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語氣很輕,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陳小魚看著我,收起了笑容。
沉默了幾秒,她重新低下頭翻雜志。
"知道了,姐姐。"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沒有抬頭,但翻雜志的手指明顯收緊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我坐在書桌前,打開了鎖著的抽屜。
裡面是這些年積攢的所有資料。
周秀蓮的調查檔案、陳小魚的成長記錄、顧婉清的行為分析,以及我對顧家每一個關鍵人物的判斷。
現在,棋盤上多了一個變數。
而且這個變數,比我預想的難對付。
陳小魚不是一個被拐走的可憐女孩那麼簡單。
她有目的,有手段,甚至有可能比顧婉清更難控制。
但沒關系。
這盤棋,從我重生的那一刻就開始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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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多出幾個對手,最終坐在棋盤這頭的人,只能是我。
接下來的一周,顧家表面上風平浪靜。
爸媽對陳小魚和顧婉清一視同仁,至少表面上是。
但細節騙不了人。
媽媽給陳小魚買的衣服比顧婉清多了兩件。
爸爸陪陳小魚去學校辦轉學手續,全程親自跑。
當初顧婉清轉學的時候,是司機帶去的。
這些差別,顧婉清全看在眼裡。
她不吵不鬧了,變得異常安靜。
安靜得反常。
每天早上準時下樓吃早飯,見誰都先笑一下。
主動幫媽媽收拾碗筷,主動給爸爸倒茶。
嘴巴甜得像換了個人。
"媽媽今天的菜好好吃。"
"爸爸你辛苦了,我幫你拿拖鞋。"
她在用討好來保住自己的位置。
這個策略不算聰明,但夠用。
因為爸媽畢竟養了她十五年,不是說丟就能丟的。
與此同時,陳小魚也在積極地融入這個家。
她的方式比顧婉清高明得多。
不討好,不低姿態,而是恰到好處地展現自己的"可憐"和"優秀"。
吃飯的時候,她不會主動夾菜。
等媽媽問她想吃什麼,她會小聲說:"什麼都行,我以前經常吃不上飯,現在有白米飯已經很開心了。"
這句話一出來,媽媽的眼淚當場就掉了。
學校轉學手續辦好后,班主任打電話來誇她。
"顧先生,您家二小姐底子不錯,雖然之前的學校條件差,但她很刻苦,成績在班裡排前幾名。"
爸爸放下電話以后,在飯桌上提了這件事。
"小魚的班主任說她成績不錯,再努努力可以衝一衝重點高中。"
媽媽立刻接話:"那要不要請個家教?"
"先看看吧,這孩子自己肯學。"
全程沒有人看顧婉清一眼。
而顧婉清最新的月考成績,全班倒數第十。
對比不需要任何人說出口。
它就擺在那兒,像一把無形的刀。
我坐在旁邊吃飯,把這一切都收進眼底。
兩個"妹妹"之間的戰爭,正在無聲地展開。
而我,暫時是她們共同爭取的對象。
因為在這個家裡,爸媽的態度可以被影響,爺爺的偏好可以被改變。
但唯有我,我是確定的。
我是毫無爭議的顧家大小姐,親生的,優秀的,不可撼動的。
誰拉攏到了我,誰就多了一重保障。
所以接下來的日子裡,顧婉清和陳小魚不約而同做了同一件事。
她們都來找我。
顧婉清是晚上來的。
"姐姐,你幫幫我,我不想被趕出去。"
她蹲在我床邊,拽著我的袖子,像小時候那樣。
"你說過的,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是顧家的二小姐。"
"你不會食言的對嗎?"
我摸了摸她的頭。
"我說過的話算數。"
"但你自己也要爭氣。不能光靠我。"
她拼命點頭:"我會的,我會努力學習,我會表現得比她好。"
我沒有說話。
比她好?你拿什麼比?
學習比不過,長相比不過,連血緣都比不過。
你唯一的籌碼,就是這十五年的感情。
而這個籌碼正在貶值。
陳小魚是第二天中午來的。
她在花園裡"偶遇"我,坐在秋千上,看著天空,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了一句。
"姐姐,我不會跟你爭的。"
我坐在旁邊的石凳上看書:"爭什麼?"
"爭這個家,爭爸媽的愛,爭顧家的東西。"她轉過頭看我,"我從小就什麼都沒有,現在能認回爸媽,能有一個完整的家,已經夠了。"
"我不貪心的。"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如果我是個普通姐姐,大概會被感動。
但我不是。
"你說的都對。"我合上書,"這個家確實夠大,容得下所有人。"
她笑了,笑得很幹淨,很無害。
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神在我合上書的那一瞬間掃過了書的封面。
那是一本企業管理的入門書。
她在收集信息。
想知道我在學什麼,關心什麼,在乎什麼。
這個親妹妹,段位不低。
我在心中給她標了個等級:需要認真對待。
局面開始變得有意思了。
明面上,三姐妹其樂融融。
暗地裡,每個人都在算自己的賬。
而真正的考驗,在第三周到來了。
爺爺要辦七十大壽。
顧家所有親戚都會到場。
這將是陳小魚第一次以"顧家親生二小姐"的身份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也是顧婉清第一次以"假千金"的身份面對全家族的審視。
消息傳出來的那天晚上,顧婉清在我房間裡待到了凌晨一點。
"姐姐,我不想去。"
"全家人都會知道我不是親生的,他們會怎麼看我?"
"那些以前就說我長得不像爸媽的親戚,這下要笑S了。"
她的情緒已經接近崩潰的邊緣。
我握住她的手。
"你必須去。"
"躲只會讓別人覺得你心虛。"
"去了,頭抬起來,腰挺直了,讓他們知道你不是嚇大的。"
她看著我,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姐姐你會站在我這邊對嗎?"
"你是我養大的妹妹。"我說,"這個不會變。"
壽宴在顧家的老宅舉辦,來了一百多號親戚。
我穿了一件香檳色的長裙,媽媽說我像畫裡走出來的人。
顧婉清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化了淡妝,但整個人的氣質怎麼看都有點局促。
陳小魚穿了一件媽媽給她新買的粉色裙子,幹幹淨淨的,站在爸媽中間,被正式介紹給所有親戚。
"這是我們的二女兒,之前因為一些原因不在我們身邊,現在回來了。"
爸爸的措辭很巧妙,沒有提調包,沒有提保姆,只說"一些原因"。
但親戚們又不是傻子。
消息早就傳遍了。
所有人的視線在陳小魚和顧婉清之間來回掃。
然后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我身上。
因為我是唯一確定的變量。
"念安越來越漂亮了,跟小魚站在一起一看就是親姐妹。"
這句話是二嬸說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全桌人聽見。
顧婉清坐在我旁邊,身體一僵。
我立刻接過話頭:"二嬸,婉清今天的裙子也很好看,您看看是不是很襯她的膚色?"
二嬸訕訕地笑了笑,沒再說。
但話匣子一旦打開就收不住了。
三叔端著酒杯走過來,看著陳小魚嘖嘖感嘆。
"大哥,這閨女長得跟你年輕時候一個模子啊,真是親生的錯不了。"
說完還煞有介事地打量了一下顧婉清。
"那這個……以后怎麼安排?"
媽媽的臉色變了。
爸爸攔住話頭:"今天是爺爺的壽宴,不談這些。"
三叔嘿嘿一笑,沒再追問,但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誰都看得懂。
"以后怎麼安排"這六個字,像一把懸在顧婉清頭頂的刀。
宴會進行到一半,顧婉清去了洗手間,很久沒回來。
我去找她。
推開門,她蹲在角落裡,把臉埋在膝蓋中間。
沒有哭出聲,但肩膀在抖。
"出來。"
她不動。
"顧婉清,出來。"我的語氣硬了幾分。
她慢慢抬起頭,一張臉上全是淚痕。
"姐姐,他們都在笑話我。"
"笑話你什麼?你做錯什麼了?"
"我……我什麼都沒做錯,但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個笑話。"
我蹲下來,跟她平視。
"你現在出去,回到你的座位上,吃你的飯,喝你的水,跟每一個跟你說話的人微笑。"
"你要是在洗手間裡蹲一晚上,明天整個顧家都會傳'假千金在爺爺壽宴上哭著不敢出來'。"
"你自己選。"
她愣了幾秒。
然后站了起來,用冷水洗了把臉。
"謝謝姐姐。"
我帶著她回到宴會廳。
一進門就看到陳小魚正站在爺爺旁邊,笑盈盈地給爺爺夾菜。
"爺爺,這個魚頭豆腐湯很鮮,您嘗嘗。"
爺爺樂得合不攏嘴:"好孩子,懂事。"
旁邊的親戚跟著附和:"這丫頭多貼心。"
顧婉清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我拉著她徑直走到座位坐下來,端起果汁碰了碰她的杯子。
"喝一杯,壽宴還長著呢。"
她吸了吸鼻子,勉強擠出一個笑。
我掃了一眼正在爺爺身邊表演孝順的陳小魚。
她做得很好,每一步都恰到好處。
給爺爺夾菜、主動給長輩們倒茶、回答問題乖巧得體。
對比之下,顧婉清的沉默和紅眼眶就顯得格外刺眼。
這就是陳小魚的聰明之處。
她不需要攻擊顧婉清。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對比自然會把顧婉清碾碎。
但她忘了一件事。
這個家裡最會布局的人,不是她。
壽宴快結束的時候,爺爺讓三個孫女上前敬酒。
我站在中間,左邊是陳小魚,右邊是顧婉清。
三個人各端一杯酒站在爺爺面前。
親戚們的視線像射燈一樣打過來。
我清了清嗓子,先開口了。
"爺爺,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然后我轉向陳小魚:"小魚,你敬。"
陳小魚端起酒杯:"爺爺,我雖然剛回來,但以后我會好好孝順您的。"
爺爺笑著點頭。
最后輪到顧婉清。
她端著酒杯,手指微微發抖。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看她。
等著看她怎麼稱呼,等著看她出醜。
我看了她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顧婉清咬了咬牙,舉起酒杯。
"爺爺,不管我是不是親生的,您疼了我十五年,這份情我這輩子都記著。"
她的聲音有點啞,但沒有抖。
"我敬您。"
全場安靜了兩秒。
然后爺爺放下筷子,嘆了口氣。
"好孩子。"
他伸手拍了拍顧婉清的頭。
"養了十五年,就是我的孫女。這個不用改。"
幾個原本等著看熱鬧的親戚,表情都有些訕訕的。
媽媽在后面悄悄擦了擦眼角。
我在顧婉清身后,看不見我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番話,是我前一天晚上教她說的。
逐字逐句。
包括什麼時候停頓、什麼時候看爺爺的眼睛、什麼時候舉杯。
全部排練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