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祁霽川盯著那行字,嘴角忽然扯出一抹笑,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割。
視線開始變得虛幻。
那張紙條上的字跡好像慢慢暈開,變成了一個人影。
許唯溪坐在副駕駛上,側過臉來看著他,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和從前一模一樣。
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落葉:“霽川,我們一起走吧。”
祁霽川吞下口中的血沫,伸手想去碰她。
指尖碰到了她的衣角。
“好,我們一起走。”
10
祁霽川整個人如同被拖入深海之中。
他猛地睜開眼睛,腦袋裡仿佛還有殘存的疼痛。
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許唯溪正在收拾行李,床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被疊進行李箱。
這個場景,他記得。
這是他們分手那天,許唯溪要從家裡搬出去,而他站在一旁,什麼沒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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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秒,他還在那場雨夜的車禍裡,握著許唯溪寫的紙條閉上眼睛。
下一秒,他就站在了這裡。
祁霽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沒有血,沒有傷痕。
窗外是白天的光,不是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
所以,他和許唯溪一起回到了分手的這一天?
許唯溪將所有東西都收拾好,沒有看站在一旁的祁霽川一眼。
許唯溪拉起行李箱,沉默地往門口走。
“唯溪。”祁霽川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啞。
許唯溪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他走上前,抓住許唯溪的手腕:“我不同意分手。”
許唯溪轉過身,試圖抽出自己的手,眉心微蹙:“祁霽川,我和你說得很清楚,我累了。”
“別糾纏了,你放過我,行嗎?”
祁霽川沒有松手。
上天給了他這一次回溯的機會,那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放開許唯溪。
“我知道。”
她神色一怔:“你知道什麼?”
他一把將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我知道你和我媽做的交易,也知道你生病的事了。”
懷裡的人瞬間僵住了。
許唯溪蜷起指尖,聲音發緊:“你……你怎麼會知道的?”
祁霽川收緊了手臂,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唯溪,如果我說,這是上天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你信嗎?”
許唯溪皺了皺眉,臉上滿是不解:“你在說什麼?”
祁霽川松開她一點,低頭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認真。
“我來自五年后,這次分手,我們分開了,你的病……越來越重。”
“你走后,我才知道這一切,后面我出了車禍,然后我就回到了今天。”
一連串的話砸得她措手不及,腦子像是被攪成了一團漿糊。
許唯溪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可她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她從未見過的悲傷和堅定,讓人下意識地想要相信。
“你讓我想想吧,我姐還在樓下等我。”她垂下眼。
祁霽川的手微微一頓。
許唯溪知道,他動搖了。從一開始,他就從來不願意為難她。
“我答應你,會好好想想你說的這些事。”
祁霽川緩緩收回手,聲音低沉:“好,我等你。”
“嗯。”
她拉著行李箱,出了門。
樓下,許馨雲靠在車邊,手裡摩挲著車鑰匙。
許唯溪走過去,卻突然想到祁霽川說的話,忽然腦中泛起刺痛,浮現出陶瓷玩具、上海治病、許馨雲抱著我的屍體哭,可這些記憶是我的,好像又不是我的。
我晃了晃頭,想將這些記憶從腦海中甩出去。
看到站在前面的許馨雲,我故作鎮定,提著行李箱走近:“姐。”
許馨雲上前想接過行李箱,卻沒拉動。
想到那些記憶,我猶豫著開口:“姐,我想再試試。”
許馨雲松開手,挑了下眉:“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
我垂眸,聲音很輕:“他知道我和他媽媽的事了,也知道我生病的事了,他說想一起面對,我想相信他。”
“那你怎麼下來了?”
“他說了很多我聽不懂的話,情緒也很激動。我怕自己太衝動做決定,想先冷靜想一想。”
許馨雲沒有多問,只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支持你的任何決定,姐姐永遠在你身邊。”
11
夜慢慢深了,月亮爬上枝頭。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著祁霽川說的那些話和那些記憶。
手機在枕邊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一看,是祁霽川發來的消息。
祁霽川:【唯溪,你睡了嗎?】
我:【還沒,不過等會就要睡了。】
祁霽川:【你是不是在想我白天說的話?】
我:【嗯。】
祁霽川:【事情很多,也很亂。我電話和你說,好嗎?】
我頓了頓,打出一個字:【好。】
消息剛發出去,手機就震了起來。
我按下接聽,放在耳邊。
“喂。”
祁霽川的聲音有些急切,又帶著小心翼翼的克制:“唯溪,我知道你現在肯定有很多疑問,我一點一點跟你說。”
他在電話裡把所有事情都詳細講了一遍。
他媽媽怎樣找到我,怎樣威脅我,我怎樣一個人扛著病情,怎樣假裝不愛了,五年后我怎樣離開,他怎樣出了車禍。
我聽完,恍惚了很久。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掛斷了電話,只是盯著窗外的星星,漸漸睡了過去。
那一晚,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一切和祁霽川說的一模一樣,也和我之前腦中浮現的一樣。
我看見自己躺在病床上,看見許馨雲哭紅的眼睛,看見祁霽川出車禍。
“鈴鈴鈴——”刺耳的鬧鍾將我從夢中拽了出來。
我睜開眼睛,眼角還掛著沒幹的淚。
房間裡是我熟悉的裝扮,窗外是清晨的光。
我分不清那到底是夢,還是祁霽川說過的、真實發生過的前世。
緩了好一會兒,我才起床。
打開臥室門,就看見許馨雲坐在客廳裡。
“姐,早。”
許馨雲站起身,朝窗外努了努嘴:“祁霽川來了。”
我一愣:“啊?在哪?”
許馨雲指了指窗戶。
我走過去,探頭一看——祁霽川就站在樓下,穿著昨天那件深色外套,手裡拎著一個袋子,正仰頭望著我這扇窗。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猛地縮回了頭。
昨天的事太魔幻了,那個夢又太真實、太痛了。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許馨雲靠在牆邊,語氣淡淡的:“不去見見?他好像在樓下等了一夜。”
我想起昨天電話裡他那邊的空曠回響,原來是因為他在樓下。
我沉默了幾秒,沒有回答,徑直走進了洗手間。
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澆在臉上,才勉強讓我清醒了一些。
洗漱完出來,我路過客廳時悄悄往窗外瞥了一眼——樓下已經沒有了祁霽川的身影。
我莫名松了一口氣。
回到房間,手機裡有兩條新消息。
一條來自祁霽川,一條來自祁母。
我先點開了祁霽川的。
【我看見你了。我知道你很難接受,沒關系。我給你點了早餐,等會就到,先好好吃飯。】
幾乎是在我讀完這條消息的瞬間,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從外賣員手裡接過一個袋子,拿回房間打開——是我以前最愛吃的那家粥鋪的皮蛋瘦肉粥和灌湯包。
我拍了張照片發給祁霽川。
【收到了,謝謝。】
我坐下來,一口一口地吃著。
粥還是從前的味道,溫熱的,一直暖到胃裡。
吃完后,我深吸一口氣,點開了祁母的消息。
【十一點,清離咖啡店,別忘記了。】
12
清離咖啡店。
我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
祁母準時出現在門口。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
“阿姨好。”我站起來。
祁母掃了我一眼,沒應聲,直接在對面的位置坐下。
我將手包放在一旁,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許唯溪,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
我重新坐下,沒有說話。
“當初霽川為了你,跟我鬧成那樣,我以為你能體諒一個做母親的心。”
祁母端起服務員送來的水杯,沒有喝,只是拿在手裡轉了轉。
“你們在一起五年了,我給過你們機會。”
“可是你看看現在,他創業處處碰壁,項目一個都談不成。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垂下眼睫,指尖微微收緊。
祁母放下水杯,語氣淡淡的:“因為你,只要你還跟他在一起,他就永遠別想靠家裡的資源。我說到做到。”
“你的家庭、你的出身,你哪一樣能幫到他?你不僅幫不了,你還在拖累他。”
每一個字都像針,細細密密地扎在我的心上。
祁母從包裡拿出一張支票,推到我面前:“你要是真的為他好,就該知道怎麼做。”
我盯著那張支票,沒有伸手。
“阿姨,這錢我不會要的。”
祁母冷笑一聲:“裝清高?上次你不要錢,我以為你是真有骨氣。結果呢?你一邊說著分手,一邊又讓他放不下你。”
“我沒有——”
祁母靠向椅背,眼神凌厲:“沒有?那你今天為什麼還跟他在一起?許唯溪,我不管你們之間是誰纏著誰,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
她的聲音沉下來,一字一句像釘子。
“你要是現在不主動離開他,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分開,你知道的,我能讓他一無所有。”
我抬起頭,看著祁母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惡意,只有一種冷靜到殘忍的篤定,篤定我配不上她的兒子,篤定我應該退出。
我的聲音有些啞:“阿姨,如果……我不走呢?”
祁母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諷刺。
“那你就試試看。”
她站起來,拿起手包,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會后悔的。”
話音剛落,咖啡店的門被推開了。
門上的風鈴發出一聲脆響。
祁霽川站在門口,大衣被風吹得微微揚起,他的目光越過整個咖啡店,直直地落在這張桌子上。
祁母的臉色變了。
“霽川?你怎麼——”
祁霽川大步走過來,沒有看祁母,而是先走到我身邊。
他低下頭,看了我一眼,我的眼眶微紅,手指攥著衣角。
他的眼神暗了暗,然后才轉過身,面對祁母。
“媽,我聽到您說的話了。”
祁母皺眉:“你跟蹤她?”
祁霽川的聲音很沉:“我在保護她,媽,您不用威脅唯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