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不知道,她只是按照我寫好的劇本走位而已。
壽宴之后,顧婉清在家裡的地位暫時穩住了。
爺爺那句"養了十五年就是我的孫女"成了她的護身符,誰再想拿身份說事兒,都得掂量掂量老爺子的態度。
但陳小魚的存在感也在穩步上升。
她的月考成績出來了,全班第三。
而且她是從城郊普通中學轉來的,起點比班上所有人都低,進步速度驚人。
班主任在家長會上專門點了她的名字。
"顧小魚這個同學非常刻苦,如果保持這個勢頭,重點高中沒問題。"
媽媽回來以后,跟爸爸說起這件事,臉上的驕傲幾乎藏不住。
"這孩子真爭氣,要是從小就在我們身邊,不知道該多優秀。"
這句話被剛好路過客廳的顧婉清聽到了。
她的腳步頓了半秒,然后加快速度上了樓。
那天晚上她沒有來找我。
但第二天早上,她的眼睛是腫的。
一個月后,期中考試成績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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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魚全班第一。
顧婉清全班倒數第八。
差距被擺在餐桌上,無處可藏。
爸爸看著兩份成績單,什麼都沒說,把它們並排放在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媽媽誇了陳小魚幾句,又轉向顧婉清:"婉清,你也加把勁。"
語氣溫和,但"也"這個字很刺耳。
"也"意味著,你是被比較的那一個。
"也"意味著,你是需要追趕的那一個。
顧婉清笑了一下:"好的,媽媽。"
那個笑容幹巴巴的,像紙糊的。
吃完飯,她找到了我。
"姐姐,我怎麼努力都考不過她。"
"你不需要考過她。"
"那我需要什麼?"
"你需要找到她考試以外的弱點。"
顧婉清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什麼。
"你是說……"
"我是說,一個從農村出來的女孩,突然住進豪宅,穿上名牌,被所有人捧著。"
"你覺得她真的一點破綻都沒有?"
顧婉清的表情慢慢變了。
從委屈變成了若有所思。
"姐姐,你是在幫我?"
"我在幫你認清形勢。"
我沒有再多說。
給她一個方向就夠了,剩下的讓她自己去做。
如果她能成功抓到陳小魚的把柄,那我又多了一張牌。
如果她做砸了,我也沒有任何損失。
無論如何,我都不是下場的那個人。
又過了兩周。
顧婉清果然動手了。
她不知道從哪兒搞到了陳小魚轉學前的學校資料,發現陳小魚在之前的學校裡有過一次處分記錄。
原因是"與同學發生肢體衝突"。
說白了就是打架。
顧婉清把這件事告訴了媽媽。
"媽媽,我不是要說小魚的壞話。但我覺得你們應該知道,她以前在學校打過人。"
"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萬一她脾氣不好以后在家裡也動手……"
她說得小心翼翼,語氣裡全是"我是為了這個家好"的包裝。
媽媽果然起了警覺,當天晚上就找陳小魚談話。
"小魚,媽媽聽說你以前在學校打過同學,是怎麼回事?"
陳小魚正在做作業,聽到這話,手裡的筆停了。
她抬起頭,看了媽媽一眼,又看向站在媽媽身后的顧婉清。
她什麼都明白了。
"有人說我是被人販子賣的,不是周秀蓮親生的。"
"我跟他解釋他不聽,還當著全班的面嘲笑我。"
"我就動手了。"
她說得很平靜,沒有委屈,沒有解釋的急切。
好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媽媽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說了一句:"媽媽理解你。以后有人再欺負你,告訴爸爸媽媽,我們替你出頭。"
這個結果,顯然不是顧婉清期待的。
她本以為這件事能讓爸媽對陳小魚產生芥蒂。
沒想到反而讓媽媽更心疼她。
從"一個有暴力記錄的問題少女"變成了"一個從小被欺負只能自己保護自己的可憐孩子"。
完美的翻轉。
顧婉清的第一次進攻,以慘敗告終。
而陳小魚在這次事件之后,做了一件讓我真正警覺的事。
她主動來找了我。
"姐姐,我知道是婉清告訴媽媽的。"
我翻了一頁書:"你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她坐在我書桌對面的椅子上,雙手疊在膝蓋上,"我只是想跟姐姐說一件事。"
"什麼?"
"我不會主動去針對婉清。但如果她一直針對我,我不會忍著。"
她的語氣不卑不亢,沒有威脅的意思,但每個字都站得很穩。
"姐姐應該比任何人都了解,在這個家裡,誰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這句話讓我的目光從書上移到了她臉上。
她在暗示什麼?
她知道什麼?
我和她對視了幾秒。
她的眼神很幹淨,但幹淨得不像十五歲的女孩。
"你說完了?"
"說完了。"
"那去寫你的作業。"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一下頭。
"姐姐,我真的很高興能認識你。"
門關上了。
我盯著關上的門,手指不自覺地在書頁上畫圈。
陳小魚剛才那番話,信息量很大。
第一,她在告訴我她不好惹。
第二,她在試探我跟顧婉清之間的關系。
第三,那句"誰才是真正的自己人"是一顆深水炸彈。
她在拉攏我。
用血緣拉攏我。
我和她是親姐妹。
她和我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這個角度,我不得不說,選得很準。
如果換個人,大概已經被打動了。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我跟她這個"真正的自己人",上輩子就領教過了。
結局是我的一條命。
血緣這種東西,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上輩子的教訓已經足夠。
這輩子我只相信自己。
又過了一個月。
一件誰都沒預料到的事情發生了。
周秀蓮出現了。
不是她自己來的,是被找到的。
爸爸委託的律師團隊在隔壁省的一個出租屋裡找到了她。
陳大海跑了,不知去向。
周秀蓮一個人待在出租屋裡,瘦得脫了相,整個人精神恍惚。
被帶到顧家的時候,她一進門就跪在了客廳地板上。
"顧先生,顧太太,是我對不起你們,是我做了缺德事。"
她一邊哭一邊磕頭,額頭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砰砰"作響。
"我不該換走你們的孩子,我豬油蒙了心,我不是人。"
爸爸坐在沙發上,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媽媽站在一旁,緊緊攥著拳頭。
"你倒是說說,當年為什麼要這麼做?"爸爸的聲音很低。
周秀蓮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陳大海欠了高利貸,逼我想辦法弄錢。我實在沒轍了,他就說……說把咱自己的閨女換進去,以后就不愁了。"
"我當時腦子一熱就答應了,換完之后天天后悔,天天睡不著覺。"
"可已經換了,我不敢說出來……"
她趴在地上,全身抖得像篩子。
客廳裡站了一圈人。
管家、佣人、還有聞訊趕來的爺爺。
所有人都盯著跪在地上的周秀蓮,目光像在看一只過街的老鼠。
爺爺拄著拐杖,氣得連敲了三下地板。
"好一個周秀蓮,好一個陳大海。"
"你們毀了我孫女十五年的人生,一句后悔就想了結?"
周秀蓮嚇得往后縮,連聲說"老爺子你打我罵我都行,讓我怎麼贖罪都行"。
我站在樓梯的拐角處,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陳小魚站在客廳另一頭,盯著跪在地上的周秀蓮,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看養了自己十五年的"媽媽",像看一個陌生人。
而顧婉清沒有出現。
她把自己鎖在了房間裡。
因為跪在地上的那個女人,是她的親生母親。
這一幕被所有人看在眼裡。
顧婉清的缺席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不出面,是因為不知道該站在哪一邊。
認親媽?那等於承認自己是保姆的女兒。
不認?養了她十五年的親媽跪在地上磕頭。
怎麼選都是S局。
我在心裡默默給她打了個分:還不夠聰明。
最好的選擇是出來,站在爸媽身邊,義正辭嚴地跟周秀蓮劃清界限。
哪怕是演的,也得演。
可她連演都不敢演。
這就是根上的差距。
周秀蓮在客廳裡跪了大半個小時。
最后爸爸讓律師把她帶走了。
"法律問題交給律師處理。你先回去,等通知。"
周秀蓮被架出去的時候,路過陳小魚身邊。
她猛地抓住陳小魚的手:"小魚,媽對不起你……"
陳小魚一把甩開了她的手。
"你不配叫我小魚。"
聲音不大,但整個客廳都聽到了。
周秀蓮的手僵在半空中,像被人抽了一耳光。
佣人們互相看了看,幾個年紀大的阿姨紅了眼眶。
這個"不配"說得太好了。
一個被親生母親賣掉的孩子,十五年來吃苦受累,終於回到了自己家。
面對賣掉自己的人,一句"你不配",足夠讓所有旁觀者站在她這邊。
陳小魚,太會了。
我在樓梯上看著她的背影。
這個親妹妹,每一步都踩在最精準的位置上。
如果她只是一個被拐的可憐女孩,我根本不需要防備。
但她不是。
她有判斷力,有分寸感,有野心,也有手段。
唯一的問題是,她目前的目標還不夠清晰。
她到底想要什麼?
只是一個家?一份親情?
還是更多?
答案在一周后揭曉。
那天放學回家,我經過爸爸的書房,門虛掩著。
裡面傳出陳小魚的聲音。
"爸爸,我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我想跟姐姐一樣,去公司學習。"
我的腳步停在了門外。
"我知道我什麼都不懂,但我想學。姐姐十二歲就開始去公司了,我不想落后她太多。"
"以后這個家需要人撐著,姐姐一個人太辛苦了,我想幫她分擔。"
爸爸沉默了好一會兒。
"好,周末跟念安一起過來。"
"謝謝爸爸。"
我聽到椅子挪動的聲音,轉身離開了走廊。
所以她的目標,不只是一個家。
她要的是顧氏傳媒的位子。
跟我平起平坐。
甚至取代我。
一個從城郊來的女孩,進了顧家不到三個月,已經把手伸向了公司。
速度之快,讓我不得不重新評估她的威脅等級。
從"需要認真對待",升級為"必須盡快壓制"。
周末,陳小魚跟著我一起去了公司。
她在會議室旁聽了一場部門匯報會,全程一聲不吭,認認真真做筆記。
會后,幾個中層管理看著她出去的背影,議論紛紛。
"這就是顧總親生的那個二小姐?"
"聽說從小在農村長大。"
"看著倒是機靈,就是底子差了點。"
我站在走廊那頭,把這些話一個字不漏地聽了進去。
底子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