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夏楚盡量輕微地掰動門把手，門悄無聲息地開了，夏楚探進頭來，一眼就看到了整面牆的書架和書桌，書桌上的筆記本還沒關，亮著瑩白色的微光。
毫無疑問，這是間書房。
江行墨的“臥室”根本就是間書房，夏楚記得很清楚，昨晚江行墨是到這裡換衣服甚至洗了澡，所以她先入為主的認定這是間臥室，後來江行墨又告訴她有兩間臥室，她去隔壁一看真是臥室，自然信了。
可事實上，根本沒有兩間臥室，所以江行墨才睡在外頭的沙發上。
為什麼要這樣？
夏楚心裡五味雜陳。
酒店沒有其他空房間，他不放心夏楚去不安全的地方住，所以從一開始就盤算著讓她睡在這。
怕她介意，他故意裝成有兩個房間，要不是夏楚起來找水喝，根本不可能發現。
他一片好心好意，她還各種猜疑他，以為他有壞心思。
能有什麼壞心思？
夏楚走近，看著他的長手長腳。
他真有什麼壞心思，她也抵抗不了，體力差距太大，而且還名正言順，沒處找人說。
也不知是地燈太柔和，還是客廳的溫度太宜人。
夏楚腦袋裡徘徊得竟全是Dante的好。
他鼓勵她、默默幫她出主意；他老實地聽她“罵”他，一罵就是大半天，甚至還會附和一兩聲；同學會的時候更是幫了她大忙；他甚至還陪她參加自己創立的連線競賽，和她一起做了一個優秀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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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楚回憶著和Dante相處得點點滴滴，找不到一絲一毫的不快樂。
她雖然失憶了，也許還忘記了愛人的能力。
但她並沒有喪失感知的能力。
她知道江行墨是真的對她好。
點點滴滴，藏著掖著，怕她為難也不願驚動她的好。
江行墨，對不起。
夏楚在心裡這樣默默說著。
她隻能離婚，隻能離開連線。
誠如張博士說的，她找不到喜歡這個情緒，更遑論愛。
既然她沒法給江行墨愛情，那和他繼續維持婚姻就是在折磨他。
至於找回記憶，夏楚有想過，但是她不想找回。
這其中肯定有一定的心理因素作祟，但理智地思考，找回記憶不一定是好事。
她都難過到能夠封閉記憶了，真正找回了就能釋懷嗎？
無法釋懷的話，還不是互相折磨？就像婚後的這半年。
所以保持這樣是最好的，他們離婚，各自開始新的生活，將重心放到自己想做的事上，用時間來洗褪愛情。
夏楚起身，將滑落在地上的毛毯蓋到江行墨身上後，回了自己的臥室。
這一宿卻是怎麼也睡不著了。
她睜著眼看著天花板，腦袋裡空洞洞的。
——我愛他，哪怕這輩子都沒有重逢的機會。
——我愛他，哪怕他根本不知道我愛他。
——因為我的人生隻剩下愛他了。
這是《1Q84》裡，女主青豆對男主天吾的感情。
二十年的光陰也沒能洗去兩人對彼此心中最初的一份執念。
二十年的時間也沒能讓她忘了他，更沒能讓他忘了她。
他們還隻是年少時的一次短暫相遇，他和她卻已經相處了八年。
多少個二十年才能洗褪這樣漫長的感情。
Dante的人生，除了Megan，還有別人嗎。
夏楚心中一抽，用力抱緊了被子，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她就像戰場的逃兵，一個人丟下炮火煙塵中的戰友，落荒而逃。
可即便如此，她也清楚地明白，她心中有的隻是濃濃的愧疚，而非愛意。
江行墨不需要她的愧疚，他是個將尊嚴視為生命的人。
她尊重他，就應該離開他。
第二天，夏楚是被敲門聲叫醒的。
她一起床就感覺到了頭暈目眩。
果然還是感冒了，雖然喝了熱水，但之後一直沒休息，渾渾噩噩地到天亮的結果是就是頭痛欲裂。
夏楚穿好衣服出門，見著了精神抖擻地江行墨。
人比人……真是不能比。
鐵打的江總，流水的小兵，這話是連線的格言之一。
倒不是說小兵溜了，而是說小兵們都幹不過這位“建國大元帥”。
夏楚不想暴露自己感冒，但一開口就完蛋，鼻子悶悶的。
江行墨眉心緊擰：“受涼了？”
夏楚無奈點頭。
昨天她沒淋雨沒睡沙發，結果感冒了，瞧瞧人家了又淋雨又睡沙發的反而精神倍棒。
江行墨道：“你這身體還是得多運動。”
夏楚一聽腦殼疼，她說：“你不也不運動。”結果不僅身材好還身體好，真氣人。
“誰說我不運動？”
夏楚詫異道：“你還有時間運動。”
江行墨笑道：“運動需要花很多時間嗎？”
夏楚：“……”
江行墨伸手試試她額頭道：“你以前還和我騎行……”說著他頓了下，沒繼續說下去。
這想必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畢竟這半年他們連話都不說。
夏楚昨晚想得很通透，不想再耽誤他，所以盡量避開這些兩人相處的記憶。
“你喜歡騎單車？”夏楚問他。
江行墨道：“我喜歡自行車。”
夏楚打趣他：“那你很另類了，別的霸總都喜歡豪車。”
“那些嬌貴的車離了公路什麼都不是。”
他這麼一說，夏楚腦中已經冒出了下句話：“電腦是人類所創造的最非同凡響的工具，他就好比我們思想的自行車。”
江行墨笑道：“這話你以前告訴過我。”
夏楚很確定自己從沒看過這句話，但她就是知道處處：“這是喬布斯說的。”
江行墨道：“嗯，自行車和電腦很像，都能讓人自由抵達沒有軌道的目的地。”
夏楚覺得很有趣，她抿唇笑道：“你喜歡騎行、喜歡魔方，討厭茄子。”
江行墨眨了下眼：“最喜歡的是這個。”他晃了下手機。
“當然。”夏楚道，“你喜歡編程，喜歡未曾探索的新世界。”
“我喜歡這些，”江行墨看著她，輕聲道：“愛著的卻隻有Megan。”
第60章
Megan。
這個對夏楚來說很陌生的名字, 此刻卻像一道涓涓細流般湧入到胸腔, 柔軟了五髒六腑。
她是熟悉它的，畢竟她和它相伴了那麼長的歲月。
夏楚低頭笑了笑, 沒說什麼。
吃過早飯，他們一起去汽車制造廠, 路上江行墨又和她聊起了無人駕駛。
這是一項近在遲尺卻仍面臨重重難關的技術。
因為工廠地處偏遠, 他們即將駛向高速公路。江行墨問她：“要不要試試Autopilot？”
“自動駕駛？”
“特斯拉這個算是特定環境下的自動駕駛。”
夏楚還蠻緊張的：“靠譜嗎？”
江行墨隨手掰了下，車子嘀了一聲，他把手從方向盤上拿開了。
車子開得很穩，似乎比剛才還穩一些。
夏楚一臉稀奇，湊過來看了看儀表盤，儀表盤中央是一輛黑色的車子，兩邊顯示出它看到的東西：白色的線和其他汽車。
夏楚笑了：“它還分得清貨車和汽車。”
江行墨道：“有時候也會把商務型汽車弄成巴士。”
夏楚很感興趣：“看來它的眼睛還得好好強化。”
“對。不過L2級的自動駕駛, 特斯拉已經做得很好。”
夏楚如今也了解了不少, 其實自動駕駛沒那麼遠，像是現在的很多普通汽車都有緊急情況制動、盲區監測的功能，這些也屬於自動駕駛，不過屬於第一層, 最低級的輔助駕駛。
像特斯拉這種在高速、環路等相對規律的環境中的自動駕駛屬於L2，也就是第二階段, 而L3則是更進一步的多種環境，人類隻在緊急情況下幹涉駕駛。
真正意義上的無人駕駛是L4, 成熟的L4汽車中將會拆除方向盤和剎車, 人類將徹底從駕駛這項工作中解脫出來。
連線涉足的正是最艱難的L4。
夏楚問了一路, 江行墨也耐心地給她解釋了一路。
無人駕駛涉及了人工智能和高精地圖，更不要提作為眼睛的攝像頭、傳感器等……
夏楚聽得很驚訝：“這可真是汽車人了。”
江行墨笑了：“很有趣的比喻。”
一輛真正的無人車需要有視覺能力，有語言分析能力，更要有深度學習的能力，這的確是個“人”了。
帶著濃濃的好奇，夏楚見到了TITI。
這與她想象中不同，它是輛非常可愛的淺黃色小汽車。
個頭不大，圓鼓鼓的，車燈像一雙萌萌的大眼睛，一臉的無害與呆萌。
夏楚怔了下，腦中閃過了一個片段。
應該是在連線吧，設計師給出了很多個TITI的外型設計圖。
因為可以丟下駕駛座，所以在設計上有很多創新的可能，設計師卯足了勁，給出了幾個非常帥氣、科技感十足、未來感滿滿的設計圖。
當時夏楚也在場，江行墨問她：“覺得怎樣？”
夏楚看了會兒後搖頭道：“我建議做得簡單些，普通一些。”
設計師顯然不認同，他說：“這樣一個未來的新事物，怎麼可以……”
江行墨打斷了他的話：“可愛一些，類似甲殼蟲那種，但要再胖乎圓溜一些。”
設計師一臉懵逼，以為自己的腦袋出了問題：“可、可愛？”連線上下都很“COOL”，和可愛兩字毫無關系！
江行墨道：“一定要可愛，人工智能已經讓很多人憂心忡忡了，就不要做得那麼有距離感了。”
設計師懂了。
外界時常有文章批判江行墨，最常說的就是：超人工智能注定毀滅人類，而致力於創造人工智能的江行墨就是罪魁禍首之一！
與其再用科技感十足的車體去觸碰他們的神經，不如在外形上可愛一些，無害一些。
夏楚回神，從這段記憶中她第一次收獲到了與江行墨默契十足的體驗。
她想到的，不用說清楚，他已能了解並且採納。
設計師尚在狀況外時，他們已經達成了統一意見，並且給出了決定。
這何止是默契十足？完全是心意相通。
之後的行程很忙碌，TITI在封閉測試區內，完美達成了包含隧道、林蔭道、地下停車場、十字路等多達三十種場景的測試。期間還模擬了一些現實情況，也基本合格完成。
工程師們緊跟其後，採集數據進行分析，並且修正BUG。
其間江行墨也參與其中，他總是能最敏銳地發現問題，總是能最快給出解決方案，總是能從眾人紛繁的建議中選出最有效的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