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雲裳還一並提起那張契紙,低低叩首。
貌似溫良,實質必S。
“夫人那年行徑,若教全天下看了去,也總算得不虧我這數月的調查了。”
全城亂哄哄地盯著我,期盼看我這個偽善娼妓如何狡辯。
我俯視那張被全場定為罪的公文契,面上掛著譏诮。
我並未變色,倒是篤定拍起了手。
“好,好一紙紅粉檔案。”
我一步步迫近宋雲裳,鷹眸SS地焊著那張偽證。
“然而……”
我驀地頓下身形,語調鋒利如霜,瞬間止住了長街上的轟動。
“宋雲裳,你費盡周折買來的鐵證,上面為何蓋著你母親的私印?”
我的話音剛落,街道內S一般寂靜。
宋雲裳那張原本還掛著挑釁笑容的臉,瞬間慘白。
她捧著風月檔案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契紙差點掉落在地。
“夫人……夫人真會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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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強撐著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幹澀刺耳。
“這……這是臣婦千辛萬苦找出來的,怎麼可能有娘的私印……”
“是嗎?”
我沒有看她,而是轉頭看向身后的紅蕊,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把她們送過來的百花宴拜帖,拿上來讓各位大人開開眼。”
紅蕊應聲退下,很快便捧著箱子走了出來。
箱子打開,裡面躺著她們為求參加百花宴而遞交的拜帖文書。
我身旁的一位老嬤嬤。
小心翼翼地將那拜帖呈到了幾位老御史和尚書的面前。
老御史只掃了一眼,原本看好戲的眼神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拿過拜帖,湊近SS盯著宋雲裳手裡的花名冊。
“這……這上面蓋著的侯府主母私章印,竟與這本風月檔案上的落款印鑑一模一樣。”
一位精通印鑑的尚書也湊了過來。
“看這印泥的成色與邊緣的刻痕,這絕不可能是現造的假。”
宋雲裳的身子猛地晃了晃,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眼底寫滿了驚慌。
母親見狀,急忙衝上前來,一把將宋雲裳擋在身后。
“巧合,這絕對是巧合。”
母親拔高了尖銳的嗓音,急切地狡辯著。
“這刻章是我們宋家祖傳的物件,就算是拜帖在夫人手裡,也不能證明這偽證就是老身造的吧。”
“還想狡辯?”
我輕蔑地嗤笑出聲,帶著濃濃的嘲弄。
揮了揮手,高聲說道。
“傳老鸨雲姑上街。”
片刻后,一個頭發花白、瞎了一只眼的老妪被兩個侍衛押解著,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
母親在看到這個老鸨的瞬間,臉色大變。
雲姑顫巍巍地跪倒在地,向我磕了個頭。
隨后猛地指著母親和宋雲裳,老淚縱橫。
“各位大人明鑑,那身契一直SS壓在老奴的床底,是前段日子才被這群賊人偷走,拿來做局的。”
雲姑猛地轉過頭,眼中滿是恨意,直勾勾地指著母親。
“當年就是這毒婦,為了讓表兄的女兒順利嫁入侯府,硬生生把她的親生女兒賣進了青樓。”
“她為了博個心善的虛名,假惺惺地吩咐說為了姑娘好,不準她接客。”
“實則卻是逼著老奴將她送去給一個將S的病秧子衝喜。”
“就指望著她被病氣過S,一輩子在墳堆裡守活寡啊。”
全場哗然,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老御史的面色已經陰沉如水。
母親更是被這番話逼得連連后退,驚恐萬狀。
“你個老賤奴,你胡說八道什麼。”
母親張牙舞爪地就要撲上去撕打雲姑,卻被千歲府的錦衣衛一把按倒在地。
雲姑掙扎著爬向那本檔案,指著檔案邊緣那毫不起眼的裝訂暗線,悽厲地喊道。
“老奴當年為了自保留了個心眼,在身契最深處的夾層裡,用摻了朱砂的紅墨。”
“寫上了姑娘的閨名,只要挑開那幾根遮掩的黑線,就能真相大白。”
老御史聞言,立刻命身邊的隨從拔出銀簪,小心翼翼地挑開。
隨著黑線斷裂,兩個細小清晰的暗紅色字跡,赫然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錦音。
那是我曾經的名字,是被她們殘忍剝奪、抹S的名字。
“錦音……”
母親SS盯著那兩個字,仿佛見了鬼一般。
她不可置信地一點點抬頭看向我,嘴唇劇烈哆嗦著。
“你……你是錦音?”
宋雲裳更是如遭雷擊。
“不可能,那個替人衝喜的低賤命,怎麼可能是高高在上的千歲夫人,這不可能。”
我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她們的醜態,撫弄著玉扳指。
“母親,妹妹,好久不見啊。”
物證如山,鐵證在前。
剛才還在替宋雲裳說話的幾位太學生。
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他們看著宋雲裳的眼神,從同情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厭惡。
宋雲裳終於支撐不住,撲通一聲癱倒在冰冷的街道上,連哭都哭不出聲了。
而我的母親,在短暫的S寂后,突然瘋癲地爆發出一陣悽厲的大笑。
“哈哈哈哈……女兒?我的乖女兒。”
她被錦衣衛SS按在地上。
卻拼命地仰起頭,那張保養得宜的臉此刻扭曲猙獰。
她不再狡辯,露出了令人作嘔的真面目。
“是,那又怎麼樣。”
她赤紅著雙眼,SS瞪著我,破口大罵。
“你以為你拿出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東西,就能洗刷你現在是個閹黨之妻的下賤身份嗎?”
“你不過是個靠著討好太監上位的毒婦,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指責我?”
我看著這個給了我生命的女人。
胸口那股壓抑了十年的悶氣,突然化作了無盡的悲哀。
“我下賤?”
我冷冷地看著她,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那當年,是誰為了討好自己的情郎,親手毀了自己親生女兒的清白名節?”
母親聽到這話,不僅沒有絲毫悔意,反而理直氣壯地尖叫起來。
“那本就是你欠雲裳的。”
“你天生愚笨,木訥無趣,你哪一點配得上侯府的門楣?”
“雲裳冰雪聰明,才情出眾,只有她才配得上侯爺,只有她能讓宋家光宗耀祖。”
她指著我,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嫌棄。
“我是你娘,我給了你這條命,我讓你把屬於你的東西讓給雲裳,有什麼錯?”
“要不是你礙事,雲裳早就名正言順地當上侯門主母了,還用得著頂著你的名字受委屈嗎。”
宋雲裳此時也回過了神。
她看著我身上那件價值連城的鳳袍,看著周圍那些往日裡對她愛答不理。
如今卻對我畢恭畢敬的世家貴婦。
眼中滿是嫉妒。
“姐姐真是好手段。”
她咬牙切齒,冷嘲熱諷。
“當年青樓沒蹉跎S你,衝喜也沒S成,如今又轉投了閹人的懷抱。”
“這般下賤的做派,真真是丟盡了我們宋家的臉面。”
我感覺自己的指尖都在發麻,那是一種從骨髓裡滲出來的痛和恨。
“所以,宋夫人為了成全你的白月光,為了成全他的好女兒。”
“你就在我出嫁的前一晚,給我灌下那碗啞藥?”
此言一出,長街內頓時爆發出一陣驚恐的呼聲。
老御史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連連倒退了兩步。
毒啞親生女兒,造謠毀清白。
這種駭人聽聞的后宅陰私,竟然活生生地發生在一個自詡清流的當家主母身上。
“你……”
母親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癲狂取代。
“那是你活該。”
她咬牙切齒地咆哮道:
“誰讓你寧S不肯退婚,誰讓你SS霸佔著侯府夫人的位置不放。”
“你那個S鬼爹早就不要我們了,是雲裳的父親一直照顧我,我把欠他的恩情,用你來還,天經地義。”
“你不僅不感恩,還想毀了雲裳,你這種忤逆不孝的畜生,就該S在那個莊子裡。”
聽著這些惡毒至極的咒罵,我突然覺得無比的可笑。
這就是我叫了十五年娘的人。
為了一個早已拋棄她的男人,為了那個男人的女兒。
她能把世界上最殘忍的手段用在親生女兒身上。
“天經地義?”
我仰起頭,將眼底最后一絲酸澀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好一個天經地義。”
全場的皇親國戚和貴婦們。
議論紛紛,看著母親的眼神充滿厭惡。
“為了一個外人,竟然將親生女兒毒啞,還任由惡奴將其折磨至此,簡直是禽獸不如。”
我直起身子,冷眼看著癱軟在地的母女倆。
“你說我蠢笨,不配侯府的榮光。”
我輕笑出聲,那笑聲裡透著無盡的蒼涼與狠絕。
“可如今,我是當朝一品诰命,是連皇后都要禮讓三分的千歲夫人。”
“而你為了成全她,偷走我人生的宋雲裳,現在只是一個在地上搖尾乞憐的過街老鼠。”
我一步步走向她,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母親,你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沒在給我灌下啞藥的那天,直接把我毒S。”
宋雲裳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徹底暈S過去。
而母親雙眼無神地盯著地面,嘴裡不停地嘟囔著。
“不可能的,我的雲裳才是主母,你這個賤人。”
我輕輕嘆了口氣。
拿起旁邊一沓厚厚的卷宗。
這世上最殘忍的事情,不是S了她。
而是把她奉若神明的信仰,一點點撕碎給她看。
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趴在地上的女人。
這便是我曾經在無數個黑夜裡,渴望能得到她一絲垂憐的生身母親。
她此刻正用最惡毒的詞匯詛咒著我。
仿佛我不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而是她不共戴天的S父仇人。
我看著她那張憤怒扭曲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的可悲。
“宋夫人。”
我輕啟紅唇,聲音在這落針可聞的庭院裡顯得格外的清晰。
“你口口聲聲說,你那位表兄是這世間最清風霽月,最才華橫溢的偉岸男子。”
“你為了他,不惜背上謀害親女的惡毒罵名。”
“你為了他,不惜掏空外祖家留給我的百萬嫁妝。”
“你以為你這一生,是一場感天動地,超越世俗的曠世絕戀。”
我緩緩抬起手,半夏立刻極有眼色地遞上一沓厚厚的卷宗。
這卷宗沉甸甸的,外層包裹著防水的油紙,上面還蓋著東廠那令人聞風喪膽的暗紅色大印。
我毫不留情地抬起腳。
鞋底重重地踹在母親的肩膀上。
將她整個人踹得在青石板上翻滾了兩圈。
“啊!”
她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滿頭的珠翠散落一地,狼狽到了極點。
我將那一沓卷宗,狠狠地砸在她的臉上。
“那你不如睜開你那雙瞎了的狗眼,好好看看這些東西。”
捆綁卷宗的麻繩在劇烈的撞擊下崩斷。
裡面上百張蓋著各地官府紅印的紙張、信件、地契,散落一地。
洋洋灑灑地落滿了她周圍的地面。
母親捂著被踹痛的肩膀,眼神有些渙散。
但當她看清那些紙張上熟悉的字跡時,她的身體猛地僵硬了。
那是她日思夜想,珍藏在心底深處,那個男人的筆跡。
“不,這是什麼。”
她顫抖著伸出枯瘦的手指,撿起最上面的一張泛黃的信箋。
“這是千歲爺手下最精銳的暗衛,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在江南水鄉一點點給你挖出來的鐵證。”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她,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