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出了葉公館後,葉楚便坐上了車。這些天,蘇蘭總不放心葉楚的安全,讓司機送她。


  深冬的天氣愈加冰冷,天空少了幾分顏色,車窗上泛起了一層白。


  葉楚坐在車上,景色從窗外掠過去,雖已至冬,上海灘卻依舊熱鬧。


  先前,陸淮派手下護她,現在,已經用暗衛換掉了之前的那批人。


  相比之下,暗衛的行蹤更隱蔽,除非危險,不會輕易現身。


  葉楚甚至察覺不到他們在跟蹤她。


  但是她清楚得很,盡管那些人的行動消無聲息,她卻更為安全了。


  想著想著,葉公館的車子緩緩停了。


  汽車停在國泰大戲院的門口。因為是白日,戲院有些冷清,見不到幾個人出入。


  葉楚同李叔講了一聲,便下了車。


  葉楚在門口略微停了一會,待到葉公館的車子開走了,她才起步。


  仿佛看見了什麼,葉楚的步子一頓,眯起了眼睛。


  國泰大戲院的對面有一條小巷,她在馬路這頭,隱約看見了有人躺在那裡,似乎昏迷了。


  時間尚早,道路偏僻,這裡沒有什麼人來。若是真的出了事……


  葉楚略加思索,朝著那條巷子走了過去。


  四下寂靜極了,葉楚看見,那是一個身量未成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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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樣子痛苦極了,眉頭緊鎖,現下竟已沒了掙扎的力氣,好像是發了急病。


  葉楚的視線落在少年的臉上時,她微微一怔。


  她認得這張臉。


  這個少年名叫阿越,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偷。據說他從小就開始偷竊,本事極高。


  小到珠寶首飾,上至傳家之寶,隻要阿越去,沒有到不了手的東西。


  盡管阿越現在不過十二三歲,面容青澀,葉楚依舊辨認出了他的五官。


  上一世,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葉楚見過阿越的臉。


  阿越雖以偷竊為生,但是心性並不壞。他會在修道院中幫助無父無母的孤兒。


  至於阿越的結局……


  葉楚心神一緊。


  上一世,阿越死在了莫清寒的手中。


  莫清寒走上這條復仇之路,所有人都隻是他的棋子。


  而若是有人擋了他的路,必定不得善終。阿越就是其中之一。


  葉楚看向阿越,他隻有十二三歲,痛苦萬分地倒在地上。


  她想救他。


  葉楚半蹲下身子,她試圖探一下阿越的氣息。


  葉楚伸出手,許是因為方才的走神,她沒有察覺到來人的靠近。


  這時,有一個面容清幽的人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她身旁。


  一道影子忽的落下,沉沉籠罩在葉楚的周圍。


  那個人恰巧和她一同蹲下了身子。


  不同的是,葉楚的手探向阿越的鼻息,那人的手則放在了阿越的手腕上。


  他的手指潔淨修長,搭在脈上,動作輕緩,卻極為認真。


  忽的起了一陣風,一股淺淡的草藥味道從他身上傳來。


  那股清淡的藥香不經意地飄進葉楚的鼻間,令人無法忽視。


  葉楚皺了皺眉,似有不好的預感。


  她抬眼看去,她的身旁是一個男人。


  那個人一身白衣,氣質溫潤。


  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容沐。


第131章


  容沐正低頭, 他觀察著阿越的病情,面上仍是不顯一分情緒。


  他的動作不大, 雖靠得葉楚近了些, 卻沒有半點觸碰到她的身體。


  但葉楚仍是心一緊,立即收回了手。


  葉楚眼底眸光微動, 她清楚得很。


  容沐這個人, 很有可能是莫清寒的偽裝。


  在葉楚面前,容沐神色淡雅, 從容不迫。


  正是這副太過鎮定的態度,才令她起了疑心。容沐心思極重, 葉楚不能掉以輕心。


  葉楚迅速整理好了情緒, 她的表情平靜了下來, 同平日裡無異。


  待到容沐看向葉楚的時候,她已經是最為尋常不過的樣子了。


  容沐開了口,語氣溫和:“我是德仁堂的大夫, 姓容。”


  葉楚微微點頭,並不回應。


  容沐問:“小姐可否幫我一個忙?”


  “這個少年生了急病, 我想帶他去德仁堂。”


  他的聲線似水般寧靜,語調卻不起波瀾,仿佛世間上沒有什麼事能影響這份安寧。


  葉楚知道, 阿越生了病,她必然會帶他去看病,若是不救治,不曉得會發生什麼樣的後果。


  葉楚想救阿越, 但卻不想讓容沐帶走阿越。


  葉楚略加思索,有了一個主意:“容大夫。”


  “若是我沒記錯,想去德仁堂的話,須得往前拐幾個街口。”


  “但是,往北走一條街就有一個醫館。”


  這時,容沐的面色一凝,又在短時間內恢復了平靜。


  葉楚對容沐向來存了疑心,怎麼會把阿越交到他手中?


  況且,容沐身上看不出任何疑點,說不定正是因為他善於偽裝的緣故。


  容沐的視線直直望向葉楚的眼睛,試圖從她眼中看出些什麼。


  但容沐隻看見了葉楚的焦急,毫不掩飾。


  他開了口:“我救人心切,倒是忘了這件事。”


  “你說得對,應當選近一些的醫館較好。”


  容沐給自己行為做了解釋,坦然極了。不知怎的,他的聲線雖平靜,卻總是令人不由自主地相信。


  葉楚並不多言,她尚未失掉她的警惕心。


  對於容沐這種人,她還是不會輕易卸下防備。


  葉楚:“信成堂。”


  阿越的狀況不好,不能再拖。


  路不遠,他們將阿越送去了附近的那家醫館。


  時辰尚早,未到中午,門口有些清冷。信成堂裡人不多,一位大夫坐在裡面看診。


  容沐將那個少年放在了軟塌上,葉楚跟了上來,看著阿越。


  見到有人昏迷,那位大夫很快走了過來。


  容沐清楚,這是別人的醫館,若是他擅自做主在這裡給那個少年看病,定會惹人不快。


  他往後退了幾步,空出一個位置來。


  大夫走上前去,給那個少年看診。


  葉楚仍然站在塌子旁邊,有些緊張地看著阿越。


  容沐站在後面,看著葉楚的背影,觀察著她的舉動。


  容沐沉默得很,不知在想些什麼。


  葉楚知道容沐站在身後,他不能靠近阿越,就無法動任何手腳。


  小小一間信成堂內,兩人心思各異,卻面色不顯,無人發現這裡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大夫專注看診:“正衰虛脫之狀。”


  這同容沐的診斷並無差別。容沐並不想多事,他一直站在那裡,沒有開口。


  葉楚問:“他何時會好?”


  為了讓阿越盡快醒來,大夫略施針灸。他不急不忙地回答葉楚:“放心。”


  “我再給他開幾服藥,很快就會好起來。”


  葉楚看阿越衣衫單薄,已皺得不成樣子。她心下嘆了口氣,分明現在已經是深冬了。


  她思索幾秒,想再幫他一把。


  ……


  那個少年一直在昏迷,但在施針之後,隱約能聽見外界的聲響。


  他的眼皮沉重,怎麼都睜不開,但是有一個聲音傳進耳朵。


  那道聲線聽上去很年輕,清清冷冷的,語氣卻極為柔和。


  那人在同大夫交談,先是替他付了診金,又讓大夫在他醒之前,好好照料。


  他想知道外面的狀況,可身體卻似灌了鉛一般,重極了。


  很快,她在自己的身旁停下來,身形微微一頓。


  少年心中想著。


  若是留下什麼憑據,日後也能找到報恩之人。


  少年睜不開眼睛,但他的身體卻警覺得很。


  她俯下身來,往少年的口袋中放了幾個大洋。趁著她站起身的瞬間,他的手輕輕一動。


  少年已經抓住了什麼,他立即將那件東西在手中握緊,也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做完了這件事後,他的頭偏向一側,又一次陷入了昏迷。


  待到葉楚看向阿越的時候,發現他仍緊閉著雙眼,呼吸輕微地起伏著。


  阿越一直昏迷著,似乎絲毫不清楚外面發生了什麼。


  葉楚讓大夫照看好阿越,她還給阿越留了一些錢。


  臨走之前,葉楚最後看了阿越一眼,心裡有著一個最簡單不過的念頭。


  希望他能好好活下來。


  葉楚離開信成堂的時候,容沐已經消失了,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她松了一口氣。


  讓容沐遠離阿越,恰巧合了葉楚的意。


  今日,葉楚原本是要去國泰大戲院的,上午卻因為這件事耽擱了。


  葉楚匆匆忙忙趕回了戲院,但是等到她回去的時候,宜君的排練也快要結束了。


  付恬恬和嚴曼曼自是沒有關系。


  但是,葉楚心裡過意不去,請她們吃了一頓午餐。


  回了葉公館後,葉楚才發現她身上似乎少了一些什麼。


  她的手鏈不見了。


  這條銀質的手鏈是母親送的生日禮物,葉楚不常戴,剛巧在今日戴了上去。


  葉楚沒有細想,就已經知道了。


  她眼睛一眯,這應該是阿越做的。


  另一頭,信成堂。


  那個少年昏迷了很久,到了下午,他才醒過來。


  信成堂的大夫告訴他,有個好心人替他付了醫藥費,並叫他這幾日都要回來復診。


  阿越摸了摸口袋,那裡面有幾塊大洋。


  他伸出手,因著某些緣故,手被自己攥得很緊,指節處已經發白。


  阿越緩緩松開了手指,手掌攤開。


  他的手中是一條素銀的鏈子。


  阿越默然看著這條鏈子,一直都沒有開口說話。


  ……


  葉楚接到了陸淮的電話,他說自己尋到了莫清寒的消息。


  葉楚心神一動,先前怎麼都無法找到,現在竟有了線索。


  她沒有遲疑,立即趕去了督軍府。


  為了避免有人發現兩人的關系,葉楚每次都會喬裝打扮一番,才過去。


  一路上,她都在想莫清寒的事情。


  前幾日,葉楚在救阿越的時候,正好遇見了容沐。他本著行醫救人的原則,同她一起去了信成堂。


  容沐的態度分明很積極,卻又在阿越到了信成堂以後,不發一言,很快離開。


  葉楚不得不生疑。


  容沐是真的謙謙君子,還是想存心掩蓋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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