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及笄那年,母親為了讓白月光的女兒頂替我的好姻緣。


瞞著祖母給我灌下啞藥,把我塞進了給病秧子衝喜的花轎。


出嫁那日,母親緊緊握著那女孩的手,滿臉慈愛:


“別怕,往后侯府主母的位子,只有你能坐。”


此后十年,那女孩頂著我的名聲在侯府作威作福,穿金戴銀;


我卻在偏遠的莊子裡被惡奴欺辱,連件完整的冬衣都沒有。


后來,我拼S救下了微服私訪遇刺的九千歲,一路隨他S回上京。


作為回報,九千歲十裡紅妝迎我入門,讓我成了掌管京中內眷生S大權的一品诰命。


今日百花宴,女官將擬定好的入宮朝見的诰命名單恭敬呈遞到我面前。


我低頭看去,名單首位,赫然寫著我母親與那女孩的名字,宋雲裳。


女官在一旁低語:


“這位侯府夫人獻上了絕世的東珠,只求夫人您能賞臉讓她們母女進宮見見世面呢!”


我拿起朱砂筆,在兩人的名字上狠狠畫了個圈。


“剝奪诰命,轟出上京。”


……


女官倒吸了一口涼氣,顫抖著雙手接過了那份被我圈改過的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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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木雕花的門扇緩緩閉合,寬敞的殿內只剩下我手腕上玉镯相碰的清脆聲響。


“夫人,那位宋雲裳如今可是清流侯府的正經主母。”


貼身侍女紅蕊替我揉捏著肩膀,小聲試探道:


“奴婢聽說侯夫人為了這百花宴,不僅獻上了東珠,還四處打點,可謂是費盡心機。”


我冷冷地看著筆尖滴落的朱砂,想起了十年前我咳出的血。


宋雲裳。


這十年來,她借著我的身份,享受著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她大概早就忘了,她腳下的榮華富貴,全是用我的血肉鋪就的。


“清流侯府?”


我扯了扯嘴角,摸了摸自己纖細的脖頸。


那裡曾被滾燙的藥汁燒灼得血肉模糊。


十年前的那個冬夜,冷風刺骨。


母親帶著幾個粗壯的婆子,SS按住我的手腳。


那碗黑漆漆的啞藥倒進喉嚨時,生生割裂了我的聲帶。


我在地上痛苦地翻滾,痛得渾身抽搐。


她卻只是冷冷地擦拭著護甲上的藥汁。


“宋錦音,別怪娘心狠,誰讓你擋了雲裳的路。”


雲裳,宋雲裳。


那個母親和白月光表兄苟且生下的野種。


就為了給她鋪出一條康莊大道。


我這個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女兒,便成了犧牲品。


在那個暗無天日,四處漏風的莊子裡,我過了整整十年。


隆冬臘月,我在冰水裡洗著主子們的恭桶,雙手生滿凍瘡,潰爛流膿。


惡奴們克扣了我的口糧,餓得狠了。


我只能去刨地裡的凍蘿卜皮充飢。


若不是遇見了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我早就S在亂葬崗了。


九千歲陸淵,外人眼中S人不眨眼的活閻王。


在奪權掌印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尋遍天下神醫,只為治好我的嗓子。


他將我從莊子抱出來,替我穿上織金的華服,捧上這萬人之上的尊位。


而我那位狠毒的生母,竟以為我早就病S在莊子裡了。


她帶著那個竊取我人生的賤種,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本該屬於我的尊榮。


還想借著百花宴,更進一步。


我撫過被毒害的脖頸,冷笑連連。


“侯府確實清貴。”


我聲音中透著徹骨的寒意。


“能把別人嚼剩下的骨頭咽得這麼香,這臉皮的厚度,真是無人能及。”


紅蕊嚇得面色如土,趕緊跪下。


“夫人息怒……”


“怒什麼?”


我靠在軟榻上,看著名單上那兩個刺眼的名字。


我咽下所有的血淚,等的就是今天。


“把那對東珠砸了,名冊扔到內務府去。”


我盯著她。


“告訴內務府,宋家母女品行淪喪、穢亂門庭,剝奪诰命資格,再無入宮面聖之理。”


母親,你為了白月光的女兒算計了一輩子。


今天,我親手將你的黃粱美夢,撕得粉碎。


翌日清晨,我還未起身,紅蕊便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夫人,坊間……坊間傳瘋魔了。”


她手裡攥著一本豔俗的話本,渾身發抖。


我瞥了一眼,封皮畫著春宮圖。


“千歲嬌妻原是妓,殘花敗柳配權閹。”


字字汙穢,句句下作。


汙蔑我出身青樓賤籍,刻意標榜侯府被我用權勢欺壓。


這又是宋雲裳的下作陰招。


當年在閨中,每逢宴會,母親都會命我帶著宋雲裳。她慣會裝的柔弱純良、被我欺壓的模樣,在一眾世家面前賣乖,內裡心腸卻骯髒不堪。


如今侯府日漸式微,她們想在百花宴下功夫得皇帝青睞,偏被我從中截了門路


狗急跳牆,想用黃謠來毀了我。


“這髒書已經在上京的茶樓酒肆裡賣空了。”


紅蕊急得雙眼通紅。


“刁民都在街頭講渾話,說雲裳夫人出淤不染。”


“傳出謠言肯定是夫人您曾經陪客的鐵證,他們甚至還痛罵您……”


我將那本破書撕成兩半,冷冷砸進火盆。


女人?


她們當真是不要臉。


“她在哪?”


我眼神冷酷得瘆人。


“哭……哭在千歲府的朱雀大街上了。”


紅蕊氣急敗壞地吼道。


“奴婢剛在牆頭縫裡看了一眼,宋雲裳領了一群儒生,拿著偽造的身契,信誓旦旦地罵在那裡。”


“鬧事的書生罵罵咧咧,她卻說只要夫人敢當眾驗明正身,她願意以S謝罪天下。”


我靠向椅背,盯著桌上黑漆漆的殘炭。


我能想象出那等作派。


一個滿口清義廉恥的侯府主母,在人群裡高聲討伐,騙透了義憤心。


我這個高坐在千歲府裡的御賜诰命,自然就成了他們口中殘花敗柳的娼妓。


這毒計用得真狠。


“夫人,若是任由她這麼鬧下去,恐怕千歲爺的顏面也會被抹黑……”


紅蕊憂心如焚。


“奴婢這就叫人去堵嘴。”


“堵嘴?”


我嗤笑一聲,徑直走向兵器架,眼底的S氣讓紅蕊不自覺地瑟縮半寸。


“既然她這麼喜歡造謠,沒有對證怎麼成?”


我挑起一件大紅牡丹袍,緩緩地披在肩背上。


“去,搬十把黃花梨木椅到府外最顯眼的長街。”


“大開府門,請京中權貴和宋雲裳,當街查驗。”


“我要親自審問審問她們的鐵證。”


一炷香工夫,母親領著宋雲裳。


在十名高門家眷的見證裡,站在千歲府的大門前。


母親套著一件玄青色的萬字綢衣,企圖彰顯名門正派的尊貴。


她拽著宋雲裳的臂,咬牙切齒,瞧她的架勢,不是來對質的,反倒像是來捉奸的。


四目交匯長街中心,挑釁地冷了冷臉。


“這等蕩婦竟做了千歲爺府主母,這是汙了聖目!不除她,天理難容!”


言詞中的汙蔑與篤定,叫四圍的看客都打起精神。


宋雲裳挺在她跟前,發絲散亂,百般飽受凌辱的體態。


還故意做低了姿態,假裝出她的柔弱清白。


我坐在長街前,撫弄著九千歲今早剛送來的白玉扳指,連眉頭都沒皺。


母親顯然沒想到我會這般蔑視她,神情登時猙獰。


她尖叫了一嗓,挺起胸膛,使出一種判官審判罪囚的做派吼道。


“娼妓,妖婦!你與爪牙今日設局,是為遮掩骯髒。”


“你當年混跡青樓,行徑更是下流不堪,到底用了何種手段勾引千歲。”


“才讓那太監替你掩蓋風塵過往,這般蒙蔽聖聽的醜聞?”


她口口聲聲,咬S我當年是風塵女,汙蔑使了下作手段迷惑千歲爺。


她想踩著我的名聲,借著泱泱學子的手,除了陸淵。


宋雲裳也合時宜開口,聲音怯懦卻滿含委屈。


“千歲夫人,縱千歲權勢,你當年掛牌,我也是知情的。”


“況且,那花名冊記錄千真萬確,千歲夫人極力狡辯否認,純屬徒勞啊!”


真一出顛倒黑白的拙劣雙簧。


我當即縱聲狂笑,這笑意在嘈雜的空氣中聽來異常嘲諷。


我掀起眼,視線森森地剐向這對毒婦。


“掛牌?千真萬確?”


我凜凜踏上前,一寸寸逼近仇敵,寒寒地盯著母親這副惡毒的相。


“老妖婆,你這招栽贓,耍得不燙手嗎?”


母親面色驟白,S撐著叫囂。


“妖婦此言怎講?你當年接客賣笑,可是有白紙黑字。”


“黑字?”


我衝到宋雲裳跟前,狠狠卡住她的脖頸,強拽她對上我的雙眼。


宋雲裳被迫SS盯著我的臉,哪怕相距不過寸許。


她被嫉恨蒙蔽的眼中卻只把我當成個狐假虎威的娼妓。


絲毫沒察覺出半點故人的影子。


母親更是在一旁指著我的眉眼厲聲質問:


“你這賤婦休要猖狂,瞧你這副眼熟的狐媚相。”


“定是當年在哪個下等窯子裡便不知廉恥,如今還敢仗勢S人?”


她聲嘶力竭,全然不知自己正指著親骨肉叫罵。


“你那張油嘴裡吐出多少編造的渾話,需要我一樁樁駁回去嗎?”


宋雲裳被我的手勁勒得連連翻眼,但仍舊做作硬挺。


“夫人……大庭廣眾就要S人滅口?”


“滅口犯不著。”


我反手甩開她,抽出一柄尖刀利索地割了割袍。


“既然你們篤定舊日風塵難洗,那我今日就順著多方圍觀的勢,教你們S個痛快。”


我冷眼環顧了周遭的儒生,高調猛然拔起。


“因你們憑空編的話,比這世間最髒的糞坑還要臭。”


母親與宋雲裳當下冷汗涔涔,無數闲人也面面相覷,指手畫腳。


恰在當口,街角驟然響起了馬蹄聲。


空口鑑黃會雖沒到最后決斷。


可數名生性愛管闲事的御史和尚書,居然也由於這處的風波急忙圍了上來。


人愈聚愈密,街道上顯得擁擠,躁動。


原先還在緊張的宋雲裳。


瞧見這許多朝廷命官到場,剎那又尋到了定海針。


那幾個向來跟侯府結盟的太學生,仰仗法不責眾,當即慷慨激昂地吶喊。


“夫人哪怕權勢滔天,亦總不能這樣隨手撕毀證據吧?”


“況且,花魁冊上的朱砂可是官府钤印的,那上面的真檔案,連戶部官員都查驗屬實呢。”


母親聞得此言,當即撐直了腰杆,面上又重現了那抹勝券的狂態。


“既然各位大人都到了,那老身也不客氣了。”


母親回眸望向宋雲裳,目光裡盡是狠毒。


“雲裳,把你為了今日百花宴,費盡周折高價購回的那卷秦淮風月紅粉冊拿出來。”


“讓全城辨辨真,瞧瞧這千歲正妻到底是不起於那娼妓之流。”


“您不準我們去百花宴,莫不是怕這般骯髒事暴露?”


宋雲裳從惡奴掌中取過一卷發黃的宣紙老檔案,層層鋪展。


**赫然寫著姓名生辰、清清楚楚的賣身契。


左下是畫押朱砂,右上是官印鮮紅,字跡陳舊,極其逼真難辨偽劣。


四下一時傳出一陣噓聲大作的動靜,唾罵之言不堪入耳。


“天理,這樁鐵證,當真是有據。”


“千歲夫人原是風塵舊常客,此等賤婦,怎配做這一品诰命夫人。”


母親聽著路人的鄙夷,笑近乎要掛到耳根去了。


她逼視著我,帶著張狂。


“夫人,您那高門公堂風言醋語無數,連這本清清楚楚寫滿風月檔案的鐵證,怕是洗都洗不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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