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媽媽問她怎麼了,她笑著說沒事,可能昨晚沒睡好。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同樣是顧家的親生女兒,我有六個億的股權,她什麼都沒有。
爺爺的這個決定,等於公開宣布了繼承人的排序。
第一名:顧念安。
其他人,沒有名。
這對陳小魚來說,比輸掉比賽更殘酷。
比賽輸了可以再來,但股權劃定了就是劃定了。
除非她能做出讓爺爺改變主意的事情。
所以接下來她一定會有動作。
果然。
股權事件后的第三天。
陳小魚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當著全家人的面,掏出了一份文件。
"爸,媽,爺爺。"她的聲音很平靜,"我找到了周秀蓮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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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桌人的動作都停了。
"她現在在隔壁省的一個縣城裡,用假名字打工。"
"我跟蹤了她兩個月的網絡記錄,鎖定了她的位置。"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推過去。
"我想請爸媽報警,把她抓回來。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讓這件事有個了結。"
爸爸拿起文件翻了翻,臉色凝重。
媽媽的眼圈又紅了。
爺爺把拐杖在地上頓了一下:"好!這丫頭有骨氣!"
全家人的注意力瞬間集中到了陳小魚身上。
她用一份文件,把所有人的視線從我的六億股權上轉移開了。
同時還給自己加了兩層光環:一是"有能力",二是"有擔當"。
她在告訴所有人:我不比顧念安差,只是我的機會來得晚。
高。
太高了。
但我不慌。
因為周秀蓮被抓回來這件事,對我來說其實是好事。
周秀蓮知道的真相只有一個:十五年前她把顧家的小女兒偷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當年我醒著,我看到了一切,我選擇了不阻止。
只要她不知道這一點,她的證詞對我來說就是安全的。
甚至,她被抓回來受到懲罰,還能再次強化"陳小魚是受害者"的敘事。
而"受害者"這個標籤,恰恰是陳小魚最大的枷鎖。
因為受害者得到的是同情,不是尊重。
同情可以換來安慰,但換不來繼承權。
周秀蓮在兩周后被抓了回來。
這一次沒有讓她進家門。
爸爸的律師團隊在一間會議室裡見了她。
我沒有去,但調取了律師那邊的記錄。
周秀蓮的口供和當年說的一樣。
陳大海逼她換孩子,她心一軟就做了。
換了之后天天后悔,但不敢說。
后來陳大海跑了,她一個人帶著"女兒"(其實是顧家的親生女兒)過日子。
再后來女兒知道了真相,她就更不敢面對了,帶著錢跑了。
全程沒有提到我。
沒有人問過她:"當年換孩子的時候,顧家大女兒有沒有醒著?"
因為沒有人會想到一個三歲的孩子會裝睡。
更沒有人會想到,一個三歲的孩子會選擇不阻止。
這個秘密,永遠只有我自己知道。
周秀蓮的事情處理完后,家裡恢復了暫時的平靜。
但暗流從來沒有停過。
三叔那邊,顧文軒在公司待了半年,表現平平。
他的策劃案被打回來三次,市場部的同事私下裡叫他"關系戶"。
三叔急了,開始頻繁給爸爸施壓。
"大哥,文軒需要更多機會,你把他放在策劃部太屈才了。"
爸爸沒有正面回應。
但他私下裡跟我說了一句話。
"念安,你三叔有想法了。"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
"不需要怎麼辦。"我說,"讓他自己暴露就行。"
爸爸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
"你比我強。"
這句話從爸爸嘴裡說出來的分量很重。
他不是在誇我聰明,是在承認,他對家族的掌控力不如一個十七歲的女兒。
高考前一個月。
公司的年度股東大會上,出了一件事。
三叔在會議上提出了一份"家族信託改革方案"。
核心內容是:顧家第三代的股權分配應該平均化,不能過度集中在一個人手上。
翻譯一下就是:顧念安拿的太多了,應該分給別人。
這個"別人",包括顧文軒。
也包括陳小魚。
三叔很聰明,他把陳小魚拉進來做盟友。
一個被調包的親生女兒,從小吃苦受累,好不容易回了家,結果什麼都沒分到,這個敘事在任何場合都站得住腳。
如果單獨給顧文軒爭,吃相太難看。
但如果打著"公平對待所有第三代"的旗號,就正當多了。
會議上,幾個小股東附和了三叔的提議。
"老三說的有道理,一碗水端平嘛。"
"念安確實優秀,但小魚也是顧家的血脈,不能厚此薄彼。"
爸爸坐在主位上,沒有表態。
他看了我一眼。
我站起來。
"各位叔叔伯伯,我說兩句。"
全場安靜下來。
一個十七歲的女孩站在股東大會上發言,這個畫面本身就足夠引起注意。
"三叔的方案我看了。"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股權平均分配,聽起來很公平。"
"但公平和合理不是一回事。"
"爺爺把股權給我,不是因為我是長女,也不是因為我是親生的。"
"是因為我從十二歲開始就在這家公司裡學習,五年了,每一個部門我都待過,每一份報告我都看過。"
"三叔,請問文軒表哥進公司半年,做過幾份完整的策劃案?通過了幾份?"
三叔的臉色變了。
"小魚在市場部實習了幾個月,做的數據報告確實不錯。但數據整理和企業管理之間的距離,各位比我清楚。"
"如果按能力分配股權,我沒有意見。但前提是,能力經得起檢驗。"
我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我個人名下的投資公司,成立四個月,目前已經在三個項目上獲得了正向回報。具體數據在文件裡。"
全場再次安靜。
幾個小股東翻開文件,看了幾眼之后,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三叔的提議,不了了之。
會后,爸爸在走廊上截住了我。
"那個投資公司,什麼時候弄的?"
"四個月前。"
"你沒跟我說過。"
"不需要說。"我笑了一下,"這是我自己的事。"
爸爸看著我,張了張嘴,最終只說了兩個字。
"厲害。"
這場股東大會,是我第一次在顧家的公開場合亮劍。
效果比我預想的好。
三叔暫時老實了,小股東們的態度也明顯倒向了我。
陳小魚在散會后找到了我。
"姐姐,你今天……很厲害。"
"謝謝。"
"但你有沒有想過,三叔說的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我看著她。
"我是顧家的親生女兒。"她的聲音很輕,"可我名下什麼都沒有。"
"你在暗示什麼?"
"我沒有暗示什麼。"她搖了搖頭,"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事實是,你回來不到兩年。"
"那要等多久才算夠?"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轉身走了。
但這段對話讓我意識到一件事。
陳小魚的耐心在流失。
她不甘心一直當第二。
股東大會上三叔的提議被我壓下去了,她指望的"均分股權"沒有實現。
如果正面渠道走不通,她會怎麼辦?
答案在三天后揭曉。
媽媽在翻舊照片的時候,發現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顧婉清剛出生時在醫院的樣子。
但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是媽媽自己當年寫的。
"小女兒出生,五斤六兩,頭發很多,像姐姐。"
"像姐姐"三個字讓媽媽愣住了。
因為顧婉清從小到大,跟我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那時候覺得"像姐姐"的那個嬰兒,是不是早就被調換了?
還是說,換走的那一刻之前,她確實是長得像我的?
媽媽拿著照片,翻來覆去地看,突然覺得照片上的嬰兒跟現在的顧婉清五官完全對不上。
她急匆匆地去找爸爸。
"你看這張照片,這真的是婉清嗎?"
"我記得小女兒剛出生的時候頭發又黑又多,可是婉清小時候的照片裡,頭發明明是又黃又少。"
"這說明什麼?說明換走的時候婉清已經不是我們的女兒了。"
"可是那個時候小魚還沒出生幾天……周秀蓮到底是在醫院換的,還是在家裡換的?"
她越想越亂,越亂越慌。
爸爸也被她說得有些動搖。
"這件事,你怎麼翻出來的?"
"小魚幫我整理舊物的時候找到的。"
我站在門外,把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小魚幫她整理舊物。
然后"恰好"翻出了這張照片。
然后媽媽"自然而然"地產生了新的疑問。
陳小魚在推波助瀾。
她不需要自己說任何攻擊顧婉清的話。
她只需要把合適的東西放在合適的人面前,讓他們自己去想。
媽媽想到的越多,對顧婉清的信任就削減越多。
對顧婉清的信任削減得越多,陳小魚在這個家的地位就越穩固。
無聲的戰爭,最致命。
我沒有阻止這件事。
也沒有推動。
這兩個妹妹互相消耗,對我只有好處。
但我需要控制消耗的速度,不能讓任何一方崩盤太快。
太快了,棋局就無趣了。
高考結束了。
成績出來那天,全家人坐在客廳裡等通知。
我的分數:全省第三。
可以進任何想去的大學。
陳小魚的分數:全省第一百二十名。
不差,但跟我差了幾個檔次。
顧婉清的分數:普通本科線剛好過。
三個人的成績像三面鏡子,照出了三個人在這個家裡的位置。
爺爺得知消息后,在電話裡大笑了三聲。
"念安,你說想去哪兒?"
"留在本省。"我說,"去經管學院。"
"不去首都?"
"不去。公司在這兒,家在這兒。我走了,誰看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爺爺說了一句讓我意外的話。
"好孩子。你比你爸強太多了。"
這句話,爸爸也聽到了。
他沒有不高興,只是笑了笑,搖了搖頭。
他知道事實就是事實。
他心太軟,優柔寡斷,顧家需要一個狠角色。
我就是那個狠角色。
大學的第一年。
一切按照我的計劃推進。
我在學校的成績始終名列前茅,同時遙控管理我的投資公司,半年時間又追加了兩個新項目。
顧文軒在公司裡越來越邊緣化,三叔雖然不甘心,但已經沒有籌碼跟我正面對抗。
陳小魚考上了本省第二好的大學,學的是新聞傳播。
這個專業選擇讓我意識到一件事。
她在為自己鋪路。
新聞傳播,學的是輿論和信息的力量。
她從演講比賽到論壇發帖再到"整理舊物翻出照片",一直都在用信息操控局面。
現在她要系統地學這個東西。
如果讓她學成了,她的戰鬥力會翻倍。
但我不怕。
因為信息是雙面刃。
你能用它傷人,別人也能用它傷你。
只要你有弱點,信息就能找到你。
大一下學期的寒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