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門被打開,外頭的光線倏地湧了進來,割破了這片幽暗。


  莫清寒走了進去,也踏進了濃重的陰影裡。


  吱呀一聲,門被關上,那些明亮的光影被沉沉地阻隔在了門外,黑暗再次襲來。


  莫清寒抬腳往屋裡走去。


  分明現在是白日,天氣晴好,但這裡,寒寂陰暗的氣息無處不在。


  真正的容沐被囚禁在這裡。


  此時,容沐背對著門口,正在低頭看著醫書。


  他的背影清瘦筆直,看上去極為清雅。


  聽見了開門聲,容沐並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仍落在書上。


  他被囚禁在這裡,有人監視著他的行為,經常會有人進來,看看他在做些什麼。


  容沐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幾秒後,他緩緩翻過了這頁書,嘴角浮起一絲譏諷之色。


  容沐開口:“我今日很安分,你們沒必要這麼監視我罷。”


  容沐以為,現在進來的人,也是先前那批監視他的人。


  聽見容沐的話,莫清寒輕呵了一聲。


  在寂靜的房裡,清晰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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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淺的聲音落進容沐的耳中,卻好似沉悶的鼓聲,重重敲在了容沐的心裡。


  容沐心裡一緊。


  這聲音……


  是他。


  莫清寒。


  容沐永遠不會忘記是莫清寒讓人囚禁了他,是莫清寒剝奪了他的自由。


  容沐身子一僵,手指也微微顫抖。


  他極力維持鎮定:“你怎麼來了?”


  莫清寒往前走了幾步,聲音幽暗至極:“來看看你。”


  他有一件事,要讓容沐去做。


  容沐自嘲:“你這次來又是為了什麼?”


  “我的身份被你拿走了,我的臉也被你奪走了,你還想從我這裡拿到什麼?”


  他已經一無所有,在這屋子裡渾渾噩噩地生活。


  莫清寒陰冷的聲音響起,暗藏脅迫:“容沐,我留你的命,不是讓你來頂嘴的。”


  無論是誰擋住了莫清寒的路,他都不會留情。


  容沐對他來說,還有幾分用處。若不是如此,他不會留容沐一命。


  聞言,怒火湧上容沐的心頭。


  容沐原本住在天津,是一名大夫,有一天,一群人闖進他的屋子,把他帶走了。


  從那時起,他就被關了起來。


  起初他反抗過,也掙扎過,但於事無補,他依舊被囚禁在這裡。


  這座房子四面幽寂,他的一舉一動皆在別人的監視之下。


  這裡不見天光,也望不見外頭的情形,仿佛永遠也看不見光明。


  容沐先前的生活,簡單但是充實。


  而不是像如今這般,煎熬地活著,或許他漫長的一生,就被生生耗在了這裡。


  無窮無盡的絕望與痛苦,向容沐侵襲而來,長久以來壓抑在內心的情緒,終於爆發。


  容沐轉過身,看向莫清寒,怒聲道:“我雖有腳,卻永遠走不出這四方牢籠。”


  “我被囚禁在這裡,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分明他還活著,卻仿若身處地獄。


  這裡是牢籠,堅硬牢固,無路可逃。


  他永遠走不出黑暗,此生都將活在沉沉的枷鎖之下。


  容沐不甘心,也不願再過這樣的日子。


  莫清寒輕蔑地看了容沐一眼:“容沐,你別把自己說得這麼高尚。”


  “我隻是限制了你的自由,不讓你走出這間屋子而已。你是個大夫,如果你想自盡,有千萬種方法去選擇。”


  莫清寒看了容沐一眼,眼底是森涼一片。


  莫清寒繼續開口:“可是,你還是選擇了活下來。”


  容沐醫術高明,若是他存了必死之心,他早就可以了結了自己的生命。


  他之所以還活著,無非是還抱著希望,以為會有人來救他。


  不過,容沐這個念頭注定要落空了。


  他進了這間屋子,就別想再出去。


  莫清寒眸色又冷了幾分,即便容沐還有利用價值,但這不意味著莫清寒會容忍他的放肆。


  他不需要一個不聽話的棋子。


  莫清寒會給容沐一個警告,讓容沐知道,若是他試圖反抗,是一個多麼愚蠢的決定。


  莫清寒的聲音陰寒入骨:“容沐,既然你這麼想死,那我就給你一個機會。”


  容沐一怔,看向莫清寒。


  莫清寒拿起槍,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了容沐。


  他的聲音陰寒徹骨:“槍在我的手上,如果你不想再活下去,我會立即開槍,結束你的性命。”


  莫清寒一字一句:“容沐,機會隻有一次,是生是死,由你自己決定。”


  烏雲席卷而來,黑沉沉的雲朵層層疊疊,鋪滿了整片天空。


  天空不再清朗,不見半點日光。幽暗的光線傾瀉而下,房裡漫上了森冷的寒意。


  容沐攥緊了拳,隱忍至極。


  他從未料到,莫清寒會讓他做這個選擇。


  往前一步是生路,退後一步是死亡。


  是生,還是死,僅在他的一念之間。


  容沐久久未說話,房裡一片靜默。


  莫清寒冷笑了一聲:“怎麼?事到臨頭,現在知道怕了?”


  他早就曉得容沐的心思,容沐貪生怕死,但表面卻故作清高。


  容沐看著槍,神經緊繃。


  那把冷硬的槍正對著他,泛著冰冷的氣息。


  容沐一直知道,若是他想死,他早就可以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可他並沒有那麼做。


  他怕死,他並不像表面那樣風淡雲輕,似乎對什麼都不在意。


  千萬種思緒交織在一起,掙扎,猶豫、害怕……


  很快,容沐做了一個決定。


  他攥緊的手慢慢松開了,無力地垂在身側。


  容沐神色極為木然,仿佛平靜的湖面,即便有風掠過,也再無一絲波瀾。


  他閉了閉眼,開口:“我不想死。”


  莫清寒放下了槍,聲音幽暗:“容沐,這是你自己選的路。”


  他早料到,容沐會這麼做。


  容沐沒有說話。


  烏雲散去了些,但天空仍是灰蒙蒙的。


  凜冽的風吹過,這個冬天格外冰冷,徹骨的寒意仿佛永遠不會停歇。


  莫清寒開口:“今日我找你,是要你做一件事。”


  容沐的心情平靜了下來,他注意到莫清寒這次來,用了自己的真容。


  容沐怔了一怔:“你的臉……”


  莫清寒冷聲:“人皮面具沒了,需要再做一個。”


  人皮面具在漢陽的時候意外損壞,他無法再頂著容沐的臉,在上海行事。


  莫清寒留著容沐,隻是要繼續用他的臉做人皮面具。


  容沐應了一聲。


  容沐仿佛已經認命了一般,不再多言。


  莫清寒轉身,往門外走去。


  門被合上,這個秘密繼續被關在這間屋子裡,無人知曉。


  莫清寒徑直走了出去,日光拉長了他的身影。


  ……


  北平的一家酒店中。


  陸淮和葉楚已經做了易容,正準備出門。


  關於調查那個委託人的身份,他們有了一個想法。


  葉楚沒有跟蹤成功,江洵對委託人的身份完全保密,但葉楚卻在昨日發現了有人在暗中觀察她。


  這證明那個人已經知道了,葉楚來北平的事情。


  那人既然對葉家感興趣,那麼,隻要葉楚仍留在北平,那人就會來跟蹤她。


  陸淮和葉楚下了樓,一前一後,坐進車中。


  酒店附近現在平靜安寧,一切暫時沒有異常。


  他們兩人對視一眼,陸淮發動了汽車。


  汽車的速度不急不慢,陸淮的手靠在方向盤上,同時,他也在注意著周圍的情況。


  車子漸漸停了下來,恰巧停在了一個餐廳門口。


  陸淮神色淡淡,不經意地掃過四處。


  他知道,附近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罂粟受過專業訓練,行蹤隱秘,旁人無法發覺。


  更不用說陸淮和葉楚身邊有暗衛保護,罂粟察覺後,會更為警惕。


  盡管陸淮已經發現了罂粟的存在,但她的身形隱藏得極好,他並不能確定她現在的位置。


  陸淮的視線落在葉楚身上。


  她低著頭,寒風凜冽,她的耳朵有些紅了。


  他的目光緩慢下移,細細看著。


  她的側臉精致,好看得緊。


  陸淮忽的開口,聲線沉沉:“我有一個辦法。”


  葉楚抬眼向他看來。


  陸淮唇角牽起,他並不想做什麼過分的事情,不過試探一下那人的來意罷了。


  陸淮面容鎮定:“此事還需要你的配合。”


  葉楚問:“我要怎麼做?”


  陸淮不確定他的方法能否成功引出那人,但仍是做了這個決定。


  畢竟,他存著私心。


  北平晴好的陽光下,陸淮微微俯身,逐漸靠近葉楚。


  他的眸光漸深,眼底的情緒漸漸清晰。


  陸淮側身,嘴唇接近她的耳朵。


  他的氣息溫熱分明,貼在她的耳邊。


  他的聲音聽上去極為嚴肅。


  一本正經地調戲她。


  “當著眾人的面。”


  “吻我一下。”


第183章


  葉楚怔了一怔。


  陸淮略微直起身子, 望向葉楚的眼睛。


  兩人呼吸輕淺地起伏著,仿佛局促了幾分。


  他瞥了一眼葉楚, 視線掃過她的臉。


  她的臉頰已經浮起一些紅, 卻仍未開口。


  沒有等她回答,陸淮便自作主張。他曉得在車內做得再親密, 外面的人也無法看清。


  寂靜的車內, 空氣中隱隱有曖昧凝住,響起了陸淮的低沉聲線。


  他又道:“這裡不太方便。”


  “先下車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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