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柔和的燈光落下,清晰極了。


  照片上的人是樊景昀。


  他曾經是寒塔寺的淨雲大師,隻不過如今寒塔寺被封,淨雲被抓。


  戴衡不曉得,葉楚為什麼要問他這件事。


  戴衡:“我見過他,但與他並不熟悉。”


  他們兩人曾是獄友,但是他並不聽從淨雲命令。


  戴衡和莫清寒進入漢陽監獄的時間一致,避免放過一個錯漏,陸淮將他的名字記了下來。


  但是,陸淮調查淨雲時,卻發覺與淨雲交往甚密的人中,並沒有戴衡。


  不過,這並不能排除戴衡的嫌疑。


  陸淮問道:“你知道漢陽監獄嗎?”


  戴衡:“我在裡面待過一段時間,樊景昀和我是同期入獄的,但我不常與他接觸。”


  監獄裡的人魚龍混雜,他為了保全自己,和那些人走得並不近。


  戴衡繼續開口:“之後,我刑滿出獄,就更不清楚樊景昀的情況了。”


  陸淮沉思,這樣看來,戴衡似乎並不聽莫清寒的命令,他接近蘇家,或許是其他人的授意。


  但是這也不排除他撒謊,刻意撇請他與淨雲的關系。


  陸淮話鋒一轉:“戴司令知道這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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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戴衡背後的人,是戴士南呢?


  他直接聽命於戴士南,是戴士南的另一顆棋子,這樣他自然與莫清寒沒有關系。


  戴衡的心一緊。


  為紀小姐做事,是他個人的意願,旁人並不清楚。即便是他的家人,他也沒有透露半句。


  這件事情本就與戴司令無關,若是戴司令知道他做的事情,他擔心會牽連他家人。


  戴衡下定決心,開了口:“這件事是我一個人的主意,與戴司令無關。”


  這時,葉楚立即說了一句:“你撒謊。”


  “買通溫聿生,誘騙蘇明哲,這一切全是戴司令讓你做的。”


  她刻意如此,正是想試探戴衡的反應,看他是否會露出什麼馬腳。


  戴衡更慌了:“此事真的與戴司令無關。”


  “戴司令事務繁忙,我雖是戴司令的遠親,但是與他見面的機會很少。”


  陸淮不動聲色地觀察戴衡,戴衡臉上的神情不似作假。


  這樣看來,戴衡背後的人並不是戴士南。


  既然不是戴士南的話,那他背後的人究竟是誰?


  陸淮的聲音淡漠至極:“是誰派你接近蘇家的?”


  戴衡:“沒有人讓我……”


  這時,陸淮舉起槍,眼底漠然。


  “砰砰”幾聲槍響。


  槍聲裹挾著嚴寒的氣息,呼嘯而來。


  冰冷的子彈擦過戴衡的頭頂,直直打入身後的牆壁。


  雪白的牆壁上,留下了幾個極深的彈孔。


  肅殺之氣漫起,凜冽至極,向戴衡席卷而來。


  窗外的夜愈加黑了,黯沉的光線無處不在,籠罩著寂靜的房間。


  陸淮的眼底似幽深寒潭,望不見底。


  槍往下移,然後定在了那裡,對準了戴衡的額間。


  陸淮的嗓音沉沉落下:“我最後再問一次,指使你接近蘇家的人是誰?”


  陸淮緩緩說道:“我的耐心不夠,你還有一分鍾的考慮時間。”


  他的聲線極低,卻帶著凌厲的氣息。


  戴衡的背上早就覆上了薄汗,沁湿了他的脊背。


  他仿若身處冬日,料峭的寒風向他沉沉壓來,寒徹入骨。


  時間悄然流逝,分明隻過了幾秒,卻仿佛極為漫長。


  這時,葉楚的手伸向腰側,握住了槍。子彈上膛,動作極快。


  她抬起手,面無表情地執槍指著戴衡。


  此刻,兩把烏黑的槍一齊瞄準了戴衡。


  周圍的壓迫感更加濃烈,重重地壓在戴衡的周身。


  葉楚不溫不熱地說了一句:“看來你是不想開口了。”


  話語間,脅迫之意極為明顯。


  她的食指微曲,大有立即開槍的趨勢。


  戴衡忽然開口,聲音顫抖:“指使我接近蘇家的人是一個女子,她姓紀。”


  聲音清晰地響起,落在沉滯空氣中。


  陸淮看了葉楚一眼。


  他倒是沒料到,戴衡背後的人是一位女子。


  姓紀?


  他的手緊了幾分。


  陸淮的槍沒有放下,冷聲道:“繼續說。”


  戴衡:“我隻知道她姓紀,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紀姓女子不想暴露身份,每回隻告訴他要做什麼,不會多講半句。


  戴衡想起了一事:“但她似乎對蘇家有些恨意。”


  葉楚抬眼向他看去。


  戴衡繼續說道:“她提過一句,說蘇家欠了她一些東西,她要把這些東西拿回來。”


  當時他隨口問了一句,她為何要對蘇家下手。紀小姐的情緒瞬間變了,他至今還記在腦海裡。


  葉楚皺眉:“她還說過什麼?”


  看來這人與蘇家有著極深的恩怨,此人太過危險,她一定要弄清這人的身份。


  戴衡搖頭:“當時紀小姐的反應有些大,我不敢再問,之後紀小姐也沒再提過。”


  陸淮面目沉了幾分。


  他忽的開口問了一句:“姓紀的是中年女子?”


  陸淮聲線極低,仿佛在壓抑著怒氣。


  葉楚扭頭看向陸淮,發覺他周身氣質愈發冰冷,好似寒冬。


  戴衡怔了一下。


  雖說戴衡一直稱呼那人為紀小姐,但他能分辨出她的聲線並不年輕。


  細想之下,這位紀小姐的年齡應該已經到了中年。


  戴衡點頭。


  陸淮眸光漸深,房間裡的空氣僵滯冰寒。


  他沒有再問。


  葉楚看了一眼身後,暗衛立即將戴衡帶了下去。


  待到無人後,葉楚才詢問起陸淮。


  她的聲音很輕:“怎麼了?”


  陸淮看了過來,見到葉楚時,他的情緒略有平復,氣質也沒有先前那樣冰冷。


  他開了口:“先回督軍府。”


  他們很快離開了這座私宅,先前南國酒家的事情已經有人妥善處理了。


  黑色的汽車緩緩開動,不知何時,上海落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天色黯淡,雨勢卻漸大。


  清冷的雨幕中,車子駛進了督軍府。


  陸淮停了車。


  方才戴衡口中的這個人,前世,陸淮不曾同葉楚說過。


  當年那件事發生後,陸宗霆大怒,此人被他趕出上海。


  上一世,直到他們死亡,那個人都沒有回來過。


  但是今生,紀姓女子卻出現在上海,並設計陷害蘇家。


  陸淮眼底蘊藏著怒氣,思維卻更加清晰。


  姓紀的選擇了戴衡,是為了將此事推到戴士南頭上,造成她沒有參與其中的假象。


  她是否知道漢陽監獄的事情,又為何會和蘇家結仇?


  陸淮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今生,姓紀的已經和董鴻昌有牽連了……


  這時,陸淮已經帶著葉楚,一同走進了督軍府的房子。


  他沉下心緒,不再多想。


  陸淮徑直上了樓,葉楚快步跟上。


  他拐了一個彎,朝走廊盡頭的那間房走去。


  葉楚的步子一凝,那是陸淮母親的房間。


  許是怕勾起那些回憶,陸淮不常到那個房間去。


  但每次進去,他都會待很久。


  陸淮走到那間房的門前,停下了腳步。


  葉楚行至他身旁,伸出手,覆了上去。


  她溫熱的手覆在陸淮的手上,試圖安慰他。


  葉楚的手指輕盈地鑽入了他的指縫,同他十指相扣,沒有距離。


  就像他先前做過的那樣。


  陸淮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了下來。


  他打開了門鎖,動作珍重。


  葉楚步子極輕,怕驚擾了什麼。


  他們進入了房間,門再次合上,關緊。


  兩個人的雙手依舊扣緊,不曾分開。


  一舉一動都緊緊相連。


  陸淮帶她走到一張桌旁,拉開了抽屜。


  他目光一沉,又很快恢復了平靜。


  陸淮在抽屜裡面找出了一樣東西。


  那件東西被放在了葉楚眼前。


  她的神情專注,認真地看著。


  那是一張老報紙,因為時間已久,現下已經積了灰。


  葉楚掃了一眼日期,發現是六年前的申報。


  她隻是微微一怔,沒有多問,隻是繼續看。


  那日的申報上,記者用了極大篇幅寫了一個頭版新聞。


  這條新聞和上海的紀家有關系。


  紀家工廠被查封,紀彥儒引咎辭職,紀曼青離開上海。


  葉楚眼底微沉,她知道這件事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樣簡單,查封工廠隻是一個借口,目標是紀家。


  這篇報道的內容繁雜詳細,她繼續往下看。


  在密密麻麻的字中,有一處關鍵的地方。


  紀曼青年歲已大,卻宣稱終身不嫁,人人隻稱她為紀五小姐。


  據傳她曾是陸宗霆的初戀。


第237章


  葉楚怔住了。


  前世, 葉楚進督軍府後,紀曼青這個人的消息, 她從未聽過。


  陸家人從不提起這個名字。


  而紀家在上海原是富商, 工廠查封事件後,他們的經商之路被阻隔。


  紀彥儒不能從商後, 成為了南洋大學的教授。


  他便是前段日子大規模中毒案件中的參與人之一。


  葉楚曉得, 紀家人一定是得罪了陸宗霆。


  紀曼青到底做了什麼事情,讓陸家對她痛惡不已?


  葉楚的眉頭緊鎖, 她聯想到了一件事。


  若是她沒有記錯,阿玖離開上海也是六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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