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看著我。
"念安,你名下的股權不動。另外,我會讓律師起草一份補充協議,我個人持有的那部分股權,全部劃入你管理的家族信託。"
"這意味著,你對公司的控制權會超過百分之三十。"
"同時,我希望你在五年內完成對顧氏傳媒的全面改革。具體方向你自己定。"
爸爸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什麼。
他知道,爺爺的判斷是對的。
在這個家裡,最能扛事的人不是他,是他的女兒。
手術很成功。
爺爺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句話就是問:"念安呢?"
"在外面等著。"
"讓她進來。"
我走進病房,坐在他床邊。
爺爺的手幹枯但溫暖,握住我的手腕。
"我沒事。你放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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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你以后會做得很好。"
"我知道。"
他笑了一下,閉上眼睛休息。
我在病床邊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走出病房的時候,陳小魚站在走廊盡頭。
她靠著牆,雙手抱在胸前,看著我。
"爺爺沒事吧?"
"沒事。"
"他跟你說了什麼?"
"家裡的事。"
"什麼樣的家裡的事?"
我走到她面前,停下來。
"你想知道?"
"我有權利知道。"
"你有權利知道的事情,爸媽會告訴你。爺爺跟我說的,是爺爺選擇告訴我的。"
她的呼吸重了一拍。
"顧念安,你覺得你能永遠這樣嗎?"
"什麼樣?"
"把所有人踩在腳下,自己站在最高的地方。"
"我沒有踩任何人。"我說,"我只是站得比你高。"
她的手在身側攥緊了。
"你遲早會摔下來的。"
"那你等著看。"
我從她身邊走過去,沒有回頭。
但我知道,這句話不是威脅。
是宣戰。
陳小魚不會再偽裝了。
她要正面來。
爺爺出院后,補充協議籤了。
我對顧氏傳媒的控制權正式超過了百分之三十。
這個消息在公司內部公開后,引發了一場不小的震動。
三叔在辦公室裡摔了一個花瓶。
顧文軒當天就請了病假,一周沒來上班。
小股東們私下裡竊竊私語,但誰也不敢當面說什麼。
因為這是老爺子的決定。
老爺子的話在這個家族裡等於聖旨。
但陳小魚沒有沉默。
爺爺出院第三天,全家人一起吃飯的時候。
她放下筷子,開口了。
"爸,媽,爺爺。我有話想說。"
全桌安靜了。
"我在這個家快兩年了。該忍的我忍了,該學的我學了,該做的我也做了。"
"但我越來越覺得,不管我怎麼做,我在這個家的位置都不會改變。"
"姐姐有股權,有信託,有公司的控制權。她十二歲就開始布局,到現在已經什麼都有了。"
"而我呢?我連自己的房間都是別人的。我用的衣服、手機、學費,全是爸媽給的。我沒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不貪心,我不要六個億。但我想要一個公平的機會。"
"至少讓我證明,我配得上顧家這個姓。"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
最后停在了我身上。
我放下筷子,與她對視。
爸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
"小魚,你想要什麼機會?"
"讓我進公司。不是實習,是正式的崗位。"
"以我的能力和表現來定我的位置,而不是以我回來的早晚。"
"如果我做得好,給我應有的回報。如果我做不好,我自己走。"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不打感情牌,不耍小手段,正面請求。
全家人的目光集中在爸爸身上。
爸爸想了想,看向我。
"念安,你覺得呢?"
所有人都看著我。
這一刻,我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決定。
"可以。"
陳小魚明顯愣了一下。
"條件是,從基層做起。跟所有新員工一樣,三個月試用期,考核合格才能轉正。"
"崗位我來分配。"
陳小魚看著我,似乎在判斷我的話裡有沒有陷阱。
"好。"她說。
"那就這樣。"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下周一來公司報到。"
顧婉清在旁邊一言不發,但她的眼神裡有明顯的不安。
吃完飯,她跟著我上了樓。
"姐姐,你為什麼答應?"
"因為不答應的話,她會繼續用別的方式鬧。"
"但讓她進公司,她不是更危險了嗎?"
"你覺得公司是什麼地方?"
顧婉清沒有回答。
"公司不是學校,不是家裡。公司是叢林。"
"在叢林裡,光會演講和寫文章是沒用的。"
"她想要公平的機會,我就給她。但公平的結果,不一定是她想看到的。"
顧婉清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陳小魚進了公司。
我把她分配到了內容審核部。
這個部門是所有部門中最枯燥的,每天的工作就是審核平臺上的視頻和文章內容,檢查有沒有違規信息。
工作量大、重復性高、毫無創意可言。
但它是所有新員工的必經之路。
包括我自己,當年也在這個部門坐過三個月。
陳小魚沒有抱怨。
她每天準時上班,準時下班,認認真真完成每一項任務。
審核的速度和準確率都在部門平均水平之上。
一個月后,部門主管給了她"優秀"的評價。
兩個月后,她主動提出了一份優化審核流程的建議書。
內容詳實,數據支撐充分,邏輯清晰。
部門主管拿著建議書來找我。
"大小姐,二小姐提的這個建議確實有道理。如果落地,能把審核效率提高百分之二十。"
我看了看建議書。
"試行。"
建議書被採納后,陳小魚在公司的名聲開始好起來。
"老顧家這個二小姐不是花架子啊。"
"比那個顧文軒強多了。"
"聽說她從農村出來的?人才啊。"
這些評價我都聽到了。
我沒有急著做任何事。
讓她先飛一會兒。
飛得越高,摔得越狠。
三個月試用期滿。
陳小魚考核全部合格,正式轉正。
公司給她辦了簡單的歡迎儀式,幾個同部門的同事一起吃了頓飯。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的嘴角一直帶著笑。
媽媽看到她開心的樣子,也很高興。
"小魚終於在公司站住腳了。"
"嗯。"爸爸點頭,"這孩子確實努力。"
我坐在一旁,吃著水果,沒有參與討論。
顧婉清從廚房端了盤切好的西瓜出來,放在我面前。
"姐姐吃。"
"謝謝。"
她在我旁邊坐下來,小聲說:"她在公司表現這麼好,你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
"擔心她以后會跟你爭。"
"她已經在爭了。"我拿起一塊西瓜,"但爭歸爭,結果不一定是她想的。"
"公司不是考試。考試只看分數,公司看的東西多了去了。"
"什麼意思?"
"等著看就好了。"
我咬了口西瓜,甜得剛好。
陳小魚轉正后的第二周。
公司的年度品牌發布會籌備啟動。
這是顧氏傳媒每年最大的活動,所有合作品牌、投資人、媒體和行業人士都會到場。
爸爸是總負責人。
我是執行負責人。
顧文軒的品牌合作部名義上參與籌備,但實際工作量很小。
陳小魚的內容審核部跟這個活動沒什麼關系。
但她主動找到了我。
"姐姐,品牌發布會我能參與嗎?我可以幫忙做內容策劃。"
我看著她。
"你想做什麼?"
"開場視頻。我有一個創意,保證讓所有人眼前一亮。"
"什麼創意?"
她拿出了一份方案。
簡潔、有力、有新意。
把顧氏傳媒三十年的發展歷程濃縮成一個三分鍾的創意短片,用當下最流行的敘事方式呈現。
我看完之后,承認一件事。
這個方案確實比我原來安排的開場視頻好。
如果我否決它,理由站不住腳。
如果我採納它,陳小魚會在全行業面前出風頭。
我選了第三條路。
"方案不錯。但需要修改幾個細節。修改完交給我,我來決定是否採用。"
"什麼細節?"
我指出了三個地方。
都是很專業的意見,不是故意挑刺。
陳小魚看了看我指出的地方,點了點頭。
"我今晚改好。"
第二天,修改后的方案交到了我手上。
完善了很多。
但依然有兩個小問題。
我再次指出。
她再次修改。
第三稿交上來的時候,近乎完美。
"可以了。"我點頭,"用你的方案。但執行由我的團隊負責。你在現場做協調。"
"好。"
她沒有爭"總負責"的頭銜。
這一點讓我稍微高看了她一分。
她在學。
學什麼時候該爭,什麼時候該退。
品牌發布會當天。
全場兩百多位嘉賓坐在臺下。
開場視頻在大屏幕上播放。
三分鍾。
從顧氏傳媒的第一間辦公室,到現在遍布全國的傳媒版圖。
配樂、剪輯、敘事節奏,全部卡在了最精準的點上。
播完之后,全場鼓掌持續了將近半分鍾。
爸爸坐在第一排,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在后臺,衝他微微點了點頭。
陳小魚站在我旁邊,臉上帶著克制的笑容。
"謝謝姐姐給我這個機會。"
"你自己爭取到的。"
她看了我一眼,笑容裡多了一層復雜的東西。
發布會后的酒會上,有幾個投資人找到了爸爸。
"顧總,開場那個短片誰做的?水平很高。"
爸爸看了我一眼,我給了他一個眼神。
"我二女兒做的。"爸爸說。
那幾個投資人轉向陳小魚,連聲誇贊。
"后生可畏。"
"顧家這一代人才輩出啊。"
陳小魚應對得很得體,不卑不亢,恰到好處。
而我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讓她出這個風頭,是我算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