴雨。


氣溫驟降到了零度。


我窩在沙發上,喝著熱牛奶。


無意中看了一眼窗外。


我愣住了。


周砚之沒有坐在車裡。


他站在雨地裡沒打傘。


身上就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衫。


已經被雨水徹底澆透,緊緊貼在身上。


他凍得渾身發抖,卻固執地仰著頭。


SS盯著我窗戶的方向。


這一幕,何其熟悉。


我的腦海裡,瞬間閃過備用機裡的一段語音。


【南南,昨晚下了好大的雨。】


【我在你樓下站了一整夜。】


【我多想衝上去抱抱你,可是我不敢。】


【我怕我一出現,你連這個城市都不想待了。】


我看著他在雨中搖搖欲墜的身影。


面無表情地伸出手。


“唰”地一聲,拉上了窗簾。


把所有的風雨,和那個男人的深情,全部隔絕在外。


回臥室睡覺。


一夜無夢。


第二天中午。


我在花店包扎百合。


接到了陳宇的電話。


他是我以前的同事,也是周砚之最鐵的哥們。


通過我前同事,打聽到了我的新號碼。


“嫂子,不,南南。”


陳宇的聲音很焦急,甚至帶著怒火。


“周哥住院了!”


“他昨晚在你樓下淋了一夜的雨,急性肺炎,高燒40度!”


“醫生說有引發心肌炎的風險,現在人在ICU搶救!”


“他昏迷了,嘴裡一直喊你的名字。”


“你能不能來看看他?他快S了!”


我握著剪刀。


“咔嚓”一聲,剪掉了一根多餘的枝條。


“哦。”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


“哦?南南,你就這麼絕情?”


陳宇急了。


“他知道錯了!他連公司都不要了!


江櫻也被他封S了,在這個行業都混不下去了。”


“他把能做的都做了,你非要逼S他才甘心嗎?”


我停下剪刀。


走到垃圾桶邊,把枯葉扔進去。


“陳宇。”


我的聲音很平靜。


“如果一個S人犯,在監獄裡絕食抗議,把自己餓S了。”


“你會覺得他可憐,從而原諒他S人的事實嗎?”


電話那頭,陳宇卡殼了。


陷入了S一般的寂靜。


“他發燒,他淋雨,那是他自己作的。”


“他S了,我會去給他上柱香。”


“但我不會原諒他。”


“我和他,除了那張還沒走完三十天冷靜期的離婚證,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我掛斷了電話。


順手將陳宇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連帶著過去的那些爛人爛事,一起埋葬。


三十天的冷靜期裡,他沒再來過。


聽說在ICU搶救了三天。


命保住了,人廢了一半。


肺部留下了不可逆的損傷,整天咳嗽。


但這,關我什麼事呢。


三十天冷靜期最后一天。


民政局大廳。


我早早地到了,坐在冷板凳上等。


九點半,周砚之走進了大廳。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幾乎沒認出他來。


不過短短一個月。


他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臉色蠟黃,毫無生氣。


他在我身邊坐下。


隔著半米的距離。


“南南。”


他轉頭看著我。


“你今天穿這件紅色的大衣,真好看。”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是的,我穿了一件正紅色的大衣。


“謝謝。”


我客氣得像在面對一個路人。


大廳廣播叫到了我們的號。


我們在窗口坐下。


工作人員抬起頭,確認了一遍。


“周先生,財產分割沒有異議的話,請在這裡籤字。”


周砚之拿起筆。


他的手抖得像篩糠。


筆尖落在紙上,劃出了一道扭曲的墨跡。


“南南。”


“籤了這個字,我就真的失去你了,對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極其絕望的哭腔。


“是。”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


“哪怕我把命給你,你也不要了,對嗎?”


“對。”


周砚之眼底最后一絲微弱的光,徹底碎了。


兩滴滾燙的眼淚,砸在白紙黑字上。


暈開了那行冰冷的條款。


他深吸了一口氣。


用左手按住顫抖的右手。


一筆一劃,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員收走協議。


兩聲沉悶的“咔噠”聲。


鋼印落下。


兩本紅色的離婚證,遞到了我們手裡。


我拿起屬於我的那一本,站起身。


走出民政局的大門。


外面的陽光很好,刺得人眼睛發酸。


我長舒了一口冬日裡清冽的空氣。


五年的枷鎖,終於解開了。


周砚之站在臺階上,看著我的背影。


“南南!”


他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祝你,平安,快樂。”


他帶著哭腔,字字泣血。


我閉了閉眼。


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說“再見”。


我踩著高跟鞋。


一步一步,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裡。


再也沒有回頭。


三年后,雲南大理。


蒼山腳下。


我開了一家名為“勿忘”的客棧。


院子裡種滿了向日葵和小雛菊。


我穿著一條明黃色的碎花長裙。


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曬太陽。


給剛入駐的客人泡了一壺陳年普洱。


“老板娘,你這院子真漂亮,一個人打理很累吧?”


年輕的女孩笑著問我。


我點點頭,笑彎了眼。


“還好,習慣了就覺得很充實。”


這三年我走過了很多地方。


看了雪山,吹了海風,最后在這個慢節奏的城市定居。


我的身體調理得不錯。


雖然醫生說我這輩子都無法再懷孕。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我養了一只叫元宵的橘貓。


每天看雲卷雲舒。


日子過得平靜,自由,且充滿希望。


我學會了愛自己,生活終於還給了我應有的顏色。


而兩千公裡外的北城。


深夜,市中心那套曾經屬於我們的高檔公寓裡。


沒有開燈。


周砚之像個幽魂一樣,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屋子裡的陳設。


和三年前我離開那天,一模一樣。


茶幾上的銀行卡。


落滿灰塵的沙發。


連那雙我沒帶走的拖鞋,都原封不動地擺在鞋架上。


唯一的不同,是客廳中央。


多了一個透明的玻璃展櫃。


裡面,掛著一件灰色的舊大衣。


大衣的下擺,有一塊永遠洗不掉的、已經變成暗黑色的血跡。


周砚之瘦得像一具骷髏。


臉頰凹陷,頭發花白了一半。


他手裡,SS攥著那部屏幕碎裂的備用機。


他已經三年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每天晚上,只有吃下大把的安眠藥,才能勉強維持神經不斷裂。


他熟練地解鎖手機。


點開微信。


找到那個早就拉黑了他的,我的頭像。


按住語音鍵。


“南南,今天是我們離婚三周年的日子。”


“大理那邊冷不冷?你胃不好,要按時吃飯。”


眼淚順著他枯槁的臉頰,一滴一滴砸在屏幕上。


“我今天路過你以前最喜歡的那家蛋糕店。”


“我把那家店買下來了。”


“可是,你再也不會吃提拉米蘇了。”


他蜷縮成一團。


對著空氣,痛哭出聲。


“南南,你回來看看我好不好?”


“我快撐不下去了。”


“我真的好疼啊。”


語音發送出去。


界面上,立刻彈出了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對方開啟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的好友。】


他看著那個紅色的感嘆號。


突然發出一聲比哭還難看的慘笑。


笑得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永遠也不會知道。


在這三年的時間長河裡。


他在這無盡悔恨中,發出的每一條痛不欲生的語音。


都精準地跨越了時空。


發送到了三年前,我的那部備用機上。


他以為,他在對著虛無贖罪。


卻不知道。


正是他這份遲來的、血淋淋的懺悔。


親手逼著三年前的我,走向了徹底的清醒。


時間的閉環。


像一個巨大殘忍的玩笑。


將他永遠困在了名為“報應”的無期徒刑裡。


永生永世,無法解脫。


大理的風吹過。


院子裡的風鈴叮當響。


我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


很甜。


苦盡甘來。


原來,有些人的大夢初醒,注定要靠抽幹另一個人的血來完成。


他只配留在泥沼裡。


用漫長的一生去為那零點零一秒的背叛痛哭流涕。


而我的愛,早已和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一起。


永遠S在了那個灰色的雨夜。


我放下茶杯,迎著微風。


輕聲說了一句:


“再也不見,周砚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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