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全國少兒書畫大賽上再拿金獎,同時圍棋升到了業餘五段。
這一年,佣人們的議論從私下搬到了半公開。
"二小姐學了兩年國畫,上次比賽連入圍都沒有。"
"先生和太太都是名校畢業的高材生,大小姐也是樣樣出色,二小姐怎麼就……"
"該不會真的不是親生的吧?"
每次聽到這種話,顧婉清就會大發脾氣。
但跟小時候不同的是,她現在的脾氣只對佣人發,在爸媽面前,她學會了收斂。
甚至主動跟爸媽表態:"我知道我不如姐姐,以后家裡的公司讓姐姐管,我給姐姐打下手就行。"
爸媽反而被她這番話感動了。
"婉清長大了,懂事了。"
我在旁邊聽著,覺得這個假妹妹還算有點腦子。
可惜,她的聰明只夠用來在我面前討好。
她不知道的是,就算她表現得再好,她的處境也不會改變。
因為她的基因,遲早會出賣她。
十一歲的暑假。
Advertisement
全家去醫院給爺爺做例行體檢。
停車場出口,爸爸的車差點撞上一個小女孩。
司機猛打方向盤,車身擦著女孩的衣角停下來。
那個小女孩十歲左右,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膝蓋上全是灰。
她像是被誰追趕似的,顧不上疼,爬起來就要跑。
我本能地搖下車窗想看看她有沒有受傷。
她回過頭。
那張臉,讓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大眼睛,高鼻梁,下巴微尖,和我幼年時的照片重合度至少八成。
是我的親妹妹。
是被周秀蓮抱走的那個嬰兒。
她長大了。
長得和我這麼像。
我的胃猛地抽緊。
好在她沒有認出我,只是驚恐地看了一眼車牌,轉身鑽進了旁邊的小巷子。
可后座的媽媽已經趴到了車窗上。
"老公,你看到了嗎?那個小女孩。"
媽媽的聲音不太對勁。
"她長得好像……好像念安小時候。"
爸爸正在安撫司機,沒留意。
媽媽還在往巷子方向看,嘴裡不停念叨:"像,真的好像。"
我當機立斷,捂住肚子彎下腰。
"媽媽,我肚子好疼……特別疼……"
媽媽立刻轉頭:"怎麼了?早上吃壞了?"
我加大力度,眼眶逼出淚花:"疼S了媽媽,我要看醫生……"
媽媽著了急,喊司機直接開進醫院急診。
再也沒空去想巷子裡那個女孩。
我在醫院躺了一下午,拍了片子做了檢查,當然什麼問題都沒有。
醫生說可能是緊張導致的腸胃痙攣,觀察一下就好。
我裝出虛弱的樣子賴在病床上不肯走,一直拖到天黑才讓爸媽帶我回家。
回去的路上,我頻繁看后視鏡。
確認沒有人跟著。
但一到家我就失眠了,盯著天花板想了整整一夜。
她怎麼會出現在那裡?
周秀蓮不是把她帶走了嗎?應該在很遠的地方才對。
她為什麼滿身是灰?在逃什麼?
這些問題一個比一個扎心。
但我不能心軟。
上輩子我對她心軟,換來的是輪椅和天臺。
凌晨兩點。
我的房門被輕輕推開。
顧婉清穿著睡裙,眼圈紅紅的,鑽進我的被窩。
"姐姐,你睡了嗎?"
"沒有。怎麼了?"
她把臉埋在我的枕頭裡。
"媽媽吃飯的時候一直在說,今天碰到一個跟你很像的小女孩。"
她的聲音在發抖。
"姐姐,你說那個女孩會不會是……爸媽真正的女兒?"
"如果她是,那我怎麼辦?"
沉默了幾秒。
我摟住她的肩膀。
"婉清,你聽我說。"
"不管外面有什麼人冒出來,你都是顧家的二小姐,這一點不會變。"
"但你自己得爭氣,不能讓任何人有機可乘。"
她猛地抬起頭看我:"姐姐,你會幫我的對嗎?"
"當然。"我的語氣很溫柔,"你是我妹妹,我不幫你幫誰。"
她把臉貼在我肩上,悶悶地說:"姐姐,你是全世界對我最好的人。"
我拍著她的背,面無表情。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用我信託賬戶裡的錢,聯系了一個私人調查機構。
"周秀蓮,女,四十二歲,十一年前在顧家做過保姆。"我把信息寫在紙上遞給對方,"我要她和她女兒這些年所有的行蹤信息。"
對方顯然沒見過十一歲的小孩委託調查。
但看到我寫的金額,什麼疑問都吞了回去。
第二件事,我讓人調取了醫院停車場當天的監控。
我需要知道那個女孩是從哪兒來的,走的時候又去了哪兒。
調查在推進。
日子還是照常過。
但我再也沒法完全放松了。
兩周后,調查有了初步結果。
周秀蓮在離市區兩百公裡的小鎮上生活,靠給人做家政度日。
陳大海在建築工地幹活。
我的親妹妹,用的名字叫陳小魚。
從照片上看,瘦得像根竹竿,但五官越長越像我。
周秀蓮給她上了陳大海的戶口,對外說是親生女兒。
但從鄰居口中打聽到的情況,並不太好。
"那家人重男輕女,后來又生了個兒子,對大女兒不怎麼上心。"
"聽說經常不給她吃飯,動不動就打。"
看到這段話的時候,我握著報告的手指收緊了。
隨即又松開。
心軟沒有用。
她過得好不好,不是我造成的。
是周秀蓮造成的。
而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確保她不會再出現在顧家附近。
調查還顯示,陳小魚那天出現在醫院停車場,是因為她在附近的小飯館裡打零工。
十歲的孩子,在后廚洗碗端盤子賺零花錢。
那天是被店老板罵了才慌慌張張跑出來的。
純屬巧合。
我稍微安心了一些,但沒有完全放下。
巧合這種東西,發生過一次,就可能發生第二次。
為了以防萬一,我讓調查機構持續監控周秀蓮一家的動向。
一有異常,立刻通知我。
事情暫時平息。
但另一個問題悄悄浮上了水面。
那天停車場的事,媽媽沒有忘。
一個周末的下午,我路過書房,聽見爸媽在裡面說話。
"我認真想了想,那個女孩真的跟念安小時候太像了。"媽媽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誰聽到。
"巧合而已。"爸爸不以為然。
"可是婉清長得跟我們一點都不像這個事,你就沒有想過嗎?"
爸爸沉默了幾秒。
"你想說什麼?"
"我想帶婉清去做個親子鑑定。"
我的腳步停在門外。
鑑定?
如果做了鑑定,真相會提前暴露。
現在暴露,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我還沒準備好。
在真相暴露之前,我必須讓自己在顧家的地位牢不可破。
不僅是爸媽的寵愛,還有爺爺的信任,公司高層的認可,以及外界對"顧家大小姐"的絕對印象。
只有當我成為這個家不可或缺的人,就算真相大白,也沒有人會放棄我。
我退后兩步,裝作剛走過來的樣子,推開了書房的門。
"爸,媽,你們在聊什麼?"
媽媽的表情一閃,很快恢復正常。
"沒什麼,在說你期末考試的事。"
我笑著走進去:"媽媽別擔心,我都復習好了。"
頓了一下,我又像不經意地說:"對了,婉清這兩天情緒不太好,好像又有人說她不像你們。"
媽媽的臉色變了變。
我接著說:"我跟她說了,爺爺親眼看著她出生的,不可能抱錯。可她還是很難過。"
"媽媽,你說那些人怎麼能這麼說呢?婉清雖然性格跟我不一樣,但她也是你們的女兒啊。"
我的語氣裡有恰到好處的心疼,和恰到好處的維護。
媽媽看著我,突然紅了眼眶。
"念安,你真的太懂事了。"
她把我拉到身邊,嘆了口氣:"算了,不說這些了。你說得對,婉清就是我們的女兒。"
爸爸也附和:"別想東想西了,好好的一家人,做什麼鑑定。"
鑑定的事,就這麼被我不動聲色地按了下去。
但我知道,這顆懷疑的種子已經在媽媽心裡扎了根。
遲早有一天,它會發芽。
我要做的,是控制它發芽的時間。
時間過得很快。
十二歲這年,我做了一件爸媽都沒想到的事。
我主動去了爸爸的公司。
顧氏傳媒的總部在市中心最高的寫字樓裡,佔了整整四層。
前臺小姐看到我被爸爸的秘書領進來,滿臉驚訝。
"這就是大小姐?好漂亮啊。"
我禮貌地跟每個人點頭微笑,走進了爸爸的辦公室。
"爸,我想了解一下咱們家的公司。"
爸爸從文件堆后面抬起頭,一臉意外。
"你才十二歲。"
"可我是你的大女兒。"我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面,"以后這個公司遲早要我來管的,早學一點沒壞處。"
爸爸看了我半天,突然笑了。
"行,那就從旁聽會議開始。"
從那天起,每個周末我都會去公司。
不懂就問,不會就學,遇到聽不懂的詞就回家查資料。
十三歲的時候,我已經能看懂基本的財務報表。
十四歲,我在公司年會上當著兩百多名員工的面做了一段致辭。
大方得體,條理分明,連幾個副總都誇我有顧衍舟年輕時的風範。
爺爺得知后,激動得差點在飯桌上拍桌子。
"好!這才是我們顧家的接班人!"
他看了顧婉清一眼,又看看我,什麼都沒說,但那個對比的眼神誰都看得懂。
顧婉清在桌子底下攥緊了筷子。
吃完飯回到自己房間,她沒有來找我。
但隔著牆壁,我聽到了她摔東西的聲音。
十五歲,升高中前的暑假。
我拿到了調查機構最新的報告,內容讓我一陣不安。
周秀蓮搬家了。
從兩百公裡外的小鎮,搬到了距離我們只有三十公裡的城郊。
陳小魚也跟著轉了學,現在在城郊一所普通中學讀初二。
距離在縮短。
這不正常。
周秀蓮靠家政為生,小鎮的生活成本低得多,她沒有理由搬到消費更高的城郊來。
除非,她有別的目的。
我把報告看了三遍,最后把它鎖進了書桌的暗格裡。
同時追加了一條指令給調查機構:"她的一切動向,半天一報。"
顧婉清這段時間也變得奇怪。
她開始頻繁地討好媽媽,幫著做家務,主動端茶倒水,嘴巴甜得像抹了蜜。
"媽媽你今天好漂亮。"
"媽媽我幫你捶腿。"
"媽媽我愛你。"
反常即為妖。
我沒有直接問她,而是翻了她的手機。
什麼都沒發現。
可能只是青春期的不安全感在作祟。
畢竟那些"長得不像"的議論從來沒斷過,她怕了。
我暫時把注意力收回來,專心準備高中入學考試。
我的目標是全市第一的重點高中,而且必須拿第一名進去。
每一步,我都要做到無可挑剔。
然后一切都被打亂了。
這天早上,爸媽的車剛停在家門口。
我和顧婉清正要上車去學校。
一個身影突然從灌木叢后面衝了出來。
一個瘦小的女孩,穿著起球的校服,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有一道沒消掉的紅痕。
她直接撲到了車前蓋上,兩只手SS按住引擎蓋。
然后她張開嘴,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句。
"顧婉清是假的!她根本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
"我才是!我才是你們的女兒!"
全家人都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