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結果在一周后出來。
兩支隊伍都晉級了。
決賽,面對面。
決賽的時間定在四月中旬,地點在省城的會展中心。
那天來了很多人,有投資圈的,有媒體的,還有各大高校的教授和學生。
顧家也來了人。
爸爸坐在觀眾席第一排,旁邊是媽媽。
爺爺沒來,但派了管家全程錄像。
三叔和顧文軒也來了,坐在第三排。
顧婉清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裡,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宋時行也來了。
他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安安靜靜地看著臺上。
我注意到陳小魚在上臺前掃了他一眼。
很快,但我看到了。
比賽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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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上臺的是陳小魚。
這一次她準備得更加充分。不僅有數據和視頻,還請來了一個農村的孩子在現場連線,講述了他的真實故事。
全場安靜了很久,然后爆發出持久的掌聲。
有個女評委摘下眼鏡擦了擦,明顯是被打動了。
陳小魚,把感情牌打到了滿分。
輪到我了。
我走上臺,沒有急著打開電腦。
先掃了一眼全場。
然后說了一句話。
"我的對手剛才講了一個很好的故事。"
"現在我講一個更好的方案。"
臺下輕輕笑了一聲。
接著,我打開了展示。
我的方案在分區賽的基礎上做了一次大幅升級。
不再是一個單純的數據分析平臺,而是一套完整的傳媒行業解決方案。
從數據採集到內容分發到商業變現,形成了完整的閉環。
而最關鍵的一頁,我放了一組數據。
這組數據來自顧氏傳媒實際運營中的真實案例。
我用自己家公司的數據證明了方案的可行性。
這不是紙上談兵,是落了地的成果。
評委的眼神變了。
一個投資圈的大佬在我展示結束后直接舉手提問。
"顧同學,你這套方案如果完全落地,預計商業化周期是多久?"
"十八個月。"
"有試點數據嗎?"
"有。"我翻到最后一頁,"這是我個人投資公司在過去六個月裡用這套邏輯做的三個項目的回報數據。"
那一頁數據亮出來的時候,全場再次安靜了。
不是被感動的安靜,是被實力震到的安靜。
最終結果在下午公布。
金獎,顧念安。
銀獎,顧小魚。
獎金加上后續的投資意向,總價值超過兩百萬。
陳小魚站在領獎臺上,笑容得體,跟我握手合影。
但拍照的時候,她湊到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姐姐,下次我不會輸了。"
我沒有接話。
因為不需要。
結果已經說明了一切。
頒獎結束后。
宋時行在出口處等我。
"恭喜。"他遞給我一瓶水。
"謝謝。"
"你今天的最后一頁數據很漂亮。不過我有個問題。"
"問。"
"你用自家公司的數據,不怕被說利用資源嗎?"
"資源擺在那裡,用不用是能力問題。"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別人有同樣的資源不一定用得好。"
他看著我,笑了。
"你跟別的女孩不一樣。"
"嗯,我知道。"
他的笑容更深了。
轉身的時候,我餘光看到陳小魚站在不遠處,手裡攥著自己的獎杯,看著我們說話的方向。
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深、很沉的東西。
不是嫉妒那麼簡單。
是一種"我應該得到的東西,全部在別人手裡"的不甘。
金獎。
宋時行。
顧家的一切。
她覺得這些東西本來應該是她的。
如果當年沒有被調包,她就是在顧家長大的那個人。
她會是受最好教育的人、拿最多獎的人、被宋時行追的人。
而不是在鄉下洗碗、被打罵、連一件新衣服都穿不起的陳小魚。
這種"如果"的念頭一旦生根,會讓人做出很多不理智的事。
比賽結束后的第二周。
陳小魚做了一件讓全家人措手不及的事。
她在學校的新媒體平臺上發了一篇長文。
標題是:"一個被調包十五年的女孩的自述"。
文章寫得很克制,沒有指名道姓,但所有認識顧家的人都能看出來寫的是誰。
她在文章裡詳細描述了自己的成長經歷:在農村被打罵、吃剩飯、穿舊衣、十歲就開始打工。
然后筆鋒一轉,寫到回家之后的"落差"。
"我以為回到自己的家就是結束,沒想到只是另一種開始。"
"我的姐姐擁有六個億的股權,而我連自己的房間都不確定能住多久。"
"我不怪任何人,我只是在想,命運是不是對某些人格外殘忍。"
這篇文章在一天之內閱讀量突破了十萬。
評論區裡,同情的聲音鋪天蓋地。
"這也太慘了吧,親生女兒回到家還要被區別對待?"
"六個億給大女兒,小女兒什麼都沒有?這父母也太偏心了。"
"假千金在顧家享了十五年福,真千金吃了十五年苦,天理何在?"
輿論的方向完全倒向了陳小魚。
媽媽看到文章以后,在客廳裡哭了半個小時。
爸爸關在書房裡打了二十幾個電話,讓公關團隊處理。
爺爺在電話裡氣得說不出話:"這丫頭想幹什麼?把家醜往外抖?"
而我坐在自己的房間裡,把那篇文章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寫得好。
真的很好。
每一個字都精心打磨過,每一段都戳在普通讀者最柔軟的位置上。
她把自己包裝成了完美的受害者。
但她犯了一個錯誤。
她提到了"六個億"。
這個數字太具體了。
而顧家的股權結構從來沒有對外公開過。
她能知道這個數字,只有一種可能。
家裡有人告訴她的。
誰?
我翻出了家裡的通話記錄和消息記錄。
答案在兩天后浮出了水面。
是三叔。
三叔在一個月前的一次"偶然"聚餐中,跟陳小魚提到了股權分配的事。
他的原話是:"念安名下有公司百分之五的股權,加上信託,差不多六個億。你回來這麼久了,什麼都沒有,這合理嗎?"
陳小魚把這個信息記下了,然后用在了她的文章裡。
三叔和陳小魚,還是聯手了。
我最不想看到的局面,發生了。
但我不慌。
因為他們聯手了不代表他們贏了。
聯手只意味著,我可以一起收拾。
我給顧婉清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中午,學校門口的咖啡廳,我等你。"
第二天中午。
顧婉清準時出現了。
她也看過那篇文章了,臉色不太好看。
"姐姐,那篇文章裡雖然沒提我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假千金'說的是我。"
"嗯。"
"我同學已經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我了。有人在背后說我是'鳩佔鵲巢的冒牌貨'。"
"你在意嗎?"
"我……"她猶豫了一下,"我不想在意,但做不到。"
我放下咖啡杯。
"你想不想做一件事?"
"什麼事?"
"幫我查清楚陳小魚那篇文章的信息來源。"
"信息來源?"
"她提到了六個億的具體數字。這個數字家裡人才知道。我已經查到是三叔告訴她的。"
"但這還不夠。"
"我需要更多的證據。證明陳小魚和三叔在私下裡有過密切的來往。"
顧婉清的眼神變了。
"姐姐,你是要……"
"我要讓爺爺和爸爸知道,陳小魚在背后做了什麼。"
"不是我說的,是證據說的。"
顧婉清點了點頭。
"我去查。"
她的動作比我預想的快。
三天之內,她就找到了陳小魚和三叔的多次通話記錄,以及他們在一家偏僻的茶樓見面的監控截圖。
時間跨度三個月,見面至少五次。
我把這些材料整理好,找了一個周末的上午,帶到了爺爺的病房。
爺爺翻了翻材料,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這些是誰查的?"
"我。"
"你懷疑小魚和你三叔聯手?"
"不是懷疑,是事實。"我指著通話記錄,"三叔把家裡的股權信息透露給了小魚,小魚用這些信息寫了那篇文章。"
"那篇文章的目的,是用輿論逼你們重新分配家產。"
爺爺把材料放在床頭櫃上,閉上了眼睛。
沉默了整整兩分鍾。
然后他睜開眼,看著我。
"念安,你覺得應該怎麼處理?"
"三叔在公司的副總位置可以保留,但他不能再接觸核心決策。顧文軒調到品牌合作部已經夠意思了,再出問題直接勸退。"
"小魚呢?"
"她是顧家的親生女兒,不能趕走。但她得知道,在這個家裡,有些線不能碰。"
爺爺看了我好一會兒。
"你做主。"
這三個字的分量,比六個億的股權還重。
等於爺爺把整個顧家的裁決權交給了我。
從爺爺的病房出來,我給爸爸打了個電話。
"爸,爺爺讓我處理一件事。今晚您在家等我。"
當天晚上。
全家人被叫到了客廳。
爸爸、媽媽、三叔、顧文軒、陳小魚、顧婉清。
我站在客廳中間,把那份材料攤在了茶幾上。
"三叔,這些通話記錄和見面記錄,您認不認?"
三叔看到那些截圖的瞬間,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念安,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跟小魚吃個飯敘敘舊都不行?"
"敘舊可以。"我說,"但把家裡的股權數據告訴她,讓她寫文章發到網上,這叫敘舊嗎?"
全場安靜。
媽媽看向陳小魚:"小魚,那篇文章裡的數字,真是你三叔告訴你的?"
陳小魚坐在沙發上,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她沒有否認。
也沒有承認。
只是說了一句:"那篇文章裡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真不真是一回事。"我說,"該不該發是另一回事。"
"家裡的事,家裡解決。拿到外面去,用輿論倒逼,這不是解決問題,這是綁架。"
陳小魚的下巴微微抬起來。
"可是在家裡,我連開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你沒資格?"我看著她,"你回來的第一天起,爸媽給你換了新房間、買了新衣服、請了家教、辦了轉學。你在公司實習,市場部給你單獨配了工位。你參加比賽,拿了銀獎,獎金全是你自己的。"
"這叫沒資格?"
"你真正不滿的不是'沒資格'。你不滿的是,你覺得自己應該跟我擁有一樣多。"
"但憑什麼?"
這兩個字擲地有聲。
陳小魚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裂痕。
"憑什麼?憑我也是顧家的親生女兒!"
"你是親生的,但你回來不到兩年。"
"那我吃的十五年苦算什麼?"
"算周秀蓮欠你的。不算顧家欠你的。"
陳小魚的胸膛劇烈起伏。
"你說這話,不覺得太冷了嗎?"
"不冷。"我的聲音平平的,"這就是事實。"
客廳裡靜得能聽見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爸爸開口了:"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