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拿起手機,給張律師打了個電話。
“張律師,所有地質勘探工作,已經完成。”
“我們找到了這座堡壘最核心的承重柱,也找到了它內部最脆弱的結構斷層。”
“明天,可以開始我們的‘定點爆破’了。”
電話那頭,張律師的聲音沉穩而銳利。
“明白。”
“通知陳敬和他的董事會。”
“明天上午十點,向陽花基金會,連同博雅中學部分學生家長代表,將就‘學生權益保障及校方管理失職’等問題,與他們進行正式會談。”
“談判桌,就是我們的第一戰場。”
17
博雅中學的頂層會議室,奢華得像一座小型宮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華景致。
長長的橢圓形會議桌,由名貴的黑檀木制成,光可鑑人。
桌子的一側,坐著陳敬和他的三位校董,以及兩位來自頂級律所的精英律師。
他們每個人都神情倨傲,西裝革履,仿佛即將出席一場穩操勝券的商業發布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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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敬的臉上,甚至還掛著他那標志性的、儒雅隨和的微笑。
在他的對面,則坐著我們。
我,蘇嵐,張律師,還有作為家長聯盟代表的李總。
我們四個人,沒有華麗的服飾,也沒有龐大的陣仗。
但我們每個人的眼神,都像淬了火的鋼,冷靜而鋒利。
“秦女士,李總,還有這位……蘇女士。”
陳敬微笑著開口,打破了沉默,語氣中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寬容。
“很高興各位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與我們溝通。”
“關於大家提出的一些疑慮,我想,可能存在一些誤會。”
“博雅的教育理念,一向是公開透明的……”
“陳校長。”
張律師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他將自己帶來的筆記本電腦,連接到會議室巨大的投影幕布上。
“我想,我們還是省去這些客套的開場白,直接進入正題吧。”
“畢竟,我們今天來,不是來聽您宣講教育理念的,是來解決問題的。”
他的話,讓陳敬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首先,請陳校長解釋一下,貴校每年向每位學生收取的,高達五萬元的‘學生成長拓展費’,為何會有超過百分之七十的比例,最終流向了這家名為‘啟慧未來’的咨詢公司?”
投影幕布上,出現了那家咨詢公司的工商注冊信息。
法人代表一欄,“陳平”兩個字,被紅圈清晰地標出。
“而這位陳平先生,據我們所知,是您的胞弟,對嗎?”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陳敬身邊的校董們,臉色明顯變了,紛紛向他投去質詢的目光。
他們或許默許陳敬的管理方式,但絕不意味著,他們能容忍陳敬把學校當成自己的家族提款機。
“這……這只是正常的商業合作!”
陳敬的律師立刻站出來辯解。
“所有款項往來,都有正規合同,符合法律程序。”
“是嗎?”
張律師冷笑一聲,按下了鼠標。
幕布上的畫面,切換成了一封郵件的截圖。
那封關於“提升學生群體品質純淨度”的內部郵件,清晰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那麼,請問陳校長,這份‘非接觸性勸退’策略,是不是也屬於你們‘正常商業合作’的一部分?”
“把學生分為三六九等,對所謂的‘C類學生’進行系統性的精神打壓和孤立,逼迫他們主動退學,這也是貴校‘公開透明’的教育理念嗎?”
如果說,財務問題只是讓校董們感到了憤怒。
那麼,這份郵件的出現,則讓他們感到了恐懼。
他們終於意識到,今天這場會談,遠不是他們想象中那麼簡單。
陳敬的額頭上,已經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的鐵青。
“這……這是汙蔑!是偽造的!”
他嘶啞地低吼道。
“偽造?”
一直沉默的我,終於開口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那麼,陳校長,你敢不敢當著所有人的面,聽一段錄音?”
我拿出了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那位離職心理老師,帶著哭腔的控訴,在寂靜的會議室裡,清晰地回蕩起來。
“……一艘船要遠航,扔掉一些不必要的壓艙物,難道有錯嗎?”
當這句話從手機裡傳出時,陳敬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一樣,頹然地靠在了椅背上,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知道,他完了。
我關掉錄音,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各位校董,各位律師。”
“現在,你們還覺得,這只是‘誤會’嗎?”
“你們引以為傲的博雅,在陳敬校長的帶領下,已經不是一所學校了。”
“它是一個打著精英教育旗號,對孩子們進行精神 打擊 和商業篩選的冷血工廠。”
“今天,它可以為了所謂的‘品質純淨度’,毀掉蘇嵐女士的兒子,林墨。”
“明天,它就可以為了更高的利潤,毀掉在座任何一位的孩子。”
我的話,讓那幾位校董的臉色,變得慘白。
最后,我將目光,重新鎖定在面如S灰的陳敬身上。
“所以,我們今天來,不是為了談判。”
“而是為了,向你們下達最后通牒。”
張律師站起身,將一份文件,用力地拍在了會議桌的中央。
“第一,立刻免去陳敬的校長職務,以及所有相關管理人員的職務,並就其涉嫌職務侵佔的行為,向司法機關報案。”
“第二,學校董事會,必須在三天之內,向所有學生和家長,進行公開書面道歉,承認並深刻檢討學校在管理上存在的嚴重問題。”
“第三,立刻廢除那套所謂的‘精英篩選’評價體系,重新建立一套以學生身心健康為首要標準的,科學、人性的教育評估機制。”
“第四,成立由家長聯盟主導的‘家校監督委員會’,對學校的日常管理、財務狀況和教師聘用,擁有完全的知情權和監督權。”
“第五,學校必須向向陽花基金會,捐贈一筆不低於一千萬的款項,用於對所有曾遭受博雅精神傷害的學生,進行長期的心理幹預和法律援助。”
張律師每說一條,陳敬的臉色就白一分。
當他說完最后一條時,陳敬幾乎要從椅子上滑落下去。
李總站起身,作為最后的補充。
他的聲音,洪亮而充滿威嚴。
“各位校董,我需要提醒你們。”
“今天坐在這裡的,不止我一個。”
“我們的背后,站著近百位博雅的學生家長。”
“我們每一個人的能量加起來,是博雅承受不起的。”
“我們給你們七十二小時的時間,來考慮是否接受我們所有的條件。”
“如果七十二小時后,我們沒有得到滿意的答復……”
李總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那麼,今天會議室裡的所有證據,包括我們剛才的談話錄音,將會同時出現在市教育局文局長的辦公桌上、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上,以及……檢察院的立案材料裡。”
說完,我們四個人,不再看他們一眼,轉身,昂首走出了這間奢華的牢籠。
門在我們身后關上。
我們知道,那座堅固的堡壘,已經從內部,開始崩塌了。
18
七十二小時,像一場漫長的心理酷刑。
對於陳敬和博雅的校董會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們安靜地等待著,像經驗豐富的獵人,等待著被逼入絕境的獵物,做出它最后的選擇。
陳敬沒有坐以待斃。
在這七十二小時裡,他用盡了他所有的手段,試圖挽回敗局。
第一個電話,打給了李總。
電話裡,他的聲音不再有往日的儒雅和傲慢,而是充滿了刻意壓低的討好。
“李總,老李,我們這麼多年的交情了……”
“你何必跟著那個姓秦的女人胡鬧?”
“你女兒在學校,我一直都是當親閨女一樣照顧的。”
“只要你現在退出那個什麼聯盟,我保證,你女兒未來三年的學費全免,而且直接保送我們合作的國外名校,怎麼樣?”
李總聽完,只是冷笑了一聲。
“陳敬,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這不是胡鬧,這是為了我們所有的孩子。”
“還有,別再用你那套骯髒的交易來侮辱我。”
“我女兒的未來,不需要用別人的痛苦來鋪路。”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並將這段充滿了利誘的通話錄音,發到了“沉默聯盟”的群裡。
陳敬的這一手,不僅沒有分化我們,反而讓所有家長,更加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更加堅定了鬥爭到底的決心。
一計不成,陳敬又生一計。
他動用自己的人脈關系,試圖從外部給我們施壓。
周浩的公司領導,接到了一個“老朋友”的電話,暗示周浩最近“有點不務正業”,讓他“好好管管自己的老婆”。
但周浩的領導,在聽完周浩對整個事件的簡單陳述后,只說了一句話。
“幹得漂亮!需要公司出面的地方,盡管開口!”
而向陽花基金會的上級主管單位,市婦聯和教育局的文秀局長,也接到了類似的“關切”。
但他們不約而同地,都選擇了頂住壓力,旗幟鮮明地站在了我們這一邊。
陳敬絕望地發現,他過去引以為傲的那些人脈和關系網,在絕對的正義和確鑿的證據面前,變得脆弱不堪。
牆倒眾人推。
沒有人願意為了一個即將沉沒的偽君子,搭上自己的聲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在最后期限到來的前一個小時,我們收到了博雅校董會發來的正式回復函。
那是一份充滿了狡辯和文字遊戲的方案。
他們同意“考慮”調整評價體系,同意“協商”成立監督委員會,也願意“象徵性”地拿出一筆錢作為“慰問金”。
但對於最核心的兩點——開除陳敬和公開道歉,他們卻選擇了回避。
他們提出,可以給予陳敬“停職反省”的處分,並進行一場“內部溝通說明會”。
他們還在做著最后的掙扎,妄圖用這種偷梁換柱的方式,蒙混過關。
看著這份回復函,我笑了。
我把文件,扔進了碎紙機。
然后,我拿起了手機,在“沉默聯盟”的群裡,發出了兩個字。
“啟動。”
第二天,清晨九點整。
一場策劃已久的“媒體風暴”,在整個城市,同步引爆。
張律師的團隊,將那份厚達百頁的完整證據材料,以加密郵件的形式,同時發送給了市教育局、市檢察院、以及超過二十家國內主流媒體的深度調查部門。
幾乎在同一時間,“沉默聯盟”的近百位家長,將一份由他們聯合署名的公開信,發布在了各自的社交媒體上。
信的標題,觸目驚心——“一封來自百位父母的泣血長信:揭開‘精英教育’外衣下,博雅中學的靈魂屠宰場!”
信中,他們用最樸實,也最沉痛的語言,講述了學校的種種劣跡,並附上了吳教授那份關於林墨的、匿掉了個人信息的心理創傷評估報告。
如果說,官方渠道的舉報,是一把刺向敵人心髒的利劍。
那麼,這份百位家長的聯名信,就是一場引爆全社會輿論的核爆。
上午十點,各大新聞網站的頭版頭條,被瞬間刷新。
“震驚!知名貴族學校博雅中學被曝系統性精神N待學生,校長被指利用職務侵佔千萬!”
“‘非接觸性勸退’:當教育淪為一場冷血的商業篩選。”
“從天才少年到重度抑鬱,一個初一學生的泣訴:誰在扼S我們的孩子?”
輿論的堤壩,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憤怒的聲浪,像山洪海嘯一般,席卷了整個網絡。
博雅中學的官方網站,因為訪問量過大而陷入癱瘓。
其官方微博的評論區,在短短一個小時內,湧入了超過十萬條憤怒的留言。
市教育局的電話,幾乎被打爆。
我坐在基金會的辦公室裡,和蘇嵐一起,靜靜地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不斷滾動刷新的新聞。
蘇嵐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淚水,而是壓抑了太久之后,終於看到光明的,激動的淚水。
她緊緊地握著我的手,身體在微微顫抖。
“秦女士,謝謝你……謝謝……”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