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重生三歲夜
判官那一腳踹得不輕。
我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粉色的大床上,四肢短得像藕節,手裡還攥著一只毛絨兔。
熟悉的水晶吊燈,熟悉的嬰兒房,熟悉的薰衣草香。
是顧家老宅的主臥。
隔壁的嬰兒床裡,傳來細碎的響動。
有人正在抱起我的妹妹。
"乖寶貝,媽媽帶你走,帶你去過好日子。"
是保姆周秀蓮的聲音。
我的身體本能地想翻身坐起來。
但我SS咬住嘴唇,一動不動。
上輩子這個時候,三歲的我從床上跳下來攔住了她。
她一把將我推開,我的后腦勺撞上樓梯扶手,從二樓滾到一樓,脊椎斷了三節。
那之后的二十年,我都在輪椅上度過。
而被我拼命救回來的親妹妹顧念晚,不僅從來沒謝過我一句,還嫌坐輪椅的姐姐讓她在朋友面前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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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別來參加我的生日會了,你坐個輪椅多難看。"
"顧家就你一個廢物,S了算了。"
最后那天,她約我去天臺"聊聊"。
我還以為她想跟我和好。
結果她笑著說了句"姐姐再見",兩只手推上了我的后背。
那種失重的感覺我到現在都記得,風灌進耳朵,地面越來越近。
所以這一次,我選擇閉眼。
周秀蓮把她親生的女兒放進嬰兒床,又把我的妹妹裹進毯子裡。
我聽見她老公陳大海的腳步聲從窗戶方向傳來。
"好了沒?磨蹭半天。"
"你小聲點!"周秀蓮急了,"大小姐就睡在旁邊。"
陳大海的腳步聲朝我靠過來。
我感覺有一只粗糙的手在我臉前晃了兩下。
恐懼讓我全身繃緊,但我控制住了呼吸,保持均勻的節奏。
我還配合地翻了個身,把口水蹭到枕頭上。
嘟嘟囔囔說了句夢話:"媽媽……我要吃草莓蛋糕……"
陳大海收回手:"S沉S沉的,沒醒。"
我正要松口氣。
周秀蓮突然說了句讓我汗毛豎起來的話。
"這個大女兒很聰明,萬一哪天想起今晚的事怎麼辦?"
"要不……咱把她也帶走?帶到鄉下,誰也找不到。"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摳緊了被子。
不會吧,重活一次還要被這個女人毀掉?
好在陳大海不耐煩地拽住她胳膊:"你腦子有病?小女兒沒了可以說保姆帶跑了,大女兒要是也沒了,顧家能把天翻過來找。"
"到時候查到咱倆頭上,牢底坐穿。"
"帶上孩子趕緊走,再磨蹭天就亮了。"
周秀蓮猶豫了幾秒,彎腰親了親嬰兒床裡自己女兒的額頭。
"你在顧家好好享福,媽媽對不起你,但媽媽是為了你好。"
她抱著我的親妹妹,跟著陳大海翻窗消失在夜色裡。
房間安靜下來。
我睜開眼,看著嬰兒床裡那個陌生的嬰兒,無聲地笑了。
從今天起,你就是顧家的二小姐顧婉清。
而我,是這個家唯一的親生女兒。
沒過多久,門被推開了。
爸媽一前一后走進來。
"窗戶怎麼開著?"媽媽皺眉,快步走到嬰兒床前看了一眼,確認"妹妹"沒事才松了口氣。
她轉頭看見我眯著眼,立刻蹲下來:"念安,你怎麼醒了?"
我揉了揉眼睛,嗓音軟糯:"有風,好冷,媽媽抱。"
媽媽把我抱進懷裡。
"管家說聽見房間有動靜,你有沒有看到什麼?"爸爸走到窗前檢查了一圈。
"我做了個夢。"我趴在媽媽肩膀上,打了個假哈欠,"夢見一只大兔子從窗戶飛走了。"
爸媽對視一眼,都笑了。
"這孩子,做夢都這麼有想象力。"
爸爸關好窗戶插上插銷:"虛驚一場,可能是風吹開的。"
他們陪了我一會兒,抱著嬰兒床裡的"妹妹"去喂奶。
我躺在柔軟的大床上,盯著天花板。
這一世,我不會再從樓梯上摔下去。
不會再坐二十年輪椅。
不會再被誰從天臺推下去。
顧家傳媒帝國,年營收過百億,旗下三家上市公司。
這些,全是我的。
第二天早上。
佣人在餐桌上議論紛紛。
"周姐連夜走了,說是老家出了急事,孩子生病了。"
"走得也太急了,連工資都沒結。"
媽媽有些惋惜:"秀蓮平時做事還算仔細,走就走吧,再找一個。"
爸爸倒是沒太在意:"人各有志。"
我坐在兒童餐椅上,安安靜靜喝我的小米粥,聽著大人們的對話。
只要周秀蓮聰明一點,拿著我妹妹消失得遠遠的,這輩子別再出現。
那皆大歡喜。
吃完早飯,我主動走到嬰兒房,踮著腳趴在嬰兒床邊看"妹妹"。
她正睡得香,小臉皺巴巴的,跟我沒有半點相似。
媽媽走過來,摸摸我的頭:"念安喜歡妹妹?"
"喜歡。"我認真地點頭,"妹妹好小,我要保護她。"
媽媽被我暖到了,把我抱起來親了一口:"咱們念安真懂事。"
我乖巧地笑著,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這個假妹妹,我得好好養著。
養成我最趁手的工具。
從那天起,我開始扮演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妹妹哭了,我第一個跑過去哄。
妹妹的奶瓶空了,我舉著手喊保姆。
爸媽給我買的洋娃娃,我拆都不拆就塞到妹妹床頭。
三歲的小孩做這些事,放在誰家都覺得感動。
管家私底下跟爸媽說:"大小姐這個年紀就這麼疼妹妹,將來肯定是個有擔當的人。"
爸媽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滿意。
滿意到了一定程度,就會覺得愧疚。
"念安,你才三歲,不用什麼都讓著妹妹。"媽媽蹲下來幫我整理裙子,"你也是爸媽的寶貝,想要什麼自己先拿,不用總想著她。"
爸爸也蹲下來,摸了摸我的頭發:"你不欠妹妹什麼,記住了。"
這句話,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有了這個鋪墊,以后就算我不再處處讓著顧婉清,爸媽也不會覺得我自私。
反而會覺得,我終於學會了愛自己。
時間很快走到顧婉清兩歲。
這個小丫頭雖然什麼都不懂,但基因是騙不了人的。
周秀蓮長相普通,陳大海五大三粗。
他們的女兒,自然也精致不到哪去。
兩歲的顧婉清,皮膚蠟黃,眉眼擠在一起,笑起來跟村口賣紅薯的大嬸子年輕時候一個模樣。
而我完美繼承了爸媽的長相,大眼睛高鼻梁,白得像瓷娃娃。
兩個人站在一起,任誰都看得出差距。
佣人們最先開始嘀咕。
"太太皮膚那麼白,先生也是濃眉大眼的,二小姐怎麼……"
"噓,這話可不敢讓太太聽見。"
這些議論我全聽在耳朵裡,不急,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顧婉清三歲那年,正式開始展現她的"本色"。
那天晚飯,媽媽誇我用筷子用得好。
就這麼一句話。
顧婉清當場把碗摔到地上。
"不要姐姐好!婉清才是最好的!"
她尖著嗓子叫,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憑什麼你們只誇姐姐不誇我!"
媽媽的臉沉了下來。
爸爸直接拍了桌子:"顧婉清,你姐姐哪次不讓著你?你就這麼對她?"
我適時地站起來,走到顧婉清旁邊,蹲下去幫她擦臉。
"妹妹別哭了,姐姐的糖給你吃好不好?"
這一幕看得爸媽又心疼又欣慰。
心疼的是我太懂事,欣慰的也是我太懂事。
至於顧婉清,從那天起,就被打上了"不如姐姐"的標籤。
她越鬧,這個標籤就越深。
她不鬧的時候,所有人也在等她鬧。
而我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保持微笑,保持溫柔,保持那個"全世界最好的姐姐"的形象。
比起上輩子在輪椅上生不如S,這太容易了。
顧婉清四歲的時候,脾氣變本加厲。
因為幼兒園老師表揚我畫畫好看,她回家就把我的畫全撕了。
"醜S了!醜S了!我畫的才好看!"
管家看不下去,想教訓她。
我攔住了。
"沒關系,姐姐再畫一幅就好了。"
我要讓她囂張。
囂張到骨子裡,囂張到改不掉。
這樣等真相被揭穿的那天,沒有人會站在她那邊。
一個不討喜的假千金,和一個完美到無可挑剔的真大小姐。
所有人都會選我。
五歲那年,我做了一件事。
趁顧婉清午睡,我貼到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妹妹,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是顧家的二小姐,這個身份誰也搶不走。"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姐姐在說什麼?"
我笑著幫她蓋好被子:"沒什麼,你記住這句話就行。"
種子,要從小埋。
時間一晃,我七歲。
顧婉清五歲。
全家去參加爺爺的壽宴,親戚們都來了。
宴會上,二叔家的堂哥拿我和顧婉清的照片做對比。
"大伯,你家大女兒跟你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是這個小女兒……"
他指著顧婉清的照片,欲言又止。
"這五官也不像大伯母啊。"
全桌安靜了兩秒。
顧婉清站在媽媽旁邊,小臉漲得通紅。
"你胡說!我就是爸爸媽媽的女兒!"
她抓起桌上的橙汁,直接潑到了堂哥臉上。
"你再說我打你!"
現場一片哗然。
堂哥被潑了滿臉橙汁,襯衫都湿透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媽媽氣得把顧婉清拎到一邊訓話,爸爸趕緊給堂哥遞紙巾賠不是。
我站在角落裡,不聲不響。
爺爺出來打圓場:"婉清在醫院是我親眼看著出生的,都是一家人,別瞎猜。"
等風波平息,顧婉清窩在角落裡抽泣。
我走過去,蹲下來,拉住她的手。
"妹妹,別聽他們亂說。"
"你永遠是顧家的二小姐。"
"就算有人想搶,你也要拼命守住,知道嗎?"
她點點頭,抱住我的脖子哭得更厲害了。
"姐姐,只有你對我最好。"
我拍著她的背,表情溫和。
心裡想的是,就該這麼哭,使勁哭。
哭完了,你就會更加依賴我。
依賴到離不開的那天,你就只能按照我設計好的路往前走。
那次壽宴之后,顧婉清突然安靜了很多。
她不再動不動就摔東西撒潑,取而代之的是,開始模仿我。
我學國畫,她也嚷著要學。
我練圍棋,她也纏著老師教。
可基因這個東西,不是努力就能彌補的。
我畫的工筆牡丹被老師拿去參賽,她連花瓣都塗不均勻。
我下圍棋能贏隔壁小區的業餘三段,她連吃子都算不清。
差距越大,她越沮喪,也越依賴我。
"姐姐,我是不是很笨?"
"你不笨,只是還小,慢慢來。"
"真的?"
"真的。你有你自己的優點,不用什麼都跟我比。"
她聽了就會開心一陣子,直到下一次被比較打擊。
周而復始。
八歲這年,我拿到了全市少兒國畫比賽的金獎。
九歲,圍棋升到了業餘四段。
這兩件事直接讓爺爺高興得連擺三天宴席。
"咱們顧家總算出了個文武雙全的好苗子!"
作為獎勵,爺爺拍板做了兩件事。
第一,在我名下設立了一個信託賬戶,裡面放了三千萬。
第二,把市中心一套兩百平的江景房寫進了我的名字。
我才九歲,名下資產已經超過了大多數成年人。
顧婉清知道以后,在自己房間裡哭了一整晚。
第二天紅著眼睛來找我:"姐姐,爺爺是不是不喜歡我?"
"怎麼會,爺爺只是覺得你還小。"
"等你長大了考個好成績,爺爺也會獎勵你的。"
她擦擦眼淚:"那我也要學國畫!我也要參加比賽!"
我微笑著點頭。
學吧,學到最后你會發現,不管怎麼努力,你都追不上我。
因為你不是顧家的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