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宋時行也在觀眾席上。
比賽結束后,他走到陳小魚面前,說了句"辯得不錯"。
陳小魚的臉紅了一瞬。
快得幾乎看不見,但我看見了。
我站在觀眾席的最后一排,把這一幕收進眼底。
很好。
她的弱點暴露了。
宋時行。
這個名字,可以在關鍵時刻變成一把好用的刀。
高二下學期。
顧家發生了一件大事。
爺爺在體檢中查出了心髒的問題,醫生建議住院觀察。
消息傳到家裡,所有人都緊張了起來。
不僅是因為爺爺的身體,更是因為一個所有人心知肚明但從來不擺到臺面上說的問題。
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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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是顧氏傳媒的創始人,雖然已經退居二線,但他的意志依然是整個家族最大的方向盤。
他要是倒了,繼承權的問題會立刻擺上桌面。
爸爸是獨子,這一層沒有懸念。
懸念在下一代。
三個"孫女",到底誰才是他真正認可的接班人?
住院的第三天,爺爺把我叫到病房。
"念安,你坐。"
我在床邊坐下來。
"爺爺沒什麼大事,醫生讓觀察兩天就行。"他擺了擺手,示意不用擔心,"叫你來是想跟你談件正事。"
"你說。"
"我老了,你爸也到了該全面接班的年紀。但你爸這個人心太軟,我怕他以后分不清輕重。"
他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很深的東西。
"念安,這個家以后得靠你撐著。"
"你是長女,是親生的,是最優秀的。這些年你在公司學的東西我都知道,幾個副總對你的評價都很高。"
他的手按在我的手背上。
"等我走了,你要把這個家的盤子端穩了。"
我點頭:"爺爺放心。"
"還有一件事。"他的語氣慢了一點,"小魚那孩子,你覺得怎麼樣?"
我想了想,說了一句不偏不倚的話。
"聰明,有主見,但還需要時間。"
爺爺點了點頭:"我也是這個感覺。聰明歸聰明,但根基太淺了,做不了大事。"
"至於婉清……"
他嘆了口氣,沒有往下說。
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在爺爺的認知裡,只有我才是顧家的未來。
陳小魚雖然是親生的,但在外面長大,根基不穩。
顧婉清不是親生的,直接出局。
這次對話讓我確認了一件事。
只要爺爺在一天,我的位子就穩一天。
但爺爺不會永遠在。
所以我需要在爺爺還在的時候,把自己的位子焊S。
從醫院回來的路上,我給律師打了個電話。
"幫我查一下顧氏傳媒的股權架構,所有持股人和比例。"
"另外,以我個人名義注冊一家投資公司,先把框架搭起來。"
十六歲的我,開始為自己布局。
爺爺住院的消息,在親戚圈裡引發了不小的震蕩。
那些平時不太走動的遠房親戚突然都熱情了起來,三天兩頭往醫院跑。
還有的直接到家裡來"看望"爸媽。
實際上是在打探消息。
三叔是最積極的一個。
他在顧氏傳媒擔任副總,名義上是輔佐爸爸,實際上早就有了自己的小算盤。
爺爺住院的第五天,三叔帶著他的兒子顧文軒來家裡吃飯。
顧文軒比我大兩歲,在國外讀書,這次是特意被叫回來的。
目的明擺著。
亮牌。
飯桌上,三叔有意無意地把話題引向公司。
"大哥,爸的身體不好,你一個人扛公司太累了。文軒馬上大學畢業,我的意思是讓他進公司鍛煉鍛煉,以后好幫你分擔。"
爸爸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文軒學的是什麼專業?"
"金融。"三叔挺了挺胸,"全額獎學金錄取的。"
我在旁邊安靜地吃飯,沒有抬頭。
全額獎學金?我查過了,他學的是那所大學裡最水的商科項目,獎學金是給國際生的優惠,不是成績優異的獎勵。
但我沒有揭穿。
這種事,不需要我親自動手。
媽媽開口了:"進公司可以,不過現在念安也在公司學習,等你跟念安商量一下怎麼安排。"
三叔的笑容微微一僵。
"念安?她還是個高中生吧。"
"嗯,但她從十二歲就開始跟著你大哥了。"媽媽的語氣不輕不重,"公司裡上上下下都認識她。"
三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再說話。
顧文軒在旁邊沉默了一整頓飯,離開之前跟我說了句:"表妹,以后在公司多關照。"
我笑了笑:"表哥客氣了。"
目送他們離開后,我回到房間,打開電腦。
多了一個對手。
不,準確說,多了一組對手。
三叔和顧文軒,目標是顧氏傳媒的管理權。
加上陳小魚的野心和顧婉清的求生欲。
這盤棋,棋子越來越多了。
但無所謂,棋子多不可怕。
可怕的是棋手不知道自己在下什麼棋。
而我很清楚。
顧文軒進了顧氏傳媒的策劃部,從基層做起。
三叔安排得很巧妙,沒有直接塞到管理層,而是讓他從低處往上爬,既顯得謙虛又在積累資歷。
但他到公司的第一個周末,就跟我"偶遇"了。
"念安,正好我在看一份策劃案,你能幫我參謀一下嗎?"
我接過他遞來的文件,翻了幾頁。
"第三部分的預算有問題,你把線上推廣的費用算少了一半。"
他愣了一下:"哪裡?"
我指了出來。
他看了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謝謝,我回去改。"
他的水平,撐不起一個策劃部實習生。
但這個發現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讓他去做,做錯了,自然有人幫我收拾他。
與此同時,陳小魚也開始了她在公司的"實習"。
她被安排在市場部,做一些簡單的數據整理工作。
但她做得非常認真,每次交上去的報告都條理清晰、數據準確。
市場部的主管私下跟爸爸誇她:"二小姐雖然年紀小,但做事比很多實習生都靠譜。"
這個評價傳到家裡,媽媽高興得多做了兩道菜。
顧文軒聽說后,若有若無地說了句:"小魚是不錯,可惜底子差了點,真要做管理層,還得再歷練個十年八年。"
這話是說給我聽的。
言下之意是:我們是一邊的,她是外面來的。
我沒有接茬。
誰跟你一邊了?
你和你爸的那點心思,當我看不出來?
高三那年的冬天。
一件事徹底打破了幾個月來的微妙平衡。
學校要推薦一名學生參加全省青少年創新大賽,名額只有一個。
學校推薦了我。
理由很充分:全校成績第一,國畫獲獎無數,圍棋業餘五段,同時在企業實習經歷豐富。
綜合素質無人可比。
但陳小魚不服。
她去找了年級主任。
"老師,我也想參加。我的辯論賽獲獎經歷也符合條件,為什麼不能給兩個名額?"
年級主任很為難。
"規則是一個學校只能推薦一個人。"
"那能不能公平競爭?兩個人都報名,讓評委來選?"
年級主任把這件事上報了校長,校長徵求了爸爸的意見。
爸爸的態度是:"兩個女兒都優秀,學校按規則辦就行。"
不偏不倚。
但這個回答對陳小魚來說就是綠燈。
因為"按規則辦"的意思是,只要她爭取到名額就行。
最終學校做出了一個折中方案:校內先進行一輪評選,綜合成績、獲獎經歷和現場展示三項指標,誰分高誰去。
消息傳開后,全校都炸了。
"親姐妹爭名額?這比電視劇還精彩。"
"肯定是顧念安贏吧,她哪項不強?"
"也不一定,顧小魚辯論賽拿過全省第一呢。"
顧婉清來找我,表情很緊張。
"姐姐,她這是在公開跟你叫板。"
"嗯。"
"你不生氣?"
"生什麼氣?"我合上書,"她有本事爭,我就有本事贏。"
"輸了的話呢?"
我看了她一眼。
"我什麼時候輸過?"
評選那天,大階梯教室坐滿了人。
評委是校長、三個年級主任和兩個外聘的評審。
現場展示環節,陳小魚發揮得很好。
她用一組數據分析了當下青少年信息獲取方式的變化,條理清晰,觀點新穎,臺風穩健。
掌聲很熱烈。
輪到我的時候,我沒有用任何數據和圖表。
我帶了一幅畫。
一幅兩米長的工筆百鳥圖,是我用三個月的時間畫的。
我把畫展開掛在黑板上,然后站到一旁。
沒有解說,沒有分析,沒有慷慨激昂的演講。
只有畫。
階梯教室安靜了十幾秒。
然后校長站起來鼓掌。
評委們跟著鼓掌。
學生們也鼓掌。
不是禮貌的掌聲,是真的被震到了。
那幅畫上的每一根羽毛、每一片葉子、每一滴露水,都是我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十二年的功底,全在這張紙上。
最終結果毫無懸念。
我以三項總分第一的成績獲得了推薦名額。
陳小魚輸了。
但她輸得很體面。
評選結束后,她主動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恭喜姐姐。"
我跟她握了握手。
"你也不錯。"
圍觀的同學們紛紛感嘆:"不愧是親姐妹,輸贏都這麼優雅。"
只有我和她知道,握手的那一瞬間,她的手指收了一下力。
不是善意的力道,是克制的。
她在忍。
輸這件事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輸給我。
因為輸給我意味著,在顧家、在學校、在所有人的認知裡,她永遠排在第二。
第二名沒有繼承權。
全省創新大賽我拿了金獎。
消息傳回學校和家裡,爸媽高興得不得了。
爺爺在醫院裡聽說以后,直接打電話給爸爸:"把念安的獎狀拿來給我看看。"
看完之后,他做了一個決定。
"念安名下的信託追加五千萬,另外,公司百分之五的股權劃到她名下。"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彈,在顧家內部炸開了。
百分之五。
顧氏傳媒目前市值一百二十億。
百分之五就是六個億。
一個高中生,名下有六個億的股權。
三叔當天就給爸爸打了電話。
"大哥,爸是不是太衝動了?念安還是個孩子,這麼大的股權放在她名下不合適吧?"
爸爸的回答很簡短:"爸的決定,我不幹預。"
三叔掛了電話以后摔了杯子。
消息來源是管家告訴我的。
我聽了只說了一句:"三叔的杯子碎了,明天讓人送一套新的過去。"
管家看著我,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
這件事在家裡引發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
顧婉清在得知消息的當晚來找我。
"姐姐,六個億。"她的聲音都在抖,"你名下有六個億了。"
"嗯。"
"那……我呢?"
"你想要什麼?"
她沉默了很久。
"我什麼都不想要。我只想繼續待在這個家裡。"
"那就好好待著。"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我在,沒人趕你走。"
她點了點頭,離開了。
陳小魚沒有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