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全家在老宅吃年夜飯。


爺爺坐在主位上,精神不錯,看著一家子人,臉上滿是笑容。


飯桌上氣氛還算融洽,至少表面上是。


三叔跟爸爸碰了杯,顧文軒跟我說了句"新年快樂"。


陳小魚給爺爺夾菜,顧婉清安安靜靜坐在我旁邊吃飯。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吃到一半,門鈴響了。


管家去開門,回來后臉色有點怪。


"先生,門口有個女人,說要見您。"


"什麼女人?今天大年三十,誰會上門?"


"她說……她是周秀蓮的姐姐。"


全桌安靜了。


周秀蓮的姐姐?


爸爸的臉色沉了下來:"讓她走。"


管家還沒來得及轉身,那個女人已經自己闖了進來。


五十歲上下,燙著卷發,穿著一件紅色羽絨服,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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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進門就掃了一圈所有人,然后笑了。


"喲,一大家子過年呢?"


爸爸站起來:"你是誰?來這裡做什麼?"


"我叫周秀珍,是周秀蓮的親姐姐。"她的語氣不慌不忙,"我妹妹讓人關起來了,年都過不了,我替她來看看你們。"


"看看我們妹妹的親生女兒,在顧家過得好不好。"


她的目光落在了顧婉清身上。


顧婉清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哎喲,這就是婉清吧?"周秀珍走過去,上上下下打量她,"跟我妹妹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顧婉清的臉白得像紙。


我坐在旁邊,沒有動。


周秀珍又看向陳小魚。


"這個就是顧家親生的那個?嗯,跟大小姐是像。"


她從塑料袋裡掏出一沓紙。


"我妹妹讓我把這些東西交給你們。"


"是婉清從小到大的照片,還有她小時候生病的記錄、成績單。"


"我妹妹說,她對不起顧家,但她對婉清是真心疼愛的。"


"她希望你們就算知道婉清不是親生的,也別虧待她。"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精心計算過的真誠。


不多不少,剛好夠打動在場最心軟的那個人。


果然,媽媽紅了眼眶。


"婉清……"


顧婉清低著頭,肩膀在抖。


整個客廳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情緒裡。


同情、愧疚、復雜、難堪。


而這恰恰是最危險的時候。


因為情緒會讓人做出非理性的決定。


如果在這種氛圍下,有人提出"給婉清也分一些家產"之類的話,場面就會失控。


我必須在這之前打斷。


"阿姨。"我的聲音清清亮亮地響起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您來得正好。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下。"


周秀珍的笑容微微一僵。


"您說您是周秀蓮的親姐姐。請問您跟周秀蓮最后一次聯系是什麼時候?"


"這……前兩天。"


"前兩天。可是據我所知,周秀蓮被拘留后,通訊記錄裡沒有任何跟您聯系的記錄。"


周秀珍的臉色變了。


"那是你們查得不仔細。"


"我們的律師團隊查了三遍。"我的語氣沒有一點攻擊性,就像在陳述天氣預報一樣平淡。


"另外,周秀蓮的戶籍檔案裡,她是家裡的獨生女。沒有姐姐,也沒有妹妹。"


全桌人的目光同時射向了周秀珍。


她的嘴張了張,合上了,又張開。


"你……"


"所以我的問題是。"我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你到底是誰?誰讓你來的?你來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客廳裡的空氣一瞬間變了溫度。


爸爸立刻反應過來:"叫保安。"


三叔也站了起來,往后退了一步。


周秀珍,或者說這個冒充周秀蓮姐姐的女人,臉上的從容徹底碎裂了。


她往后退了兩步,撞上了門框。


"你們別亂來,我就是來看看孩子的……"


保安已經從外面進來了。


"等一下。"我叫住保安,走到周秀珍面前。


"在你被請出去之前,把那沓紙留下來。"


周秀珍緊緊攥著塑料袋。


"那是婉清的東西……"


"婉清的東西可以留在婉清這裡。"我伸出手,"但你得走。"


她猶豫了幾秒,松了手。


塑料袋被我接過來。


保安把她帶了出去。


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


媽媽還有些沒回過神。


"念安,你怎麼知道她是假的?"


"周秀蓮是獨生女這個信息,在調查檔案裡有。"我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有人花了心思安排這出戲,目的是在年夜飯上打感情牌。"


"誰?"爸爸的臉色很難看。


我沒有回答。


我不需要回答。


因為答案太明顯了。


誰最希望顧婉清得到更多的同情?


誰最擅長利用信息和情緒操控局面?


誰正好學的是新聞傳播?


我的目光掃過陳小魚。


她正低頭喝湯,表情平靜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但她的手在桌子底下交握著,指節發白。


我看到了。


這一局,是她布的。


她找了個人冒充周秀蓮的姐姐,在年夜飯上演了一出苦情戲。


目的是激發全家人對顧婉清的同情和愧疚,進而引發關於"公平對待"的討論。


討論的終點就是,給顧婉清分家產。


表面上看是為顧婉清爭取利益。


實際上,一旦"均分"的口子開了,她也能分到一杯羹。


甚至比顧婉清分到的更多,因為她是親生的。


一箭雙雕。


但被我當場拆穿了。


陳小魚抬起頭,對上了我的目光。


她笑了一下。


很淡,很輕。


像是在說:"這一局算你贏。"


我也笑了一下。


像是在說:"每一局都是。"


年夜飯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結束了。


那天晚上回到房間,顧婉清來找我。


"姐姐,那個女人……到底是誰安排的?"


"你覺得呢?"


她想了想,臉色變了。


"是小魚?"


"我沒說是她。"


"但你的意思就是她。"顧婉清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幫我爭家產?她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


"她不是幫你。她是幫她自己。"


顧婉清沉默了。


良久,她抬起頭看我。


"姐姐,我害怕。"


"怕什麼?"


"怕有一天你也不要我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這雙眼睛和我的親妹妹完全不同。


不夠聰明,不夠銳利,但足夠忠誠。


"我說過的話算數。你跟著我,沒人敢動你。"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門關上以后,我一個人坐在窗邊。


棋盤上的局勢越來越清晰了。


三叔想要管理權,但沒有棋子。顧文軒不爭氣,他自己的分量也不夠。


陳小魚想要繼承權,手段高明但急於求成。年夜飯這一招如果不是被我拆穿,她可能真的能成功。


顧婉清只想活著,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各方角力的籌碼。


而我,手裡有股權、有人脈、有爺爺的信任、有爸爸的認可、有一個絕對聽話的顧婉清。


唯一的風險在於,如果陳小魚和三叔聯手。


一個有手段,一個有位置。


合力之下,我的優勢會被削弱。


所以接下來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讓他們永遠不能聯手。


大二開學后。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約了三叔吃飯。


地點選在顧氏傳媒附近的一家茶餐廳,安靜,私密。


三叔接到邀請的時候顯然很意外。


坐下來以后,他端著茶杯看我,不說話。


"三叔,我直接說正事。"


"你說。"


"顧文軒在策劃部待了快一年了,表現不太好。"


三叔的臉色有一瞬間的緊繃,但很快恢復。


"年輕人嘛,慢慢來。"


"我的意思是,策劃部不適合他。"


三叔放下茶杯。


"那你覺得哪裡適合?"


"品牌合作部。"我把一張表格推過去,"這個部門剛剛成立,負責對接外部合作品牌。文軒表哥在國外待過幾年,對外溝通能力比本土員工強。放在這個部門,他能發揮優勢。"


三叔看了看表格,又看了看我。


"念安,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喝了口茶,"你是我三叔,文軒是我表哥。我不幫你們,幫誰?"


三叔沉默了好一會兒。


"條件呢?"


"沒條件。"


"不可能沒條件。"


我笑了。


"三叔,您多慮了。我只是覺得,公司裡的人應該各就其位。文軒在策劃部待著不開心,對誰都不好。"


"換個位置,大家都舒服。"


三叔看了我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行,就按你說的。"


從茶餐廳出來的時候,三叔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朝他揮了揮手。


很親切,很自然。


但意思很明確。


我給了你臺階,你要接住。


你接住了,我們就是一家人。


你不接,那下次就沒有臺階了。


顧文軒被調到了品牌合作部。


這個部門是我一手設計的,表面上對接外部品牌,實際上權限很有限,核心業務都不經過這裡。


顧文軒拿到了一個好聽的頭銜,卻遠離了公司的權力核心。


三叔得到了面子。


我得到了實質。


這筆買賣,我贏了。


而且贏得讓三叔心甘情願。


大二下半學期。


學校通知,有一個企業創新競賽,全國範圍的,獎金豐厚,含金量極高。


我報了名。


陳小魚也報了名。


她是從她學校報名的,兩所大學可以各出一支隊伍。


但巧的是,比賽分區賽恰好把我們兩所大學分在了同一個賽區。


如果我們都晉級,就會在決賽相遇。


消息傳到家裡,媽媽有些為難。


"你們兩個都參加,到時候碰上了怎麼辦?"


"那就比。"我說。


陳小魚也說了同樣的話。


"那就比。"


媽媽看著我們兩個,嘆了口氣。


分區賽在三月。


我的項目是一個基於傳媒行業的數據分析平臺,核心團隊三個人,我是隊長。


陳小魚的項目是一個針對鄉村教育的公益傳播方案,核心團隊四個人,她也是隊長。


兩個項目的方向完全不同。


我做的是商業,她做的是公益。


但評委看的不是方向,是完成度和創新性。


分區賽那天,兩支隊伍在同一個會場,分上下午展示。


上午是我。


下午是她。


我的展示很幹脆,數據充分、邏輯清晰、商業模型完整。評委問了三個問題,我全部回答得滴水不漏。


陳小魚的展示走的是另一條路。


她用了大量的實地調研照片和視頻,講述了農村孩子在信息獲取上的困境。


她的演講能力本就出色,配合那些真實的畫面和數據,效果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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