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說完後,罂粟慢慢站起身,邁動步子,往外走去。


  她經過葉楚身旁,視線沒有落在葉楚身上。


  腳步帶著一絲決然,沒有遲疑。


  葉楚坐在那裡,微垂著眼,也沒有看向罂粟。


  兩個人沒有視線交流。


  她們中間似隔著沉默冷冽的空氣,那樣遙遠,觸不可及。


  罂粟腳步不停,徑直往門外走去。


  行至門口,罂粟抬起手,放在了門上。


  她的動作一滯。


  罂粟身後是她的妹妹,是她這輩子想要保護的人。


  但是罂粟必須要遠離她。


  罂粟的身份,注定她不能擁有像正常人一樣的生活。


  她的眼角漫起了湿意,心頭酸澀萬分。


  空氣凝滯,覆在罂粟的周身。


  罂粟閉了閉眼。


  沉沉黑暗倏地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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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睜眼時,罂粟的心忽的靜了下來。


  眼底彌漫的沉痛,悄無聲息地隱了下去,不留一絲痕跡。


  罂粟的眼睛變得清明,紛亂的思緒也斂了下去,面上平靜至極。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忽的起了一陣風,罂粟的衣擺微微揚起。


  她的身影漸行漸遠,慢慢消失在蕭瑟的空氣中。


  葉楚背對著罂粟,她能察覺到罂粟輕緩的腳步聲。


  罂粟的腳步聲極輕,落在葉楚的耳中,卻如同夏日的悶雷,重重壓在葉楚的心上。


  罂粟的腳步聲越來越輕,她與葉楚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葉楚坐在那裡,沒有出聲。她的手越加攢緊了些,手指泛白,掌心傳來刺痛。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消失了,周圍陷入一片靜默。


  葉楚依舊沒有站起身子,也沒有往後看去。


  葉楚倏地松開了手,指尖極為冰涼。


  時間悄然流逝,許是因為太過安靜,這一刻似乎靜止了一樣,格外漫長。


  葉楚的眼睛一酸。


  她的心空蕩蕩的,空氣似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冷風入內,徹骨的寒冷。


  葉楚怔怔地坐在那裡,目光落下,似看著前方,又似看著桌上,沒有落到實處。


  她知道那個人是誰,但那個人絕不會開口。


  那個人會隱藏自己的身份,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再和她相認。


  葉楚輕輕閉上眼,一滴溫熱的眼淚落進了冰冷的咖啡中。


  咖啡冷了,熱氣散盡。


  葉楚的心卻更加冰冷。


  她的身形極為沉默,寂靜無聲的空氣籠著她。


  ……


  這天下午,邵督察親自去了一趟公董局。


  昨晚死在餐廳的那個人本·弗朗斯是法國商人,而他死前見過的最後一個人是公董局的行政委員莫清寒。


  這樣看來,莫清寒的嫌疑最大。但是,也不排除是有人陷害莫清寒。


  華人委員剛上任就殺了人,怎麼看都有些不對勁。


  這件事非同小可,邵督察必須給公董局面子,所以他會親自出面。


  但無論如何,待到邵督察問過莫清寒之後,才能知道真相。


  邵督察沒有多做停留,直接去了莫清寒的辦公室。


  敲門聲響起,極為沉悶。


  莫清寒眸色一冷,開口:“進來。”


  莫清寒已經知道了昨日發生的事情,他曉得巡捕房的人會來問他話。


  這件事情分明是有人早有預謀,要故意陷害他,阻礙他的上任之路。


  但是,他已有所準備,不會讓陷害他的那人如願。


  邵督察走進房,關上了門。


  莫清寒抬頭看了過去,神色平靜:“中央捕房的總督察怎麼會有空來這裡?”


  邵督察落座,直接進入正題:“莫委員,我有些話要問你。”


  莫清寒:“邵督察,你是為了法國商人弗朗斯而來的嗎?”


  邵督察並不意外:“既然莫委員已經知道了,那我就開門見山了。”


  本·弗朗斯死亡一事,鬧得沸沸揚揚的,莫清寒知曉,並不稀奇。


  況且,本·弗朗斯是法租界的重要商人,莫清寒是公董局的人,此事牽扯到這兩個地方,極為敏感。


  莫清寒:“邵督察請講。”


  邵督察問道:“昨日,你和弗朗斯告別後,去了哪裡?”


  他要先問清楚莫清寒的行蹤,看與死者的死亡時間是否相符,才好做下一步判斷。


  莫清寒回答:“我回家了,亨利路的公館區。”


  邵督察又問:“有人證嗎?”


  莫清寒:“我自己開車回去的。”


  邵督察聲音低了幾分:“那就是沒有不在場證明了?”


  莫清寒神色平靜,並不慌亂:“我在八點半離開餐廳,回到亨利路是八點五十。”


  莫清寒繼續講道:“而本·弗朗斯的死亡時間是九點……”


  話並未說完,但是莫清寒話裡的意思極為明顯。


  他沒有作案時間。


  邵督察沒有開口,房裡陷入寂靜。


  莫清寒看了邵督察一眼,十分鎮定:“邵督察在法租界待了很久,一定曉得時間是準確的。”


  邵督察思索了一會,開口:“我無法確認你到家的具體時間。”


  即便時間準確,但他不能確定,莫清寒離開餐廳後,是否真的回家。


  如果他說的是謊話,實則他並沒有回家,而是返回餐廳,殺了本·弗朗斯呢?


  莫清寒淡定開口:“八點五十,我在公館門口遇見了楊大公子,同他講了幾句話。”


  莫清寒又說:“邵督察若是不信,一問便知。”


  邵督察給楊公館打了一個電話,說了幾句話後,確認了莫清寒說的是真話。


  時間符合,莫清寒沒有作案時間,又有人為他作證。


  事情已經明了,莫清寒的嫌疑解除,他不是兇手。


  莫清寒緩緩開口:“我的身份特殊,被法租界很多人盯著。”


  邵督察沉默,房內靜極了。


  他先前也挑撥過丁世群和莫清寒,想必法租界的其他人也會這樣做。


  這次事件就是最好的證明。


  莫清寒眸色微冷:“弗朗斯的死是否和我有關,想必邵督察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邵督察不講話。


  邵督察走到門口,再回頭,說:“莫委員,你的嫌疑解除了。”


  留下一句話,離開了。


  房間寂靜無聲,莫清寒坐在那裡,眼眸瞬間沉了下來。


  這件事定是法租界的人所為。


  法租界的人對他虎視眈眈,生怕自己擋了他們的路。他尚且不能確定,這次陷害他的人是誰。


  如果被他知道那人是誰,他絕不會讓那人好過。


  ……


  葉楚整理好情緒後,才離開了咖啡館。


  待會葉楚要回蘇明哲的辦公室,她必須要將自己的心思全部壓下。


  蘇明哲的眼睛向來敏銳,若是被他看見一點不對勁的地方,他都會懷疑。


  葉楚回去了蘇氏企業,到了蘇明哲的辦公室。


  葉楚深吸了一口氣,才敲響了房門。


  “進來。”蘇明哲的聲音傳出門外。


  葉楚打開門,走了進去。


  此時,辦公室隻有蘇明哲一人。


  蘇明哲聽到腳步聲,抬眼看去,看見來人的時候,他立即笑了一下。


  葉楚叫了一聲:“表哥。”


  蘇明哲看著葉楚:“你同那個公董局的蘇小姐聊得如何?”


  蘇明哲看到那人的時候,覺得有些熟悉。


  雖然他們是第一次見面,但是他卻不感到陌生。


  葉楚想到蘇言,眸色暗了暗。


  她借著低頭的動作,將自己的情緒掩蓋。


  葉楚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她沒有正面回答蘇明哲的問題:“她現在已經回公董局了。”


  蘇明哲笑了笑,他對葉楚極為相信,絲毫沒有覺得奇怪。


  “你們何時認識的?沒聽你說過。”


  蘇明哲關心葉楚,葉楚的那幾個朋友他也差不多認識。


  葉楚都會同他介紹,而方才那個蘇言小姐,他卻完全不清楚。


  葉楚生怕自己說得太多,會露出馬腳。


  她先是對蘇明哲一笑,隨即岔開了話題:“表哥,我有些事要告訴你。”


  蘇明哲見葉楚的樣子,立即擱下了筆:“怎麼了?”


  葉楚的神情嚴肅:“你那個朋友溫聿生現在如何?”


  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是解決蘇明哲的問題。


  蘇明哲聽到溫聿生的名字,立即沉了沉眉,似乎回憶起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蘇明哲隨即搖頭:“近日他沒有來找我。”


  上回,葉楚在賭場給溫聿生設局,讓他發現了溫聿生的真面目。


  溫聿生非但不是他平日裡看到的樣子,還是一個沉迷賭博的賭徒。


  既是個濫賭之人,又對家中的母親極為不孝順,滿口謊話。


  幸虧阿楚讓自己看清,不然他很有可能還在被那個人蒙騙。


  葉楚看到蘇明哲的樣子,心下了然。


  葉楚開口:“那你要不要主動找他。”


  聞言,蘇明哲怔了一下:“為什麼?”


  葉楚繼續說道:“既然他存了別的心思,我想看看他背後是否有人指使?”


  蘇明哲一聽葉楚的話,就明白了。


  他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有人要算計我?”


  葉楚點了點頭:“是,我擔心有人想對蘇家下手。”


  蘇明哲問道:“你有什麼想法。”


  蘇明哲的視線落在葉楚身上,她的變化,他一直看在眼中。


  此時的葉楚語氣沉穩,鎮定自若。


  他覺得葉楚成熟了很多。


  葉楚接著開口:“我的建議是,從溫隸生入手。讓他相信,你十分信任他,想要結交這個朋友。”


  蘇明哲立即點頭,同意了葉楚的提議:“好。”


  葉楚:“接下來的事情,我們走一步看一步。”


  確定好計劃後,蘇明哲當著葉楚的面給溫聿生打了個電話。


  沒過多久,電話那頭就傳來了聲音。


  溫聿生的聲音似乎有些頹廢:“哪位?”


  蘇明哲看了一眼葉楚,向她示意電話已經接通。


  蘇明哲收回了方才對溫聿生的態度,語氣變得溫和了許多。


  仿佛和先前一樣,和溫聿生仍舊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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