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半晌,隻抬起手背,重重擦掉唇角溢出的血。


  雲昭提步走向溫暖暖。


  雲滿霜揮了下手,親衛分列左右,擋開東華宮的侍衛。


  侍衛們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齊齊望向晏南天。


  晏南天神色灰敗,蹙著眉心,輕輕搖了下臉。


  “阿昭,”他虛弱出聲,“我不會阻你。答應過你的事,我會做到。”


  雲昭隻微微側了下臉,笑道:“說這個。你有能力阻我麼?”


  此時若想救溫暖暖,隻能與雲家火拼一場。


  這邊可是有大繼戰神雲滿霜坐鎮,晏南天他毫無勝算!


  雲昭步步逼近溫暖暖。


  溫暖暖驚恐地蹭著地面,一寸一寸倒爬:“誰、誰來救救我……救命……救命!我是側妃!我是側妃!誰來救救我,我給他榮華富貴!這、這個女人嫉妒我,她要殺我!”


  雲昭淡淡垂眸:“我其實從來沒有把你放在眼裡過。”


  她踩住了溫暖暖的衣袖,禁止她繼續後退。


  蹲下,拔出插在她右肩下方的匕首。


  溫暖暖一聲慘哼,面容扭曲,額頭爬滿了汗珠。


  “但是怎麼辦,”雲昭歪了歪頭,露出和善的笑容,“你既說我殺你,我不殺,豈不是很不給你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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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暖暖瞳仁驟縮。


  這一次,不等她眼前閃動走馬燈,雲昭已手起刀落。


  “噗滋。”


  她下手太快,誰都沒反應過來。


  劇痛來襲,溫暖暖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那爆破般的慘叫衝到喉嚨口,卻軟綿綿失了聲。


  ‘痛啊啊啊啊啊!’


  她面孔痙攣,嘴唇顫抖。


  眼前不甘地閃動著夢中的畫面。


  明明躺在這裡的應該是雲昭,明明胸口被插刀的應該是雲昭!


  為什麼是自己!為什麼!


  怎麼會有這麼痛!怎麼會有這麼痛!


  痛成這樣,夢裡的雲昭為什麼不掙扎、不抽搐,為什麼隻用一雙滴血的眼睛盯來盯去,那眼神,好可怕!


  雲昭她,她還能用口型說……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好可怕,好可怕……


  那麼可怕的人,真的會變成厲鬼。


  不,雲昭她活著就是個厲鬼!


  殺人時,她還能,還能這麼面不改色地笑。


  她是厲鬼,是厲鬼……


  溫暖暖神智渙散,像一尾瀕死的魚,在地上垂死掙動。


  很快,這尾魚不動了。


  旁人眼中,地上的屍體緩緩變臉,恢復成溫暖暖本來的樣貌。


  至於雲昭……


  在她上前捅人的時候,旁人眼裡的她就已經是往日那個無法無天的小魔王了——她的行事風格足以令人忽略不對勁的長相。


  雲昭起身,環視左右。


  場間一片寂靜,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她歪了歪頭:“看我幹什麼,破陣。”


  眾人訕訕假笑:“破陣、破陣。”


  *


  雲昭餘光忽然瞥到一個東西。


  在這處一片灰白的廢墟中,黑底紅毛的鶴筆很是醒目。


  它從溫暖暖的衣袖裡滾了出來。


  “嗯?”


  雲昭俯身拾起它。


  這東西,好像在哪裡見過。


  正沉吟時,忽然察覺身邊的說話聲離她越來越遠。


  她怔怔抬眸,發現霧氣濃了許多,身邊眾人就像墨汁落入水中那樣,一團一團朦朧散開。


  這迷陣有了變化。


  環視周遭,隻有手中這黑杆紅毛的鶴筆愈加鮮明。


  忽地,它憑空轉了一圈。


  雲昭:“?”


  還沒回過神,又見它又倒轉了一圈,仿佛有人在用手指轉筆杆。


  雲昭:“……”


  上學堂的時候,轉筆是大忌中的大忌,會被夫子用戒尺抽掌心。


  轉得這麼熟練,一看就是經常挨打。


  這隻鶴筆轉離了她的手掌,落入另一個人的指間。


  一隻修長冷白的手,熟悉的手。


  他嫻熟地轉動著那隻筆。


  正轉、反轉。


  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順著硬玉般的指骨往上看,雲昭看見身穿黑袍的東方斂懶散坐在斷壁上,百無聊賴地轉動那隻筆。


  “不是吧!不是吧!”一道聒噪的嗓音大喊大叫,“神器燭龍筆,你就拿來畫青樓?!出去千萬不要跟別人說老子是你的劍!”


  雲昭循聲望去,見他懸在腰間的黑劍上睜開了一隻眼睛。


  它喋喋不休:“知不知道燭龍筆隻能用三次!三次!啊,啊,你就不會給我畫點實用的天材地寶,好好打造我這個絕世神兵嗎!你畫死人她也不會復活啊!浪費死了!浪費死了!把這麼寶貴的神器,浪費在死人身上!你就隻為了見她一面嗎,啊?!”


  雲昭的心髒輕輕一跳。


  她望向他的臉。


  隻見他微眯著狹長的眸,神色冷倦。


  轉了一圈筆,他將鶴筆挑到左手中,右手懶懶向下,扶住劍柄。


  刑天劍“嘎”一下沒聲了。


  他道:“吵。”


  雲昭認出來了,眼前這位不是她的便宜太上,而是曾經的殺神人皇。


  這迷陣是三千年前的景象。


  他來涼川,畫青樓。


  是了,她白日就猜測過,他曾經是不是喜歡過一位青樓裡的姑娘。


  她不自覺地咽了咽嗓子,又咽了咽。


  感覺很怪,也不像是難過,就是……不大自在。


  她順著他的視線望向前方。


  那片廢墟中,緩緩浮起一座樓。


  很快便有嬉笑聲傳出。香風陣陣,飄紗翻飛,入目一片繁華熱鬧。這吃人魔窟,外表看來總是花團錦簇的。


  樓外搭起一座繡臺,正在選花魁。


  他看臺上的姑娘,她看他。


  他緩緩偏頭。


  四目相對。


  雲昭驚奇:“你能看見我?”


  他蹙了下好看的眉:“你,青樓的鬼?”


  雲昭:“……”


  “完了。”他轉向那座繡臺,“她的花魁,又沒戲了。”


  雲昭面無表情盯著他。


  他又轉了回來:“你放棄選花魁,多少錢,說個數。”


  他補了一句,“太多不行。”


  雲昭:“……”


  她若無其事地問:“喜歡的姑娘想當花魁?是哪個姐姐呀?”


  他抬手一指。


  雲昭望過去,看到了一個有幾分面善的大美人。哦,他眼光還挺好。


  兩個人同時開口。


  “不是喜歡的姑娘。”


  “她長得真好看。”


  對視。


  他一愣:“你怎麼快哭了?”


  雲昭睜大雙眼:“哪有!你瞎!”


  繡臺上爆發出一陣熱鬧的哄笑。


  “我娘。”他轉開頭,揚了揚下巴,淡聲道,“活著的時候,想當花魁,次次選不上。”


  雲昭怔住:“哦……”


  原來是他娘。


  “嫌我拖油瓶,三歲就撵我出去自生自滅。嘖,”他用左手靈活地轉了下那支鶴筆,“算了,你上去吧,活該她選不上。”


  雲昭偷眼瞥他。


  他姿態懶淡,神情像極了坐在青樓窗臺的時候。


  “行。”雲昭吸一口氣,縱身掠上繡臺。


  她二話不說扯過一道飄紗,將他娘身邊另外三個競爭者就地一捆,拎著跳下繡臺,扛上肩頭,撒腿就跑。


  繡臺上下頓時雞飛狗跳。


  “就剩一個姑娘選花魁啦!”


  雲昭掠入青樓,把這些動彈不得的姑娘們找間屋子一關,然後偷偷從後門繞出。


  待她悠然回到樓前時,繡臺上的花魁大選已經落幕。


  整座錦繡樓閣像水墨般淡去。


  三千年前的東方斂懶懶揚起一隻手,衝著那位正在消失的新任花魁,輕輕揮了下。


  他起身,拋了拋手中的燭龍筆。


  “難得啊花魁,送你件賀禮。”


  手指一揚,那件神器落向青樓廢墟,沒入地下。


  他轉身要走。


  刑天劍想尖叫,被他單手摁著劍柄,一聲也吱不出。


  “哎……”雲昭叫他。


  他回過頭,見著她,驚了下:“你怎麼還在?你是個什麼鬼?”


  雲昭:“……”


  他的身影也在變淡。


  當年今日,他大概已經瞬移出了涼川。


  “我是什麼鬼?”雲昭微微冷笑,“你過來,我告訴你。”


  他眯了下幽冷黑眸,藏好殺氣,摁劍緩緩走近。


  他停在了她的面前,垂眸,眉眼冷倦。


  視線相對。


  他看她,就跟看個死人似的。


  雲昭招了招手,示意他再近些。


  他很配合,懶懶俯身,摁劍的手指在劍柄上輕叩。


  “嗯?”


  他已經變成了一個半透明的殺神。


  四目相對,雲昭陡然撲向他,偏頭,一口咬向他挑著笑的唇。


  他的錯愕與殺機同時消散在原地。


  她貼著他的臉,放肆大笑。


  “好好記著,我是你等了三千年的媳婦!”


第66章 向死而生


  鬥轉星移,景象驟變。


  三千年前的灰白廢墟隨迷陣一起消散。


  眼前現出了真正的涼川主城。


  眾人一個接一個清醒過來,驚奇地望向周圍。這時才發現,他們其實並未深入內城——剛進城門就陷到迷陣裡面了。


  雲滿霜虎軀一震,疾疾轉頭尋找雲昭。


  視線相對,他一個箭步掠到閨女面前,狠盯她片刻,憋出一句:“我的小名叫什麼!說!”


  吃一塹,長一智,知道試探女兒真假了。


  雲昭欣慰不已:“傻狗子!”


  “……”雲滿霜額頭青筋亂跳,“那是你娘私底下亂喊!不是爹小名!”


  眾親衛:“……”


  知道了傻狗子。


  確認過身份,雲滿霜仍有些後怕。


  他把一隻大手摁在雲昭肩頭,時不時捏她兩下。


  “沒事的阿爹。”雲昭拍拍他粗糙寬厚的手背,安慰道,“我就算真死了,變鬼也會回來。”


  雲滿霜怒目:“小孩家家,淨胡說八道!”


  晏南天眸光微閃,側頭,輕聲交待一句。


  一名侍衛點頭領命,疾行幾步,閃身掠向趙宅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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