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門外走廊站著一排清大校衛隊成員,還有一個她身后的律師。
“還有一件事。”
蘇柚回頭。
看著趙雪梅。
也看著林建國。
“林嬌嬌一直念叨的首富,是不是叫霍明遠?”
兩口子同時抬眼。
“霍明遠的車確實在九龍山出了事。司機當場S亡。他本人重傷,被轉進京城軍區總醫院。”
“他活下來,是因為車上裝有衛星定位報警裝置,連續三次未移動,自動觸發求救信號。”
“不是少女在暴雨中救的。是科技。”
蘇柚說完這句話,把門帶上了。
病房裡安靜了足足一分鍾。
趙雪梅啞著嗓子問丈夫:“霍明遠是誰?”
林建國沒答。
他抖著手去夠那份放棄繼承權聲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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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頁上蘇柚的籤名已經寫好了。
筆畫利落。
沒有猶豫。
他捏著筆。
筆尖戳在紙上戳出一個洞。
籤了名字。
趙雪梅還想哭,但眼淚流幹了,眼睛幹澀得疼。
走廊外,蘇柚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霍家名下的生命科學基金會發來的郵件:
【蘇小姐,聽說你拒絕了籤約?霍老爺子問,是嫌條件不夠嗎?】
她沒回。
把手機裝進口袋,跟著程教授走向電梯。
11
林嬌嬌是在半昏半醒間聽見那個名字的。
護士在走廊交接班,說了句“霍明遠基金會派人來了,給三樓那個小姑娘送東西。”
她猛地睜開眼。
約束帶勒得手腕生疼。
“放開我!”她扯著嗓子喊,“我是霍明遠幹女兒!你們敢綁我!”
護工習以為常,頭都沒回。
林嬌嬌使勁掙,病床欄杆晃得哐哐響。
趙雪梅在隔壁床,氧氣管又插回去了,閉著眼流淚沒說話。
林宇截肢后傷口感染反復發燒,昏一陣醒一陣。
林建國蹲在走廊盡頭的公共廁所門口抽煙。
煙是跟護工討的,最便宜的那種。
他以前抽中華。
林嬌嬌的叫聲穿過整條走廊:“讓我出去!我要見蘇柚!她偷了我的東西!”
門被推開。
不是護工。
是蘇柚。
她換了件白色的短袖襯衫,手裡拎著文件袋。
身后跟著程教授和那個女律師。
林嬌嬌看見文件袋上燙金的Logo。
霍氏集團。
生命科學基金會。
“你——”林嬌嬌掙扎著想撲過去,約束帶繃到極限,手腕勒出紅印。
“霍家的東西為什麼在你手裡?你偷我機緣!”
蘇柚沒看她。
她把文件袋放在林宇床頭櫃上,對律師說:“宣讀。”
律師打開第一頁。
“霍氏生命科學基金會聘請蘇柚女士為最年輕首席技術顧問,年薪三百萬元整,附加核心算法專利分紅。”
第二頁。
“基金會將全額資助蘇柚女士籌建獨立實驗室,首批經費五千萬元。”
第三頁。
“本周六晚七點,霍明遠先生將於國貿大酒店設宴,正式向外界引薦蘇柚女士。”
林嬌嬌聽著每一個字。
每一個字都像針扎進她耳膜。
“不可能——明明是我——明明該是我在山上救他——”
“誰告訴你霍明遠在山上?”蘇柚終於轉頭看她。
林嬌嬌舌頭打結。
不能說。
不能提前世。
“我做夢夢見的!”
“那你夢錯了。”蘇柚聲音很淡,“霍明遠那晚確實在九龍山,但他乘坐的商務車在盤山公路第三道急彎側翻。司機當場S亡。他本人重傷昏迷三小時。”
林嬌嬌瞳孔收縮。
“你怎——”
“車上裝了北鬥衛星報警系統。三次未移動自動觸發求救。救他的不是少女。是系統發出的坐標信號。”
蘇柚頓了頓。
“前世也是一樣。只不過那次救援車隊被臨時調往另一個塌方點,繞路時恰好經過霍明遠坐標附近。他們看見有人站在盤山公路上揮手攔車——是林嬌嬌。但她是迷路了想求救。”
“她連霍明遠的車在懸崖下面都不知道。”
“你胡說!”
林嬌嬌渾身發抖。
“我明明看見了——看見他在崖下面——”
她咬住舌頭。
說漏了。
病房裡所有人都盯著她。
趙雪梅睜開眼。
林建國煙頭燙了手指沒覺著疼。
蘇柚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他在崖下面?”
林嬌嬌嘴唇哆嗦。
答不上來。
蘇柚沒追問。
她轉向律師:“下一份文件。”
律師抽出一張《刑事報案申請書》。
“被報案人林嬌嬌,涉嫌教唆他人非法拘禁,教唆他人損毀公民身份證明文件,在暴雨橙色預警期間強行組織非法野爬活動致一人截肢一人重傷。”
林嬌嬌臉白得像紙。
“你不是我姐嗎——我們是姐妹——”
“我是棄養人。”
蘇柚把文件放進她夠不著的床尾架子上。
“籤字。或者等傳票。你選。”
林嬌嬌沒選。
她瘋了般尖叫,護工衝進來按住她。
蘇柚已經走了。
走廊裡,趙雪梅拔掉氧氣管追出來。
赤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
“柚柚——”
蘇柚停下。
沒回頭。
“媽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林家不能沒有你——”
“林家什麼時候有過我?”
趙雪梅被這句話釘在原地。
蘇柚往前走,推開消防門,下了樓梯。
身后趙雪梅癱坐在走廊地上。
林建國靠著廁所門框,煙頭燒到過濾嘴。
他們誰也沒去追。
12
國貿大酒店頂層。
宴會廳金碧輝煌。
霍明遠坐在輪椅上,左腿還打著石膏,但西裝筆挺。
他端著紅酒杯,對滿座賓客說:“霍某經商四十年,從不信天才。直到看見蘇小姐十五歲寫的那些實驗日志。”
蘇柚站在他旁邊。
穿了件深藍的禮服裙,頭發挽起來。
她不習慣高跟鞋,但還是穩穩地站著。
鏡頭閃光燈密集得像暴雨。
“蘇小姐今年十六歲,已經完成了靶向測序領域三項技術突破。我太太的病,市面上查不出早期突變,蘇小姐花了兩個月調試出新的捕獲算法,找出了那個零點零三毫米的病灶。”
霍明遠聲音有點啞。
“她是霍家的恩人。”
全場掌聲。
蘇柚微微點了下頭。
沒笑。
也沒謙辭。
臺下的賓客裡有國內外十幾家藥企的高管,幾個學術期刊的主編,還有省裡分管科技的兩位領導。
霍明遠招手讓秘書遞上來一個絲絨盒子。
“蘇小姐,這是基金會董事的聘書,也是霍家的一點心意。”
蘇柚接過盒子打開。
聘書底下壓著一把鑰匙。
“京城三環內的獨棟。離你學校開車十分鍾。”
霍明遠壓低聲音,“別推。我霍明遠送東西沒人能推。”
蘇柚把盒子合上。
“霍先生,我有個問題。”
“說。”
“你被救那天,報警系統是誰裝的?”
霍明遠一愣。
“車是我秘書打理——”
“是您自己。我看過您所有的訪談。您說過,每輛公司名下的車都親自檢查安全配置。”
霍明遠沒接話。
“所以救您的是您的習慣。不是我。也不是什麼命中注定的少女。”
蘇柚把盒子遞還給秘書。
“房子我不要。實驗室經費照協議走。我幫您太太做算法,您幫我建實驗平臺。一碼歸一碼。”
霍明遠看了她好一會兒。
然后笑了。
“你這脾氣,比我還硬。”
他抬手示意秘書把盒子收回去。
“行。按你的規矩來。”
晚宴散場時,蘇柚獨自走向電梯。
程教授在走廊盡頭等她。
“剛才說得不錯。”
“我說的都是實話。”
程教授點點頭:“走吧,車在樓下。”
蘇柚走進電梯,按下負一層。
電梯下行到一半,手機震動。
安全系統彈窗。
她臨走前在趙雪梅病房外裝了個監控探頭。
合法的。
棄養案件調查階段,警方授權安裝的。
屏幕上是半夜三點的走廊。
林建國從趙雪梅病房裡出來,左右看了兩眼,朝藥房方向走去。
他的步態很怪。
不像起夜找護士的正常步態。
畏縮又急迫。
蘇柚把畫面切到藥房的走廊監控。
林建國蹲在藥品冷藏櫃前,掏口袋裡的鑰匙撬鎖。
鎖開了。
他在櫃子裡翻了三瓶藥。
取出一盒精神類管制藥品。
然后從褲兜裡摸出一支針管。
蘇柚放大畫面。
針管不是空的。
是預充式的。
她按下快進鍵。
林建國把藥瓶放回去,關好櫃門,左右看看,又回了病房。
電梯到了負一層。
蘇柚踏出去。
沒有上車。
她撥了一通電話。
“程隊,是我。有緊急情況。林建國剛才私取精神類管制藥品,手裡有預充式針管。我懷疑他明天打算在發布會動手。”
電話那頭是刑警大隊的值班臺。
程隊的聲音沉下去:“證據清晰嗎?”
“高清監控,完整作案過程。我馬上把視頻打包發給你。”
“收到。我們今晚就布控。”
蘇柚掛斷電話。
她看著車庫冰冷的水泥牆。
三天后是霍家基金會的公開醫學科普發布會。
她是主講人。
林建國。
你果然還是動了。
13
發布會設在省科技館一樓報告廳。
上午九點開始。
八點四十,大廳裡坐滿了記者和醫學界人士。
蘇柚站在后臺翻PPT。
程教授敲門進來:“布控完畢,十二個便衣混在觀眾裡。后臺入口、前臺兩側、消防通道全封了。”
“藥檢結果出了嗎?”
“出了。針管裡是丁酰苯類化合物,高濃度致幻劑,大劑量可致永久性腦損傷。”
程教授頓了頓,“你確定他會來?”
“他一定會。”
蘇柚合上筆記本。
“因為在他眼裡,我毀了一切。養女瘋了,親兒子截肢,老婆廢了,面子沒了,錢也沒了。他那種人不會反思自己。只會怪別人。”
“林嬌嬌教會了他兩件事:自私,和玉石俱焚。”
九點整。
蘇柚走上臺。
燈光照在她臉上,她微微眯了下眼。
臺下第一排坐著霍明遠和幾位省領導。
第二排是記者。
第三排往后是醫學界人士和社會報名聽眾。
她掃過第四排靠走道的位置。
林建國。
他穿了件灰色夾克,戴了口罩。
但他額頭那道還沒拆線的傷口把口罩頂得隆起一塊。
蘇柚開始講。
“今天我要發布一項針對早期惡性腫瘤篩查的算法優化模型。”
PPT翻頁。
她語速不快,聲音清晰。
講到第七分鍾,她按了下手中的遙控筆。
屏幕上出現一段DNA雙螺旋結構的動畫。
“在這個環節,我需要一位志願者上臺協助演示。”
林建國站了起來。
“我來。”
他快步往臺上走。
右手插在夾克口袋裡。
口袋外露出半截針管保護帽。
蘇柚看著他走上臺階。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站到她面前,兩人距離不到一米。
“蘇柚。”他聲音有點啞,“爸——”
手從口袋猛地抽出。
針管銀光一閃。
蘇柚沒有躲。
她站在原地,平靜地按下了遙控筆的第三個鍵。
屏幕上的DNA動畫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高清監控畫面。
時間戳:今日凌晨03:17。
地點:市人民醫院住院部藥房。
畫面裡,林建國撬開藥品冷藏櫃,取出管制藥品,用針管抽走藥液,將空瓶放回原位,關上櫃門。
全程清晰得能看清他指甲縫裡的泥。
臺下哗然。
林建國僵住了。
針管舉在半空。
蘇柚看著他的手。
“扎。”
他不進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