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許茉哭得更兇。
“我不要報警。”
“我只想要一個解釋。”
這句話一出,家長們又開始議論。
“女生都怕成這樣了。”
“報警對她傷害更大吧。”
“學校別想著用法律壓人。”
我忽然提高聲音。
“許茉。”
她抖了一下。
我盯著她。
“你剛才在視頻裡說,三月二十七日晚自習后,沈老師把你單獨留在三樓教室,對嗎?”
她咬著唇點頭。
“對。”
“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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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
“你說教室裡只有你和他兩個人?”
她的臉白了一瞬,隨即像下定決心。
“是。”
沈聿安猛地站起來。
“我沒有!”
我按住他的手臂。
“別急。”
然后我看向曹建平。
“曹主任,調那晚三樓走廊監控。”
曹建平皺眉。
“寧栀,監控只能證明人進出,證明不了教室裡發生了什麼。”
許茉的眼底,閃過一絲松動后的得意。
我看見了。
她以為自己贏了。
因為她知道,那晚她沒在鏡頭前做任何過火的動作。
她也知道,監控拍不到教室角落。
她更知道,性騷擾這種指控,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模糊。
只要她咬S,沈聿安就會陷進說不清的泥潭。
可她不知道。
這一個月,我等的就是今天。
兩名警察很快趕到。
“誰報的警?”
我舉手。
“我。”
我把事情簡要說了一遍,又遞上提前整理好的文件袋。
警察翻看時,臉色逐漸嚴肅。
曹建平擦著汗說:
“警官,現在網上鬧得太厲害,能不能先讓沈老師停課,避免……”
我打斷他。
“不能。”
他瞪我。
我沒理他,只看向警察。
“警官,許茉指控的是三月二十七日晚上九點四十五分之后的事。”
“那節課在錄音教室上,所有學生報名時都籤過知情書。”
“我申請當場核驗當晚的教室錄音。”
許茉猛地抬頭。
羅清雯握著手機的手也僵住了。
“教室錄音?”
許茉聲音尖了一點。
“不是說下課后就結束了嗎?”
我看著她,慢慢開口。
“門口提示牌寫得很清楚。”
“課程開始至清場后半小時內,保留音頻資料。”
“你籤過字。”
她嘴唇一下子沒了血色。
羅清雯立刻說:
“誰知道錄音有沒有被你們動過手腳?”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貼著封條的透明證物袋。
“那天的錄音筆,是女助教課前按規定領取,回收后封存進教務櫃。”
“封條、登記、編號,全都在。”
我抬起頭,看向會議室裡所有人。
“許茉,你不是要公道嗎?”
“那就聽聽,那天教室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5
錄音筆接入會議室電腦。
投屏亮起。
三月二十七日,三樓錄音教室,數學衝刺班第十二次課。
羅清雯忽然伸手要按手機。
我看著她。
“羅女士,你現在關直播,來不及了。”
她臉色鐵青。
警察也看向她。
“請配合,不要刪除直播內容。”
錄音開始播放。
前面是沈聿安講課的聲音。
九點四十二分,下課鈴響。
沈聿安說:
“今天就到這裡,錯題拍照發群裡。”
學生們陸續收拾書包。
幾分鍾后,人聲逐漸遠去。
沈聿安的腳步聲從講臺旁離開。
錄音裡,只剩教室空調的嗡嗡聲。
很快,傳來書包拉鏈被拉開的聲音。
然后是手機撥號音。
許茉壓低聲音:
“姐,他今天還是走了。”
“我根本找不到機會。”
電話那頭,是羅清雯的聲音。
“我不是教過你嗎?他碰不碰你不重要。”
“重要的是網友相信他有機會碰你。”
會議室裡,空氣仿佛凝固了。
剛才還義憤填膺的家長們,一個個僵著臉,不敢說話。
許茉猛地站起來。
“不是!這錄音是假的!”
她撲向電腦。
警察立刻攔住她。
“坐下。”
許茉渾身發抖。
“這是他們剪的!寧栀恨我,她早就想害我!”
我看著她。
“錄音筆編號、封條、登記都在。”
“你可以申請鑑定。”
她嘴唇哆嗦,卻說不出話。
警察示意繼續播放。
錄音裡,許茉開始翻書包。
桌椅被撞出刺耳聲。
她問:
“姐,我這裡有點紅印,夠不夠?”
羅清雯說:
“去醫院別說太清楚,就說被拉扯了。”
“你哭得慘一點,別講細節。”
“細節越多越容易被查,模糊才有想象空間。”
許茉沉默幾秒。
“學校真會賠三十萬嗎?”
羅清雯笑了。
“一個民辦復讀學校,招生季馬上到了,醜聞拖不起。”
“你咬S沈聿安,他們不賠也得賠。”
“到時候你拿二十,我拿十,視頻流量另算。”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沈聿安坐在我身邊,手指冰冷。
我反握住他。
他看著投屏,眼眶一點點紅了。
前世,他沒有等到這段錄音。
沒人知道他有多委屈。
沒人知道一個被汙蔑的老師,要怎樣在千夫所指裡證明自己清白。
而現在,這些藏在暗處的髒東西,終於被燈照見。
錄音繼續。
許茉清了清嗓子,開始練習哭腔。
“老師,您別這樣……”
“不行,太假了。”
她又換了一種聲音。
“我真的很害怕,我不敢告訴別人……”
“姐,這樣像不像?”
羅清雯評價:
“再抖一點。”
“你要讓人覺得你羞恥、害怕、說不出口。”
“記住,別說他具體做了什麼,就說你不想回憶。”
“網友會替你補完。”
許茉輕輕笑了一下。
“他們真的會信嗎?”
羅清雯說:
“當然。”
“男老師,女學生,課后補習,這幾個詞放一起,誰還在乎真相?”
這句話像一巴掌,狠狠抽在所有人臉上。
我看向羅清雯。
她臉色灰白,手已經摸向手機。
我開口:
“警官,她剛才一直在直播,麻煩確認后臺賬號,避免刪證據。”
羅清雯尖聲道:
“你憑什麼!”
警察看向她。
“請配合調查。”
她終於慌了。
“我只是聽許茉說的,我也是為了幫她發聲!”
“你們不能因為一段錄音就認定我有罪!”
我冷笑。
“那聊天記錄呢?”
我從文件袋裡拿出第二份材料。
這一個月,許茉用小號頻繁和羅清雯的工作室互動。
她們約定“周五發視頻、周末衝熱搜、周一逼學校談賠償”。
許茉徹底癱坐在椅子上。
哭著搖頭。
“不是我一個人想的。”
“是我姐教我的。”
“她說這比高考容易。”
“她說我只要哭一哭,就能拿到錢。”
羅清雯衝過去要捂她的嘴。
警察一把攔住。
“都帶回去做筆錄。”
門口那些家長終於反應過來。
有人低聲罵:
“太缺德了。”
“差點冤枉沈老師。”
“這孩子怎麼能這樣?”
我看向他們。
“剛才罵我丈夫的時候,你們聲音不是挺大嗎?”
沒人敢看我。
我又看向曹建平。
“曹主任,您剛才讓他道歉賠錢。”
“現在還堅持嗎?”
曹建平嘴唇發白。
“我……我是為了學校。”
“為了學校,就可以犧牲一個清白的人?”
他低下頭。
我站起來。
“今天所有在場人員、所有直播錄屏、所有群聊傳播記錄,我都會交給律師。”
“我丈夫的名譽,不是一句誤會就能翻篇的。”
6
許茉和羅清雯被帶走時,校門口還堵著不少看熱鬧的人。
有人舉著手機拍。
有人竊竊私語。
前世,他們用鏡頭逼得沈聿安無處可逃。
這一世,我走到他們面前。
“拍可以。”
“記得拍完整。”
“剛才警方帶走的是涉嫌造謠和敲詐的人,不是我丈夫。”
幾臺手機慢慢放下。
人群散開時,沈小滿撲進沈聿安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爸爸,我知道你不是壞人。”
沈聿安抱著她,眼淚砸在她頭發上。
“爸爸沒事。”
“讓你害怕了。”
我站在旁邊,眼睛酸得厲害。
前世,小滿在那場風波之后變得很沉默。
她會反復洗自己的書包。
會把同學遞來的紙條撕碎,藏進抽屜最深處。
會在半夜驚醒,問我:“媽媽,為什麼他們都不相信爸爸?”
這一世,她還願意衝進爸爸懷裡。
這就夠了。
晚上,我把婆婆從妹妹家接回來。
她還不知道白天發生了什麼。
我前幾天以“學校流感多”為借口,讓她去親戚家住了幾天。
前世菜市場那一幕,我永遠忘不了。
老人家提著菜籃站在那裡,滿臉茫然。
爛菜葉砸在她肩上,她還低聲說:
“我兒子不是那樣的人。”
這一世,我不想再讓她經歷一次。
婆婆聽完事情,氣得手都抖了。
“她才多大啊,心怎麼這麼壞?”
沈聿安低聲說:
“媽,別氣壞身體。”
婆婆看著他,忽然紅了眼。
“你從小到大,連螞蟻都不舍得踩。”
“媽知道你不會做那種事。”
沈聿安低下頭,沒說話。
他今天一直表現得很冷靜。
可我知道,他怕。
一個老師的名聲太脆弱了。
尤其是男老師。
只要被這種事情沾上一點邊,就算最后澄清,也會有人用異樣的眼神看他。
“沒準是真的呢。”
“能空穴來風?”
“肯定有我們不知道的事。”
惡意從來不需要證據。
前世我什麼都沒留下。
只會哭,只會解釋,只會抱著沈聿安說“會過去的”。
可有些事,不會自己過去。
你不追,它就會變成別人茶餘飯后的笑話。
你追到底,它才會變成證據和判決。
第二天一早,警方通知我們去補充材料。
許茉已經開始交代。
她說,羅清雯去年做“校園性別議題”賬號起號失敗,急需一個爆點。
而她復讀兩年,成績始終上不去,家裡也不想再供她。
兩人一拍即合。
她負責進入沈聿安的班,制造“課后單獨接觸”的敘事。
羅清雯負責寫文案、剪視頻、聯系媒體。
她們研究過學校。
知道青禾怕負面新聞。
知道沈聿安是招生招牌。
更知道這種指控對男老師來說幾乎無解。
許茉說:
“我沒想讓他坐牢。”
“我只是想讓學校賠錢。”
“反正他那麼有名,停幾天課也不會S。”
我聽完,只覺得胸口冷得發疼。
停幾天課不會S?
前世沈聿安確實沒S。
但他眼裡的光,被她們一點點踩滅了。
警察問我是否接受調解。
我只說:
“不接受。”
“該怎麼查,就怎麼查。”
走出派出所時,曹建平給我打電話。
他的語氣比昨天軟了太多。
“寧老師,學校想和你們談談。”
“這事影響太大,能不能先別發律師函?”
我站在路邊,看著車來車往。
“曹主任,您昨天讓我丈夫道歉的時候,沒問過影響嗎?”
他沉默。
我繼續說:
“學校要談可以。”
“公開道歉,處分相關責任人,配合警方和律師取證。”
“少一項,都免談。”
電話那頭傳來他急促的呼吸聲。
“你不要把事情做絕。”
我笑了。
這句話,前世我也聽過。
許茉拿著和解協議時,學校也這麼勸我。
“別把孩子逼絕。”
可他們有沒有想過,我的丈夫、女兒、婆婆,又被誰逼到了絕路?
我一字一句道:
“我只是把你們沒做的正事,做到底。”
7
學校的動作比我想象中快。
當天中午,青禾復讀學校官方賬號發布通報。
通報裡寫明:
許茉對沈聿安老師的指控,與現有證據嚴重不符。
學校已將教室原始錄音、監控資料及相關文件提交公安機關。
沈聿安暫不承擔任何教學責任,立即恢復正常授課。
學校向沈聿安及家屬鄭重道歉。
下面還有一行:
年級主任曹建平因處置不當,暫停職務,接受集團調查。
我盯著那幾行字,心裡沒有痛快。
只有一種遲來的疲憊。
前世,我們求一份澄清,求到最后幾乎跪下。
學校說:
“發不了,影響招生。”
“事情已經過去了。”
“你們別再刺激輿論。”
這一次,他們不是突然有了良心。
是因為證據太完整,警方介入太快,羅清雯的直播翻車太難看。
他們怕被拖進更大的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