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許老三為難:“那條裙子才三十八……我手表可是一百四買的呢。”


  小伙子:“咱不說這套裙子要用多少票、首都的布票好不好攢,就說您是外地來的。難道不是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而且您看,您這手表也是舊的。總該有個折舊吧?我給您這個價錢,其實真的很誠心了。”


  許老三還在猶豫,小伙子眼看他這樣,咬咬牙,狠心:“我給你加五塊。”


  雪林一直站在旁邊,沒有摻和這個事兒,許老三果然:“那,行吧。”


  兩個人很快的商量妥當,小伙子:“我進去給你買裙子,你在這裡等我。你剛才就沒有布票,現在有了,難免被有心人看見多想。您在這兒等我。”


  他匆匆往回跑。


  許老三和雪林對視一眼,雪林笑了笑:“他跟售貨員是一伙兒的。”


  許老三彈頭:“看出來了,不過我覺得給桃子買條裙子,值得。再說,也是看看這邊是個什麼情況。”


  兩人才說了兩句,就看小伙子跑了出來,氣喘籲籲:“拿來了。”


  許老三給裙子散開,上下看了看,點頭:“嗯,就她。”


  小伙子又把五十五遞給了許老三,視線落在許老三的手表上,許老三很有眼力見兒的趕緊把手表摘下來,他說:“你檢查一下。”


  小伙子仔細看了看,又聽了聽,吹了一下,說:“沒問題,你這手表真不錯,還真是保養的好。”


  許老三:“我上火車前才買的,如果不是為了給孩子買裙子,我哪至於又給賣了?不過,給我閨女買東西,值!”


  小伙子可不管這人覺得值不值得,反正他是覺得自己超值,他說:“那行嘞,我走了。”


  他揣上手表,一溜煙兒就跑了。


  許老三:“這塊手表,我基本都賣一百二。他這裙子和錢就九十三塊。這是長裙子,如果買布票也得十塊八塊了。他這賺個十幾塊,還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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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頓了一下,許老三突然就愣住了。


  雪林:“怎麼了?”


  許老三表情十分古怪起來,好半天,他低聲呲牙咧嘴,表情十分的一言難盡:“我許建雲竟然也能被人騙了。”


  這幾個字,幾乎是說的咬牙切齒。


  許雪林:“啥?”


  他驚訝的看著他爸,“你被騙了?怎麼回事兒?”


  他仔細看看他爸手裡的錢,沒問題啊!那是哪裡?他又看向了衣服。


  許老三:“這條裙子,不是裡面掛的那條。”


  許雪林:“!!”


  他低頭看,仔仔細細看,沒看出差別。


  “你咋知道不是那條?這不是連腰帶都在嗎?”他又看向了扣子,也是這種黑色的大扣子。沒差啊!


  許建雲搖頭:“不一樣,雖然看起來是一樣的,但是不一樣。”


  他指給兒子看:“你剛才留意袖口了嗎?這裡是捏了三道的。”


  許雪林:“這個也是啊!”


  許建雲:“是,但是這裡捏的這三道,十分的細密;剛才掛在百貨商場那條,捏的很松。”


  雪林:“……會不會是巧合?”


  許老三翻白眼,瞪他:“你這人就是不行,哪裡有那麼多的巧合?這分明是為了省料子才捏的細密。再說,你看這腰帶,也窄一個韭菜葉吧?”


  許雪林是真的震驚了,他說:“不是吧?這個你都看得出來?”


  許老三納悶的看著他兒子,說:“這有啥看不出來的?我剛才是沒想到他能騙我,這稍微留心,不就能看出來嗎?”


  許雪林:“……”


  他爸這種男人,果真不常見。


  他正色問:“咱們回去找他?”


  許老三搖頭,果斷:“認栽。”


  許雪林:“哎?”


  他更驚呆了,這可不是他爸的作風啊!


  他爸是什麼人呢?這輩子環境造就,他沒有發揮的餘地。但是上輩子,他可是知道的,他爸做事兒可不咋厚道。而且,小肚雞腸,有仇報仇。


  許老三睨他:“你還當我是當年那個人嗎?咱們現在的環境,可跟古代不一樣。”


  他還是看出了雪林的心中話的。


  “再說,人家是地頭蛇,他就是跟那個售貨員串通的,咱們沒必要硬碰硬。倒是他這還給了我一點啟發呢。”


  許雪林:“嗯?”


  許老三:“嘿嘿。”


  他壓低聲音:“這法子不錯啊……”


  許雪林:“你可別胡來,他們敢這麼幹,無非看咱們口音都是外地人,知道我們一定要走的,你如果回去這麼搞,都是本地人,被人抓包可不好看。賺錢歸賺錢,何必冒大風險。”


  許老三想一想,覺得許雪林說的有些道理,他說:“那倒也是。”


  這法子真是不錯,可是的雪林說的也對。


  他家三個娃都讀書不錯,也算是有前途,他如果因為這個事兒被抓了,那麼孩子的臉面往哪兒放?有那個功夫,還不如繼續做包。倒時候弄到外地賣,他也心安。


  “行了行了,我是曉得的。”


  許老三眼珠子轉:“不過,我倒是可以搞一批北京特色包。”


  許雪林:“北京歡迎你?”


  許老三:“哎,這個好!”


  許雪林:“……”


  “說起來,你看見剛才那個小伙子身上帶著像章了嗎?這個東西,咱們能買到吧?”


  許雪林:“能,我問問去……”


  雖然也在這邊待過,但是畢竟這是七十年代末的首都,還是不一樣的。兩人打聽了像章在哪裡可以買到,立刻就去了紀念品商店。反正,來都來了。


  許老三沒在首都留太久,至於買的連衣裙,倒是也沒有去找那個小伙子。雖說是被騙了,但是這裙子總歸也是自己想要的。不過,他倒是給身上的現金都花了個七七八八。


  等許老三踏上歸途,雪林和柔柔也都正式開學了。


  許老三這一路往回走,要經過幾個大車站。不過開始兩個站,許老三倒是沒有動靜,等遠了不少,他才開始下車。一般大車站都是停半個小時,車站人來人往,許老三找個地方一貓,仿佛透氣。


  不過,懂的人自然懂。


  不管哪裡,都有幹這個的。


  他這才停了三個站,許老三身上買的那些像章都倒騰了出去。等到最後兩站的時候查票檢查行李,許老三是最不慌的,他的東西相當不多,不過,卻也看到一個男同志隨身東西太多,直接被帶走了。


  那倒也是,你一個大老爺們,帶了二三十件女士的確良上衣,還有亂七八糟的褲子什麼的。要說都是自家用的,還真是不太說得清楚。


  不過這倒是也給許老三提了個醒兒,往後帶那麼多包,肯定是不安全的。以往是他運氣好,或者說,他從他們這邊到省城,到底不是遠距離,所以可能就沒有人查的很嚴格。


  但是這趟車是從首都來,所以相對嚴格不少。


  雖然自己能知道一個似是而非的理由,但是許老三還是挺擔心的。他在首都就待了三天,但是也看得出來,首都現在沒有那麼嚴格。沒看生意都做到百貨商場了嗎?


  他這心裡都覺得放松了不少,覺得形勢可真是松了啊。


  然而,這一個回程小插曲,就足以讓他一秒冷靜,果然還是不能大意。他可是大學生的親爹,不能給兒女丟人,更不能因為自己耽誤孩子們。


  這麼一想,他的表情就嚴肅起來。


  而隨著火車的氣鳴聲響起,報站的聲音也響起來,許老三趕緊提起自己的紅白藍塑膠袋,大步下車。


  他們這邊兒比首都還低個幾度,北風嗖嗖的,許老三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匆匆向前走。一進小區,就被小腳偵緝隊老太太看見了,老大娘:“呦,這是雪林爸吧?”


  許老三:“哎。”


  老大娘:“聽說你去首都了,首都是個啥樣啊?”


  許老三:“……”


  打春還能再冷一百天呢,許老三覺得自己冷飕飕的,這大娘還有拉住他聊一聊的趨勢,他立刻:“大娘,我這穿的少,太冷了。”


  老大娘:“沒事兒,走,去你家,你媳婦兒在家的,我沒看到他出門。”


  許老三:“……”這位可真是不拿自己當外人。


  許老三認真:“大娘,我可好些日子沒看見我媳婦兒了,我還想跟她說點悄悄話呢。”


  老大娘:“哎呀你這小伙兒……”


  許老三:“改天,改天咱再聊。”


  許老三擺脫老大娘,匆匆上樓。


  自從雪林他們走了,常喜就把縫纫機放在了雪林這屋兒,她正踩著縫纫機,就聽有人敲門,她趕緊把門關上,來到客廳:“誰啊。”


  “媳婦兒,是我!”


  許老三風塵僕僕進門,常喜驚喜:“你回來了。”


  許老三:“想我了吧?”


  常喜斂了斂笑容:“這你就想多了,我不是想知道孩子學校什麼樣兒嗎?”


  “好,特別好,到處都欣欣向榮的,這大城市……”


  他斟酌一下,說:“比咱們那時候的都城還繁華呢!”


  常喜點頭:“該是這樣的,就該是這樣的,這裡可比咱們那時候好。”


  許老三:“那邊車水馬龍,不過東西也貴。我跟雪林四下轉了轉,哦對,我回來的時候還買了一些像章,有偉人的,還有五角星的,還有天安門城樓的,這一路我都賣出去了。“


  常喜聽得一驚一乍,錘他說:“你怎麼這麼大膽呢。”


  許老三嘿嘿笑,說:“我去的時候,就留意到站臺有些人不是坐車的,看著反而像是黑市兒裡那些人,果不然,就有人上前交易了。總的來說,現在外面環境好像是松了不少。”


  常喜:“那也得小心。”


  許老三:“這是自然,我這剛覺得有點放松,回來的時候就有查行李的了。”


  常喜吃了一驚,說:“要死,那可真是得更小心。”


  許老三:“放心放心。”


  他輕輕拍著常喜的後背,說:“我肯定不能有事兒,我有事兒你們咋辦啊。”


  常喜難道的沒有吐槽反駁,反而是低聲:“往後咱們真的要去首都嗎?”


  許老三:“當然啊,難道你想跟孩子分開嗎?就算是桃子考不上大學,我也傾向於咱們都過去,一家人總是要整整齊齊的。咱們從那麼遠的地方過來,一家人在一起相依為命十好幾年,咋能不在一起?這要是分開各奔東西,我這心裡,還覺得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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